怎麽来了又走了?
“怎麽回事?怎麽烧起来了?”
“不知道啊,烟这麽大,火势看起来还不小。”
“火警电话打了吗?消防什麽时候来?”
“物业去找东西破门了!”
“也不知道那家人有没有人在……”
“是哪家啊?”
“八楼,这个朝向应该是802.”
路杨并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听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议论,似乎是楼上某户人家起火,119已经打了,物业也在积极想办法处理了,他便没打算驻足,正要绕过人群往小区外走,却突然听见“802”这个门牌号。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脖颈有些僵硬地向上仰起,目光直直地看向浓烟滚滚的八楼阳台。
802,是向北家!
他的大脑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他跑进大堂,疯狂地拍打着电梯的上行键,可三部电梯都悬在二十多层,纹丝不动。
“火灾时不能乘坐电梯”的常识刚刚在脑海中闪过,他的双腿再次比理智更快做出决定,猛地转身冲向楼梯间。
路杨往楼梯间跑,楼梯间裏慌慌张张冲出几个居民,几人差点撞个满怀,其中有一个还很大声提醒他:“楼上起火了!”
“我知道!”
路杨来不及再做什麽回应,一边狂奔上楼,一边拨通向北的电话。向北接通的那一刻,他甚至没等人开口,便直接低吼出声:“你家门锁密码是多少?!”
“我的生日,6位数。”向北下意识回答,随即察觉到电话那端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有些不对劲,语气骤然紧绷起来,“你在哪儿?出什麽事了?!”
路杨没有隐瞒,也没时间安抚,只是简短而清晰地丢下一句“你家起火了,我现在上去”,便挂断电话,加快脚步,朝着八楼冲去。
他了解向北,这种时候如果说“没事”,向北只会更担心,坦诚相告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路杨一口气冲上八楼,气喘吁吁停在802门前。
整个楼道裏都是空荡荡的,虽然一时看不到什麽异状,空气裏却明显充斥着焦糊味和令人不安的灼热。
路杨没时间细想,伸手就去按密码锁,指尖触及的瞬间,锁体滚烫的表面温度让他心头狠狠一紧。
滴——
万幸!锁芯竟然还没有因为高温而变形。
路杨毫不犹豫地抓着发烫的门把手往外一扯!
门开的剎那,裹挟着火星的滚滚浓烟如巨浪般扑面而来。
乌黑的浓烟比高热气流更快砸上顏面,尽管路杨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充斥着悬浮颗的烟尘狠狠呛了一口,有毒的烟雾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冲进鼻腔,霎时让人呼吸困难。
客厅的窗帘和沙发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爆裂的落地窗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实木的茶几和地毯也已经被火舌席卷,眼看就要烧到电视柜上。
路杨顾不上扑救,一个箭步冲向厨房,利落地切断煤气总阀,拉下电闸,随手抓了条毛巾打湿,捂住口鼻之后转身就冲回了正在熊熊燃烧着的客厅。
他知道吴文慧还在家裏,他得先找到人。
向北家这套房子是个小三居,一个卧室在门口,敞着门没人。还有两间在客厅的另一端。
房子不大,但那条窄窄的通道几乎已经被火舌完全堵塞。路杨咬了咬牙,他没有一点时间犹豫!
路杨一手捂住口鼻,一臂抬高了保护自己的头脸,毫不迟疑地向着正烧得噼啪作响的过道冲了进去!
而就在这短短一分钟上下的时间裏,沿着天花板四处蔓延的浓烟已经覆盖了整个屋子,并且在肆虐火势的加成下,变得更加浓重刺鼻。
路杨刚进门时还能站直了看清屋子裏的情况,等到他撞开其中一扇卧室门时,他已经不得不弓着身子四处搜寻了。
这间屋子不大,杂物却多,浓烟滚滚之下一时什麽都看不清。
路杨松开捂住口鼻的湿毛巾,哑着嗓子大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在吗?!”
他的大吼混杂在呼呼作响的火焰升腾和偶尔砰一声的玻璃炸裂声裏,恍恍惚惚,飘飘浮浮地传到了吴文慧的耳朵裏。但意识昏沉的她,此刻却一点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她本就生着病,这段时间跟向北赌气,吃不下饭又睡不着觉,连日来的情绪波动与失眠早已耗尽她的体力,身体非常虚弱。
向北带奶奶去医院后,她吃了两颗褪黑素,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是一种奇怪的直觉让她在半梦半醒中忽然醒过来。尽管那时客厅的火势还不是很大,但无孔不入的烟雾已经顺着门缝侵入了进来,更像是一双巨大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意识混沌,脑子裏如同一团粘稠的雾,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觉得皮肤发烫,呼吸不畅,隐约好像听见客厅裏有什麽东西碎了的声响。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去看看怎麽了,脚刚沾地,直接一头栽倒,脑袋结结实实撞向了床尾——她吸入了过量的有毒烟雾,已经没法很顺畅地控制自己手脚了。
正如此刻她仅存的一缕意识似乎能听到有人呼唤,她想应答,可舌根却是僵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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