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教官指着三对正在实战的学员说道:“最左侧的一对,那个防御的就是林信义学员了,和他对打的是高野五十六学员。”
顺着山田教官的指示,东乡正路认真的观察起了林信义的对战,虽然林信义被高野五十六打的节节后退,但是他的脚步很是坚实,能够看得出来林信义并不是真正被击退了,而是有意的避让了对手的攻击,使之无法使出全力。
山田教官在东乡身边评价道:“林信义学员的剑道风格就是喜欢防御然后等待机会进行反击,除了少数体力充沛的老生和剑道师范外,其他人很难一口气击破其防御,最终都会被其反击成功。就这点来说,他非常不符合海军兵学校的作战风格。”
东乡正路知道什么是海军兵学校的作战风格,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
兵学校开始剑道课和柔道课可不是为了提升这些学员的搏击水准,而是培养这些学员的进攻性,让他们的思维方式从平民转化为军人的,显然林信义就是一个异类。
此时场上其他两场比试已经结束了,对攻的战术自然很容易分出胜负,也就剩下了林信义和高野五十六还在继续对抗。面对身边突然安静下来,高野五十六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试图和林信义尽快的分出胜负,于是在进攻中再一次加大了步伐,不过这一次林信义没有再避让,反而踏上一步进行反击了。
看到这一幕,高野就知道要完蛋,自己的动作幅度大了一些,出剑也就慢了几分,所以林信义的这一剑一定会先击中自己。果不其然,他的思考还没有结束,面具上就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顿时向后倒下了。林信义的力气其实并不比他小,只不过每一次都不愿意和他正面对决。
东乡正路看到结果后,也没去理会倒下的学员,只是让山田把林信义叫了过来。林信义摘下面具,先把高野五十六拉了起来,和对方完成了比试结束的礼仪,这才夹着面具走到了东乡正路面前,向他进行了问候。
看着几乎没出什么汗的林信义,东乡正路心里微微摇头,不过口中却语气的平和的说道:“准备一下,明天和我一起去东京一趟。”
虽然有些疑惑,但林信义还是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下来。第二天一早,他跟着东乡正路坐上了前往东京横须贺军港的一艘驱逐舰,这个时节坐船出海其实还是不错的。海风吹拂下,军舰上几乎暑气全消,当然这只局限于甲板,甲板下面依旧还是闷热难当的。
东乡正路上船后几乎没和林信义说什么话,只是快到横须贺军港时,才向他问道:“坐在军舰上有什么感想吗?”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烧煤的船脏了些,白色的军服比较容易弄脏,换成烧石油应该会好很多。”
东乡正路听了这个回答后看了他足足数秒,便干脆的结束了这场自己发起的谈话,因为他实在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从横须贺上岸,然后前往东京的途中,林信义才从东乡正路口中得知了西乡从道的病情,而他这次返回东京,也是西乡点名的结果。
当东乡正路进入海军省不久,陆军参谋本部次官田村怡与造也受到了这个消息,他于是便前往向大山岩和山县有朋报告道,“根据我们调查的情报,东乡正路从东京前往朝鲜的路上,只是去过江田岛一次。现在西乡侯病重,这位东乡正路又立刻被召来了东京,或者这位东乡就是给河原要一出主意的人了。”
山县有朋微微颔首道:“假如东乡正路真的是这个计划的主谋,那么这个时候把他叫来东京,显然西乡是想要交代一下后事了。看起来,海军内部也不是那么的和谐啊。
山本权兵卫、东乡正路,西乡是希望他们携手合作呢?还是打算扶助东乡出头呢?继续观察吧,西乡一旦去了,海军就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我们必须要掌握海军的情况,才能让海军履行我们所制定的计划。现在不能让海军陷入内耗啊。”
田村怡与造能够听得出山县的意思,假如西乡从道去世后海军出现内乱,那么陆军就要出手加以干涉了,东乡正路也许是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他对于这一点倒也没有意见,站在陆军的立场,海军虽然不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但是海军至少要维持稳定才能执行军部所主导的国策。
第109章 新元老
面对西乡的时候,林信义有些无语,因为西乡从道把他叫来东京的意图是有意收他为养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钦点他作为西乡家在海军中的继承人。西乡隆盛虽然有好几个儿子,但是因为身负国贼之名,所以没法再向军界发展。
至于西乡从道的儿子西乡从德,则是一位对园林艺术充满兴趣的华族,他显然是不适合继承西乡家在海军中的声望的。至于西乡从道的外甥们,则在西南战争中战死了,所以西乡才会支持山本权兵卫接手西乡家在海军中的影响力。
但是在遇到了林信义之后,西乡从道又觉得山本权兵卫不够好了,所以他想要趁着自己还有口气的时候,对自己身后之事再做一些调整。
只是在林信义看来,西乡从道的威望只存在于其活着的时候,等他去世之后,西乡家对于海军的影响力就会受到限制了,因为海军已经不能从西乡从道哪里获得庇护了。所以背负起西乡从道养子的名义,对他来说不会有什么帮助。
相反的是,因为他不是萨摩藩出身,而又被西乡从道制定为萨摩藩的第三代核心,只会召来萨摩派的反感,萨摩派比长州派更加的排外,长州出身的坪井航三,作为战列舰单纵队战术的提出者,结果甲午海战之后就被踢出中央,最终连大将都没混上。
就这点来说,萨摩派的心胸确实不如长州派,毕竟川上操六和大山岩这些萨摩藩出身的陆军将领,最终都变成了长州派的核心人物。所以,西乡从道的愿望是好的,但是他所领导的萨摩派却没有这样大的心胸,否则海军也不会被陆军压了这么久了。
当然,在萨摩派元老们众目睽睽之下,林信义当然不能这么直白的拒绝西乡,那更是给自己添堵。他只是思考了片刻,便对着西乡从道从容的说道:“这事不如等阁下身体大好之后再说,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吉利?”
躺靠在病床上的西乡,看着林信义微笑着摇头说道:“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看不出来吗?我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听了这话,病房内的海军元老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原本还想劝说几句的,现在也一个个闭上了嘴。林信义见状只好坦诚的说道:“如果阁下想要交代后事,那么在下以为,收养一事不过是小事,阁下应当先把大事放在前面才对。”
西乡从道看着他奇怪的问道:“除了选一个继承人之外,我还有什么大事可以做?”
林信义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不疾不徐的看着西乡从道说道:“当然是向宫中推荐一位代表海军的元老,这才是当前的大事。阁下如果真的不幸,那么海军在御前就等于失去了发言的权力,这样的局面一旦出现,还谈什么转变陆主海从的局面?”
面对林信义的信口开河,秉性刚直的川村纯义忍不住就出言训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元老辅弼天皇,这是陛下决定的专断之权,岂容臣子干涉。”
林信义虽然不认识这位坐在西乡从道床边的老者,但是从他能坐在西乡近侧就知道,这位一定是萨摩派中的实力人物,只是无欲无求的他却并不用畏惧对方,依旧直言不讳的回道:“辅弼一职不正是用在此处的吗?西乡侯向陛下进言,用与不用,乃是陛下之意,但说与不说却是西乡侯的问题了。”
川村纯义倒是被这话给堵上了嘴,同时他也发现,床边其他人都保持着诡异的缄默,他略扫了一眼便意识到,这些海军中的同僚其实是赞成面前这位少年的建议的。
毕竟西乡若是去了,海军在宫中的发言必然是大大减弱的,这个时候天皇会不会从海军中挑选一位递进元老之位,其实真的很难说。而海军之后也很难去试探天皇有没有意思补给海军一个元老,但假若现在以西乡最后的进言去试探天皇,天皇就不得不给与明确的答复了。
这是事关海军整体利益的大事,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人去计较林信义的失礼,反而觉得由这个少年提出来倒是正合适,因为其他人提都有可能被怀疑是居心叵测,但是这样一个连海军都没有正式进入的少年,大不了就当个笑话而已,不过宫中若是真把这当成了笑话,海军也是不干的。
西乡这个时候终于回过了神来,看着少年说道:“你觉得我现在向陛下进言,海军就能多一个元老?”
林信义沉吟了片刻后说道:“阁下先公后私,为了陆海军之间的平衡不惜犯颜进谏,陛下乃是明君,岂能置之不理,那不是冷了海军对陛下的赤诚之心吗?再说了,陆军也没有理由反对海军的要求,而伊藤阁下也需要一位新的海军元老来平衡陆军过于强势的局面,这是三方各得其所的进言,还望阁下明察。”
西乡从道默然不语许久,对着林信义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你先出去走走,让我们这些老头子聊上几句。”
林信义向西乡从道鞠了一躬,便一言不发的转身退出了病房,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看着他离开病房的样子,日高壮之丞笑着对西乡说道:“侯爷的眼光确实不错,我觉得这小子蛮有性格的,不会坏了西乡家的名声的。”
川村纯义则看着西乡从道说道:“你真的要向陛下进言?那样的话,我倒是不好继续留下了。”
西乡从道明白对方的意思,作为迪宫裕仁亲王的御养育主任,川村纯义已经不适合在政治问题上表态了,否则将会遭到各方的攻击。
他吃力的坐正了身体,然后向着对方点头致意后说道:“请多多保重。”
川村纯义默默的回了一躬,然后起身说道:“望君珍重身体,来日再见。”
川村纯义离开之后,房间内就剩下了桦山资纪、山本权兵卫、
伊东佑亨、井上良馨、东乡平八郎、鲛岛员规、日高壮之丞几人。西乡从道把目光转向了桦山资纪问道:“你觉得如何?”
桦山资纪赶紧摆着手说道:“辅弼这种事,我干不了。到时候不要连累陛下给我擦屁股就不错了。”
听了这话西乡也只能摇头苦笑,有着蛮勇发言记录的桦山资纪确实不适合担任元老,民间对他的印象可真的不好。他看着第二位的山本权兵卫,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这位的资历实在不适合成为元老,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伊东佑亨身上。
西乡看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其他人都出去,让伊东留下帮我起草向陛下的进言吧。”
桦山资纪毫不留恋,向着西乡一鞠躬就转身走了,山本权兵卫犹豫了一会才离开,其他人倒是坦然接受了西乡从道的选择,除了桦山资纪和伊东佑亨之外,他们知道自己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事实上如果没有西乡的推荐,这两人是否有成为元老的可能性也存在着疑问。
鲛岛员规到了走廊上看了看自己的部下又瞧了瞧站在那里和河原讲话的林信义,不由对着部下板起了脸说道:“坂本,我原先觉得你干的还不错,现在我觉得你还不够努力啊。人家一句话就能弄出个元老,你啥时候让我混上大将啊。”
身为海大校长的坂本俊笃一时迷茫了起来,不知这位老上司在和自己开什么玩笑,什么叫一句话弄出一个元老,元老是能弄出来的吗?
相比起坂本俊笃的迷茫,陆军这边才是真正的摸不着海军的脉搏了,山县有朋还等着海军的内乱,这边宫中已经传出了消息,说西乡的最后一参,乃是推荐伊东佑亨为元老。
在大山岩看来,这是相当无礼的一件事,假如不是西乡从道快要死了,他一定要跑去西乡家里臭骂他一通,这种事情是臣子能够决定的吗?哪怕是给天皇制定了不少规矩的伊藤博文,在议立元老一事上只会给与暗示,而不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进行推荐,这可比侵犯统帅权严重多了。
只是山县有朋却摇了摇头说道:“西乡真是抓到了机会,陛下不会驳回他的最后一参的,因为这不是西乡个人的意思,也是海军的集体意志。这样看来,海军倒是能够平稳渡过后西乡时代了。我们倒是瞎操心了一通。东乡正路这个人,真有意思。”
当大山岩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副手田村怡与造后,田村楞了一下,也和山县一样感慨道:“真是鬼东乡啊。这一手实在太妙了,要不是现在这个时候,陛下不会接受,陆军也难以忍受海军这样的狂妄,伊藤阁下也不可能纵容海军的肆意妄为。
但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没人会出头阻止西乡,海军真的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样一来,海军在御前的声音就保存了下来,我们倒是不好对海军事务加以指导了。”
陆军的看法是正确的,在陆军和内阁都不出面阻止的情况下,宫中很快就对西乡的进言加以了回应,此外就是下诏提升了伊东佑亨的爵位,从子爵升为了伯爵。过了三天后,伊东佑亨又接到了“元勋优遇”的诏敕,此时为7月15日。
第110章 海军的秘密会议一
当伊东佑亨被晋升伯爵的诏令下达后,西乡从道也知道自己的最后一参获得了成功,相比起他想收林信义维持西乡家在海军的影响力,这一次的推荐元老反而令西乡家在海军获得了更大的影响力。因为这一举动会让整个海军都感激他,而不是认为他只会任用萨摩私人。
和陆军中不断出现的反长州派声音一样,海军中同样有着反萨摩派的声音,只不过海军的规模实在不大,所以西乡能够轻易的把这些声音给压制下去,而不会变成陆军中主流派和非主流派之争的闹剧。
但是西乡从道心里也清楚,他能够把海军中不满萨摩派的声音压制下去,并不代表今后海军的萨摩派也能继续压制反萨摩的力量。因为打倒了幕府的萨摩派和海军中的萨摩派,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团体,前者势力遍及军政财三界,而后者只是依附于海军才能生存。
山本权兵卫充其量能够领导一下海军中的萨摩派,但是想要继承整个萨摩藩转化而来的力量,那么他的领导能力是不够,在这一点上他所领导的萨摩派远远比不上山县-伊藤的长州派这么稳固。
这也是他想要收养林信义的最大原因,他觉得在林信义手上,海军之内和海军之外的萨摩派能够重新联合在一起,而不是在他死后渐行渐远。
但是在最后一刻,他还是选择了维护西乡家在海军中的影响力为优先,放弃了维持旧萨摩派的希望,这令西乡自己也感到颇为惭愧。于是在伊东佑亨的伯爵诏令下来之后,他把林信义单独叫来交谈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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