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有爸妈的年纪,他直接对人家说:“你爸妈就算还活着也不会再要你了,不然快十年了一点看望的消息都没有,就是不爱呗,不然咋还会让你在这儿盼星星盼月亮……”
然后因为毒舌惨遭咒骂和暴打。
“一群痴傻的家伙。”他当时也有个观点,就是一直坚信福利院的分区是按综合素质排的,他一直生活在“06”这个数字的区域,也一直将自己放在不够优异的地位。
那些盼着有人接的傻子更是拙劣。
他天真地想,他应该在01区,哪怕被抽的血更多,哪怕只获得一个奉献为由的奖章,那都是对他的肯定,他不惜一切代价证明。
于是他翻墙,他要去看看01区的生活。
他天生都傲气,从未瞧得起那些叽叽喳喳的同类。
认识X就是最开始的翻墙未遂,他也同样不屑于搭理这个工作人员,不过心情不好,还是坐在阴凉下跟人聊了半天。
还白吃一个棒冰。
那人说他叫艾克斯,刚开始他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一句忽悠。这个人在那天下午就知道了他的小计划,直白地告诉他:“其实没什麽区別。”
X说:“刚送进来都皱巴巴一团,摇号随机分区,之后才再次根据利用价值调换几个位置。”
“利用价值?”司峤不懂他为什麽要这样描述。
“因为都是试验品啊,”X直言不讳,“不然抽你们的血干什麽,因为你们没爸没妈还没有家,也不用向谁负责,免费的牺牲品啊,多方便。”
说了几次话他已经摸透这小孩的心理,也不他刺伤他——X本来就对这裏的孩子没什麽同情。
司峤第一次觉得“孤儿”这样的言语很刺耳。
但他也不会跟曾经说狠话的人道歉,没有就是没有,那些带着点期望的好听话不还是空壳子,没有就是没有!
他想让这个大人再多讲讲关于福利院的背后真相,结果对方却说:“明天,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跟你多说,今天时间晚了。”
于是他守诺,却没见到那个人的身影,第二天、第三天……
司峤觉得,他好像被耍了。
他很生气,戏弄一个小孩子很有意思吗?那人完全是在哄骗他。
第五天,终于出现那个X往这裏走来的身影。
“我以为你早就不感兴趣了呢。”X深感歉意,但司峤并没听出什麽愧疚。
“我这几天一直在等。”
X其实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看这小孩有多大的坚持信念,又知道小孩子要靠哄,他还特意带了份小蛋糕,毫不意外,这裏面也下了封口的药。
不过这孩子跟之前认识的那个叫季云酌的一样,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他都要差点以为是忘了哪个步骤。
司峤知道了骇人听闻的真相,这所福利院早就不再单纯以“给孩子一个家”为初衷,他们是在暗自筛选最出色的试验品,稀有精神体。在这裏总归逃不掉被送上试验台的结局,那些说着成年自由的,其实也经常大小病症缠身……
后来他还被领着去了X的小屋,吃了一顿饭也算结下了情谊,他不去特意打扰,只是每每见到,都会说上几句话,又时他也会感到很荒诞,因为嘴毒无情,同龄的伙伴没有,却跟一个做清洁的大人成为了……朋友。
这词是这样用的吗?司峤不确定。
日子过得快起来,他后来也在聊天中知道了X对教堂的痛恨,在X随口说“早晚要把这裏给炸了”的玩笑时,信誓旦旦地说他已经会提供帮助,他说自己早就恨透了那个行为恶劣的神父,X笑着摸他的头:“那麽下周的愚人节,要不要做个恶作剧?”
X真的愿意陪两个孩子胡闹,那天的教堂坍塌计划还算成功,名叫季云酌那小孩虽看上去人畜无害点,做起事来当真心狠手辣,司峤也是机灵,他知道神父的房间是最好的放炸药的地方……X拥有隐身异能,就是维持时间较短,还不能离他本人太久。
司峤出了点意外,他让精神体先走,也就是在那天,在最担惊受怕的生死攸关时候遇见了季云酌。
真漂亮,天使,他当时心裏想。
他还以为是个无辜的吟诵者,后来才知道,他也是交的小孩朋友。
司峤心裏有些不平衡,这麽多月来,他一直以为X只认识他一个,明明平时去蹭饭也没碰到过……
不开心,他原以为自己是他掌心独一颗的苹果,此刻才看清那只手裏还攥着另一个。酸涩像没熟的果子在喉头炸开,凭什麽?他不服气,余光却总往那少年身上飘——对方眼尾扫过来时,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好看得像幅偷藏的画,让他的怨气突然卡了壳,只剩点没出息的、偷偷摸摸的打量。
他叫季云酌,是01区的。
他更讨厌了。
但这个季云酌好像对他的情绪并没注意,明明是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的脸,却时常不动声色——装什麽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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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讨厌和看不惯,因为这个人本身的闪闪发光。其实没什麽,他明明什麽也没做,司峤将他闪光的所有归结于自己的臆想。
但是司峤后来觉得,这人其实还不错。
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身上还有若隐若现的香味,他的精神体是一只可爱的小白猫……
他还总忘不掉第一次见面的场合。
于是,他开始让花露露靠近他。
露露是只机灵的精神体,总是贴着季云酌,司峤难得见他笑了,果然很可爱,很让他移不开眼。
“你的猫头鹰好粘人。”季云酌揪它的耳羽,然后想起课上教的,从猫头鹰的耳朵可以直接看到眼珠子,他带着好奇扒拉,还真的是!
“因为它喜欢你。”司峤说。
可是季云酌当然知道,精神体的情绪很能反应其主人。
但是他不擅长这样的表达,哪怕是回个同样的话,便只是说:“谢谢你。”
稀裏糊涂的年纪裏,心像被风揉乱的花,就那样对他绽了。或许真是初见的意外所带来的影响太大,后来再见这张脸,总想起那天风卷着衣角,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明明知道那怦然裏掺着太多错觉,可目光扫过他眉梢时,那点不真切的心动还是会悄悄冒头,缠得他说不清道不明。
因为他好看?是难得的同龄伙伴?可是季云酌在自己的生活区也有人玩。
他又有点瞧不起他,司峤问他的愿望,他居然说想见至亲!
他当时惊讶,从来没想到一向心静的季云酌脑子裏想的是那些不现实的东西。
“现不现实关你什麽事情,你不能总想着用自己的理解揣测他人的天真。”季云酌话裏没带有情绪,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你也知道这是天真的想法,”司峤虽给他让了路,但还是脚步紧追,“还不如有点实在的,大不了等计划完成后,我们三个带着报了仇的喜悦找个安静的小岛,X先生继续尝试将他女儿复活,我们……我们干点什麽也比为不切实奔赴有意义啊。”
季云酌不理他。
司峤一个人嘟囔:“我从小到大身边都是你们这样的,要是还找得到直接去查信息就行了啊,是死是活都……”
“我爸妈就是死了我也要去见见坟墓,”季云酌突然停下,看着他,“所以我就是要不停地找,你听懂了吗?”
“你不在乎,那是你的事情,可我就是在乎,我从小都在乎,即使从未见过我也照常思念。而不是像你一样,对每个孤儿平等得嗤之以鼻,司峤,你无不无聊,说着不在意那你又在瞧不起什麽呢?”
这场争吵来得猝不及防,像场挟着冰碴的酸雨,刻薄话砸下来时,那点刚冒头的爱被淋得瑟缩,叶尖迅速蜷成焦黑的团。
…………
后来的阴暗岁月裏再次梦到他,司峤想,自己应该是带着恨才对,那点星火的矛盾还没有结尾,就再也不见。
他恨季云酌,就是因为和他赌气才在计划最后一意孤行,结果差点丢了半条命。所以在人类社会的校园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所以在发现他失忆后没有道破旧相识的关系;所以要用雕鸮看他的日常起居;所以才会将童年的唯一照片给了谢忱,他就是要看他们会产生什麽抓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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