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这一政商团体虽然正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但是面对林信义正在推动的新党建设面前,依然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平沼骐一郎、鸠山和夫、安达峰一郎、若槻礼次郎几人虽然想要反对林信义另起炉灶建立新党,并试图将东京-长野这一关东政商团体变为党派,但很快就遭到了重大挫折。
小川平吉、原嘉道及涩泽系领导的东京商业势力拒绝另组党派,平沼、鸠山、安达、若槻几人虽然得到了安田财阀的认可,但是几人之间却没法决议出一个领导者来,鸠山和夫虽然名望甚高,但是在政府中的影响力不大,其他人在政府中人脉不错,可是在政治上却没有什么主张,双方都很难屈从一方。
小川平吉和原嘉道则很清醒,他们在政府中的地位其实主要依赖于海军的支持,和东京、长野一系的支持没啥关系。和林信义脱离关系,然后依托东京-长野一系自立门户,两人等于是政治上从头再来,这显然是在走回头路,他们自然是不肯的。
平沼等人之所以想要自立门户,就是因为海军对两人的支持更多一些,其他人都只是陪衬,所以他们更希望自己抱团,从而赢得政治上的独立性,双方所处的环境就不同,做出的判断自然也就差的远了。
更何况原嘉道更看好林信义,他认为鸠山和夫虽然在政治圈子里有些名望,但是其政治上的路线其实是华而不实,压根就没有具体的政策,所以鸠山没法整合派系组建政党,反观林信义的政治主张是很清晰的,舍弃东京-长野这个已经成了气候的政治势力也毫不犹豫,所以他还是压林信义的新党能够成功。
至于涩泽系领导东京商业势力跟着林信义走就毫无疑问了,因为林信义推动的东京城市建设和千叶县工业中心的建设,都保护了他们的利益,阻止了大财阀垄断新兴产业的图谋,他们不认为平沼、鸠山等人能够维护自己的利益,特别是当他们和安田财阀接近时,更是引起了这些商人的警惕。
于是在1911年一月二十二日,在林信义的家中,安部矶雄、石川三四郎、木下尚江、横山源之助、岛田三郎几人协商定下了新党的名称和政治理念。
新党名为自由党,经济上主张:对内推进工业化和农村的现代化,对外建立以日本为主导的亚洲经济联合体。政治上主张:对内伸张民权,进一步降低议员选举的经济条件,限制警察权力,对外主张亚洲和平共存,以亚洲联盟作为亚洲各国冲突的调解机构。
虽然作为现役军人,林信义无法参加自由党,但还是以受邀顾问的方式参与了党内事务的讨论,自由党一开始成立的人数并不多,但是组织上却比一般的政党要严密的多,因为自由党有自己的基层组织,东京地区深入到了工厂中,千叶县的乡村则进入到了村子的土地改革委员会中,这就意味着自由党和其他政党不同,不需要地方名望家的支持,就能直接和底层民众进行交流。
因此,自由党一经申请成立,在东京和千叶的城乡基层组织就迅速扩展了,并开始向关东其他地区深入。而原本支持东京-长野的政商势力,开始转向自由党,号称众议院第三势力的东京-长野系开始瓦解,自由党的影响力在议会中不断上升。
自由党的出现,自然引发了议会第一大党立宪政友会和第二大党宪政本党的关注,宪政本党的党首虽然是大隈重信,但是面对立宪政友会第二次组阁,开始在政治上突破藩阀政治的封锁,宪政本党的一些党员也产生了焦虑,认为不应当继续保持反对藩阀政治的路线,否则宪政本党就只能是在野党,而随着立宪政友会的再次组阁,政友会已经开始吸引一些本党党员转投政友会,这样下去,宪政本党迟早完蛋。
大石正巳开始主张修正反藩阀路线,至少要先组阁,才能推动本党的政治理念,他主张和亲近海军的自由党结盟,以对抗政友会的强势。之所以选择海军而不是陆军,因为大石认为海军的政治理念比较民主,陆军还是过于保护自己的政治地位了。
本章完
第773章
1911年2月,东乡正路去林信义宅,见林信义依然是一副轻松写意的神情,他忍不住就对其说道:“你这是在家偷懒偷上瘾了吗?海军的事务你就一点都不关心?”
林信义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则轻松的回道:“海军有什么大事吗?除了山本首相辞职外,我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啊。”
东乡正路道:“山本大将辞职难道还不是大事?海军在政治上的发言权变小了啊,你就不担心千叶县和东京地方的事情被其他人接手?”
林信义笑了笑说道:“陆海军大臣没变,外相没变,工商大臣没变,金融厅长官没变,山本首相虽然辞职了,但至少小半个内阁都没有改变,西园寺首相看来并不打算改变山本内阁留下的经济路线,那么无非就是让出一点经济利益,大的方向只要不改变,受益的依然是海军。毕竟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工业化的日本,在谁手中实现倒是无所谓的。”
东乡正路摇了摇头道:“你倒是沉得住气,海军里面倒是有不少人为山本大将抱不平了,他们觉得山本大将并无过错,这是被陆军针对了,有人甚至还觉得是你给海军制造了麻烦,巴厘岛之事终究是冒进了。我看应当是斋藤那边传出的话。”
林信义依然不在意的回道:“斋藤总长正打算让我去上大学或出国留学呢,看来他确实是有些忍受不了我了。我在家多休息几天,也让他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吧。”
东乡正路认同的说道:“斋藤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大家认为海军大学没人能教你,出国留学,你自己有这个想法吗?”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如果河原大臣认为我出国留学比较适合,那么我打算去法国。”
东乡正路有些愕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你到法国去学什么?法国的海军似乎没什么可学的。”
林信义道:“我打算去法国南部学习一下酿酒的工艺,木子怀孕了,我听说法国南部的气候很好,适合于生活。”
东乡正路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不过他也反应了过来,确实,林信义现在也不需要通过留学增加自己的履历了,他到海外学什么,其实对他的职业生涯都没太大影响力,海军难道还能无视林信义的功绩,将之冷藏起来么。
沉默了一会后,东乡只能改口道:“如果你不想留学的话,那么就考虑一下新的工作吧,很快你的晋升命令就下来了,按照规矩,你需要去其他部门接触一下新的工作了。”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我对亚洲联合舰队的组建工作挺有兴趣,听说青岛的气候也不错。”
东乡正路无奈的点头答应道:“好吧,我会和河原大臣商议的…”
河原当然不能让林信义出国去学什么酿酒工艺,那可真的会变成海军的笑话,不过让林信义离开中央省部机关是丰富林信义履历的必要流程,这是海军对精英培养的模式。
一般来说,海军军官的培养就是在中央省部、驻外武官和舰队三处轮转,如果弄到镇守府就相当于是冷藏了,长期待在舰队也很容易被视为缺乏机关工作经验而无法担任中央省部的领导职位。
当然,山本权兵卫打破了常规,使得中央省部的官僚更容易晋升为海军高层,不过河原上台后就开始恢复军官轮岗的旧习俗,因此履历的丰富又变成了晋升的一大要求。
虽然海军中一部分人并不愿意让林信义参与亚洲联合舰队的组建工作,他们认为林信义的破坏力太大,担心联合舰队会因此失去控制,他们需要的是一支能够接受东京管制的多国联合舰队,而不是一支和日本海军分庭抗礼的亚洲联盟所属舰队,林信义在巴厘岛的事件中完全把东京当成了工具来用,这就很让他们恼火了。
只是,河原一系和柴山一系坚持,表示不能让林信义参与组建亚洲联合舰队的话,那么就应当令其出任海军省人事局第一课课长,毕竟这一次林信义晋升为大佐,还将获得功三级金鵄章,简单的将其外放为驻外武官显然是不合适的。
斋藤实等人也清楚,虽然日俄战争使得陆海军获得了大量的勋章,这使得此前还比较稀罕的勋章获得者在日俄战争后看起来比较寻常了,但是勋章获得者和勋章获得者的经历还是相去甚远的,比如不少皇族将领获得的勋章,仅仅是因为其身份,而非战绩。
这种现象已经引发了中下级官兵的议论,认为这些高高在上的皇族和华族,不仅在军中升迁毫无障碍,就连获得勋章都要比他们更容易,仅仅在某次战斗汇报中挂个名字,事后就被列为了头等功,而前线拼死作战的官兵却很难获得奖章。
林信义在巴厘岛事件中的出色表现,已经赢得了舰队官兵的认可,此时将其调驻驻外武官,很难让人不认为是一种发配。斋藤实为首的海军将领,也很难反驳河原、柴山两派人提出的两个选择,而人事局第一课课长的职位,显然是不能给林信义的。
其他人就任这一职位顶多也就是偏向海军大臣,可要是让林信义获得这个位置,那么海军人事就差不多是林信义说了算了,毕竟革新社已经差不多获得了海军中层的多数支持,只要河原大臣不阻扰,那么林信义联合这些中层干部就能发起类似于山本大臣的人事革新,斋藤等人自然是不敢冒这个险的。
于是林信义如愿以偿的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职位,不过得在他从英国返回之后。明治天皇派出东伏见宫依仁亲王作为代表,前往英国参加乔治五世的加冕典礼,林信义被指派为鞍马号首任舰长,护送使团前往。
鞍马号是日本海军自行设计的一级装甲巡洋舰,原本是作为和战列舰搭配的重巡,不过在英国无畏舰出现后,鞍马号的设计就已经落伍了。事实上,日本海军和德国合作设计全重炮战列舰河内号时已经知道这一问题,只是舰政本部内的亲英派和亲德派的斗争,使得鞍马号直到英国无畏舰下水后才重新修改,但已经无法大改,所以还是成了建成即落伍的军舰。
不过日本海军也不是没有意外之喜,英国人为了把日本人拉回来,避免日本海军和德国船厂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和日本海军进行了无畏舰技术的交流,实际上是英国人从河内号上了解了德国人的设计思路,而日本人则从英国人手中获得了全套的无畏舰设计图纸。
日本海军开始谋划设计一款真正的无畏舰,以赶上欧洲无畏舰设计建造的潮流。和历史上不同的是,因为摒弃了国防优先的军事路线,所以海军没有着急推出新的无畏舰设计,而是继续观察欧洲的无畏舰设计理念的更新,因此倒是缓和了海军建设对于国家财政上的压力。
鞍马号虽然在欧洲军舰竞赛的过程中已经落伍,但是现在能够参与军舰竞赛的实际上只有英国和德国,其他国家都在后方跟随,因此在各国海军的面前,鞍马号依然是一艘极具威胁力的重巡,特别是在亚洲地区,依然无人可以挑战其战力。
1911年2月28日鞍马号正式加入海军,三月十一日林信义晋升大佐,三月十二日受命担任鞍马号舰长。经过一个月左右的调试和人员配齐,鞍马号和轻巡利根号组建为分舰队,在岛村速雄的指挥下,护卫依仁亲王、乃木希典、东乡平八郎领导的使团,于四月前往英国普利茅斯港。
对林信义来说,这是一趟相当无趣的航行,因为依仁亲王并不待见他,谁让他领导的革新社主张皇族推出一线部队呢,作为海军少将的依仁亲王自然不会给林信义什么好脸色了,特别是他还是载仁亲王的同母兄弟,他很清楚林信义为了海军的路线,利用载仁亲王打击了陆军的内部潜规则。
只是依仁亲王对于林信义也无可奈何,不仅仅在于海军对林信义的保护,明治天皇对于林信义的观感也不错。虽然林信义对皇族将领提出了不妥当的看法,但是林信义在嘉仁太子的问题上却持积极的立场,去年年末一款东京经营的卡牌游戏在东京风靡了起来,该款游戏是嘉仁太子设计,由艺术基金会推出的,也确实适合家庭娱乐,因此很得东京市民的喜爱。
因为这款游戏,嘉仁太子在国民中的形象从神秘变成了热爱家庭生活,这使得嘉仁太子获得了国民的认可。过去嘉仁太子只是明治天皇的继承者,大家其实并不关注嘉仁太子的想法,天皇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通过这一款家庭游戏,嘉仁太子终于从一个头衔,变成了独立的人。和明治天皇在国民心目中刚毅圣明的形象相比,嘉仁太子虽然要温和的多,但是对于正致力于发展国内经济建设的国民来说,这个形象倒是获得了极大的认同,因为国民对于战争的欲望已经被日俄战争的残酷给熄灭了。
国民现在的普遍想法是保住当前日本的利益所在,但不再发动大的对外战争,就连海军在巴厘岛事件中,国民称赞的也是东条避免了荷兰人对巴厘岛的入侵,而不是海军教训了荷兰人,国民并不支持海军就此和荷兰人开战,对于有可能引发日英冲突,更让日本人感到焦虑。
因此,一个温和的皇太子的形象,到是极大的稳定了国民的心情,让他们感觉至少日本可以过上一段平的日子了。明治天皇对国民对嘉仁太子的看法是满意的,毕竟他知道嘉仁不可能成为一个强势的君主,因此让国民感觉到嘉仁温和的一面,至少不会让国民对天皇的血脉感到失望。
于是林信义这个让皇族将领感到不满的海军军官,却得到了宫内的保护,不过这样也别想让依仁亲王给林信义什么好脸色了。只是林信义对依仁亲王的冷淡也没放在心上,他感到无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不能前往武汉,实在是一大损失。
此时的武汉正热闹着,在武汉的邀请和路费资助下,第二国际在第八次代表大会上决定于1911年春在武汉召开一次特别会议,会议的主体是世界无产阶级的联合,反对殖民主义,反对帝国主义和世界革命的形势发展。
特别会议能够促成,主要是得到了俄国社民党和德国社民党的支持,特别是后者,德国社民党走议会斗争路线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因此也令德国社民党在第二国际中成为了最有影响力的一员,鉴于德国工商界和武汉的紧密联系,德国社民党认为应当把中国劳工党也纳入第二国际,加上日本社民党,在东方建立第二国际的东方支部。
列宁及其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团代表是1911年1月抵达武汉的,几乎在抵达武汉之后,列宁就开始对托洛茨基的主张进行批判。
列宁对于托洛茨基的批判分为两个部分,一个俄国社民党的内部斗争,托洛茨基支持取消派和召回派,反对布尔什维克和普列汉诺夫派,事实上造成了党的分裂。当然,这一点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不在意的,因为中国人压根不了解俄社民党内部的斗争。
不过列宁很快就从中国革命的现状入手,对武汉政权进行了分析,并提出了无产阶级必须要牢牢掌握住政权这一观点出发,对武汉政权对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的过度让步提出了批评,这就引起了武汉工人阶级及劳工党亲工人党员的注意。
以此为基础,列宁对托洛茨基提出的继承革命论提出了批评意见,认为托洛茨基的继续革命论过于注重革命本身,而忽略了各民族之间生产力发展不平衡的现实,在亚洲的一些地区,甚至都没能进入到资本主义,封建社会下的小农生产者并不认为无产阶级革命是一种对自身的解放,而是看做了一种对自身财产的掠夺,指望这些小农生产者支持无产阶级革命,显然是一种冒险的机会主义。
田均一等劳工党高层都认为列宁的分析更符合中国的现实,在劳工党不断推动土地改革的局势下,现在反抗者已经从地主阶级变成了自耕农阶层。在劳工党打倒乡村地主阶级的时候,自耕农是中立或支持的,因为地主阶级无时无刻不谋划着夺走他们的土地,当地主阶级对乡村的控制被粉碎时,自耕农自然是感到轻松的。
但是当地主阶级被打倒,压在他们头上的地主老爷消失后,这些自耕农就感受到了新政权带给自己的不便,新政权不仅要求他们种什么,还对产出进行了强制收购,并且还要求各家出工修路修水利,最让他们感到不满的,就是新政权禁止他们放贷和购买其他人的土地。
简单的说,在新政权的管制下,自耕农普遍觉得自己失去了奋斗目标,干好干坏几乎没啥差别,因为干得好也不能吞并那些干的不好的人家的田产,至于修路修水利,有的人受到了最大的好处,方便了自己的出行,还把缺水的坏地变成了水浇地,但是对于有的人来说,自己出力其实都便宜了其他人,这显然就是新政权对自己的压迫了。
因此,一些自耕农就开始怀念起旧时代的好处了,虽然有地主阶级对他们的家产虎视眈眈,但只要努力奋斗,也不是没有人从自耕农变成富农,最后变成小地主的。虽然这种例子100户人家能不能出一个,可至少是存在的,而新政权下就不可能出现一个地主,因为新政权不允许吞并别人的田地。他们觉得,如果不是新政权阻碍自己,凭借自己的勤劳和头脑,自己一定会成为成功跃升阶级的那个。
正因为新政权极大的遏制了自耕农勤劳致富的美梦,因此消极反抗者便多了起来,有的人大手大脚的浪费,生怕给政府占了便宜,有的人则躺平,只想着种出自己的口粮就够了。列宁对于无产阶级政权及封建小农经济的分析,为劳工党解开了许多困惑不已的问题。于是,列宁的名声在劳工党内迅速的上升,开始渐渐压制托洛茨基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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