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的漩涡稳定地旋转着,将一缕缕被强行吸扯出来的、带着阴冷死寂气息的九幽魔气,缓缓吞噬进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玄霄子、云澈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晏修和苏永安身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看着那丝丝缕缕的黑气被艰难抽出,苏永安紧皱的眉头似乎有了一丝松缓的跡象。
他们眼中的戒备才稍稍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复杂与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气息,带着刺骨的阴寒,
依依不舍地从苏永安眉心被强行扯出,没入那黑色漩涡时——
嗡!
漩涡猛地向內一缩,瞬间消失!
所有被吸纳的魔气,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晏修悬于苏永安丹田上方的那只手掌之中!
“唔!” 晏修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跡!
强行吸纳如此精纯的魔气,对他而言亦是巨大的负担和冲击!
一股狂暴阴冷的意念在他识海中疯狂冲撞!他猛地闭上双眼,全力运转魔功压制,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几乎在魔气离体的瞬间,苏永安紧锁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脸上那骇人的金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
但呼吸却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静室內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为之一松。
然而,这短暂的松弛仅仅维持了一息!
唰!
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闪过!带着沛然莫御的仙灵之力与滔天怒火!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重响!
刚刚压制住体內翻腾魔气、气息尚未平复的晏修,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
被那股力量死死地、狠狠地掼在了冰冷的、刻满阵纹的温玉石壁之上!
坚硬的石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以晏修的后背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玄霄子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晏修面前!
他的一只手,五指如同精钢浇铸,死死地扼住了晏修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死死按在墙上!
仙尊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复杂,只剩下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与审视!
“说!” 玄霄子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霆之怒,
“你!晏修!身负魔族血脉,潜入我明见宗玉虚峰!意欲何为?!”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山,狠狠碾压在晏修身上!
他双脚离地,咽喉被死死扼住,呼吸断绝,脸色迅速由惨白转为紫涨!
骨骼在仙尊的巨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试图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如此徒劳!
“师尊!” 云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退下!” 玄霄子头也不回,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恐怖的威压瞬间将云澈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急如焚。
“咳…咳咳…” 晏修艰难地咳着,窒息带来的剧痛和眩晕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努力抬起眼,那双暗紫色的瞳孔因缺氧而微微涣散,却依旧倔强地迎上玄霄子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寒冰的眼眸。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艰难地从被扼紧的喉咙裏挤出:
“…父…父母…前任魔尊…被…被属下背叛…围杀…我…侥幸…逃脱…”
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隐姓埋名…只想…活命…遮掩…魔气…靠…靠这个…”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了抬被按在墙上的左手,手腕上,一枚看似古朴无华、边缘有些磨损的墨色玉佩。
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清光,正是这光芒,隔绝了他身上绝大部分的魔气波动。
玄霄子扼住他咽喉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
死死审视着晏修眼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审视着他话语中的真伪,审视着那枚玉佩的波动。
时间在窒息般的压迫感中流逝。
晏修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紫涨的脸色透出死灰,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微弱。
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扼住咽喉的恐怖力量,骤然消失了!
噗通!
晏修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玉质地面上!
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把肺腑都咳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喉咙火辣辣地剧痛,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刀割,脖颈上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触目惊心的指痕。
玄霄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翻腾的杀意缓缓敛去,但那份审视的冰冷却丝毫未减。
他沉默着,脑海中飞速掠过晏修拜入玉虚峰后的种种:
沉默寡言,修炼刻苦,不争不抢,对苏永安的维护更是发自真心,从未有过任何危害宗门之举…
再结合那枚能隔绝魔气的奇异玉佩,以及他方才拼着自身受创也要救治苏永安的举动…
良久,仙尊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狼狈喘息的晏修。
目光重新落回沉睡的苏永安身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念在你救治安安,且这些年确无恶行…此事,暂且揭过。我亦不会上报明见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寒霜:
“但你记住,晏修。从此刻起,你之一举一动,皆在吾眼!若有半分异动,危害明见宗,危害安安…”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骤然降临、又瞬间收敛的恐怖威压,已说明了一切。
晏修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身下冰冷的玉石。
听着玄霄子冰冷的话语,感受着那如同悬顶之剑的警告。
他暗紫色的瞳孔深处,却没有丝毫怨恨或恐惧,反而燃起了一簇更加幽深、更加炽烈的火焰!
变强!
强到足以掌控一切,强到足以无视这世间所有的规则与阻碍。
强到…能毫无顾忌地、永远地守护在那个人的身边!
这股近乎偏执的欲望,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压过了喉咙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跡,默默地、踉跄地走到静室的角落阴影裏。
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压制体內翻腾的魔气和伤势。
静室再次陷入沉默。
玄霄子守在苏永安榻边,云澈则警惕地守在门口,目光不时扫过床榻上的苏永安。气氛压抑而微妙。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幼猫嘤咛般的呻吟,打破了死寂。
“嗯…”
榻上,苏永安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
“安安!” “安安!”
云澈围了过去,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苏永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桃花眼,此刻显得有些迷蒙和失焦,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在玄霄子、云澈关切的脸上缓缓聚焦。
“师尊…大师兄……晏修?”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裏不适?” 玄霄子温声问道,指尖搭上他的脉搏,仔细探查。
苏永安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努力地、极其勉强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试图驱散笼罩在静室中的沉重气氛:“没…没事了…就是…有点累…”
他目光下意识地在静室內搜寻,当看到角落裏阴影中盘膝而坐、闭目不语的晏修时。
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和担忧,但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
他重新看向围在身边的二人,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明亮一些。
反过来安慰道:“师尊…大师兄…別担心…我真的…没事了…就是…就是有点饿…”
这笨拙的、试图用“饿”来转移话题的安慰,却像一股温热的泉水,瞬间冲开了静室中凝固的冰层。
玄霄子紧绷的面容终于彻底缓和下来,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深深的怜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无事便好。饿了好,醒了就好。” 声音温和。
云澈紧抿的唇角也终于放松下来,眼中冰寒尽褪,只剩下一片清泉般的柔和:
“醒了就好。想吃点什麽?我让灵膳房准备。”
角落阴影裏,闭目的晏修,在听到苏永安那虚弱却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那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发白。
静室內的气氛,在苏永安笨拙的安慰下,似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暖。
劫难仿佛真的过去,有惊无险。
玄霄子看着爱徒苍白却努力微笑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缓缓松弛。
他仔细探查着苏永安的脉象,确认那魔气的确已被晏修吸纳干净。
生机本源虽然受损虚弱,却已在温玉床和聚灵阵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恢复。
他轻轻吁了口气,正欲再嘱咐几句。
就在这时,云舟微微一震,速度开始减缓。
透过舷窗望去,下方云雾缭绕间,明见宗那熟悉而宏伟的群山轮廓已隐约可见。
玉虚峰,快到了。
玄霄子收回探查的手指,温声道:
“快到家了。回去好好休养,莫要再胡思乱想。”
“嗯…” 苏永安乖巧地应了一声,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依赖。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麽般拉住玄霄子衣角,语气有些沉重的问到“师尊,金宝他……还有他爹……”
玄霄子看苏永安脸上流露出的悲伤,拍了拍他的脊背,抚慰到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再有人伤害他们了。”
苏永安听到他们父子被安葬好后,心中难过执念也只得放下。
他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想寻个更舒服的姿势休息。
静室顶部镶嵌的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辉。
如同水银般流淌下来,恰好映照在他枕边散落的如墨青丝之上。
就在那一缕缕乌黑柔亮的发丝之间,靠近鬓角的位置。
极其突兀地、悄无声息地…夹杂着几根比霜雪还要刺眼的…银白发丝。
那银白与周遭乌黑格格不入的突兀与诡异。
只几根藏匿于青丝中。
无人察觉。
今日随笔在这句话的段评中,两个小苦瓜都在怕对方怪自己|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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