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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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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田等人不由向林信义追问,“那么你觉得,日本需要的是一支什么样的海军?”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说道:“18世纪末起源于英国的工业技术变革,我们可以称之为一场工业革命,这一革命是从煤炭和钢铁行业爆发的。

    而到了今天,我认为又一场新的工业革命正在爆发着。这场新的工业革命是电力和内燃机带动的,我们只要认真的观察一下这场技术上的变革,就知道石油、橡胶、铜铝产业,将是这场新的工业革命不可或缺的工业养分。

    日本想要跟上这场新的工业革命,那么就不得不去寻找能够供应日本这些资源的产地。而日本的海军应当保证日本的工厂能够获得这些资源…”

    第84章 分裂

    五月二十七日,国民报上刊登了一则关于庚子赔款的各省摊派消息,“最多的江苏、四川、广东分别摊赔250万、220万、200万两,其次江西、浙江各摊140万两,湖北、安徽也分摊到120万、100万两,其余的省分摊30万至90万不等,最困难的贵州也摊到20万两,总计各省每年共摊赔1880万两。”

    这一消息很快就激怒了东南各省士绅百姓,东南保护会议在各省的分部向本省督抚求证这一消息的确实性,并要求本省督抚拒绝这一摊派方案。于此同时,蒙古新疆各王公也纷纷去电中央,表示自己从未支持过对万国宣战,因此他们不能接受摊派赔款。

    此时慈禧和光绪尚未回京,为了确保中央能够重新运转起来,光绪27年三月初三日,慈禧以光绪的名义颁发上谕设立政务处。“庆亲王奕劻、大学士李鸿章、荣禄、崑冈、王文韶、户部尚书鹿传霖,为督办政务大臣,刘坤一、张之洞亦著遥为参预”,要求各政务大臣“于一切因革事宜,务当和衷商榷,悉心详议,次第奏闻。俟朕上禀慈谟,随时择定,俟回銮后切实颁行”。

    对于各省及蒙疆王公对于赔款提出的抗议,政务处最终采取了不同处置的办法。对于蒙疆王公的要求政务处采取安抚,表示不会往他们身上摊派赔款,对于各省提出的抗议,则采取了强行压制的办法,警告各省士绅不要干涉朝廷政事。

    这一区别对待的方式进一步激怒了东南各省士绅百姓,六月二十三日上海市民罢工罢市向英法列强示威抗议,要求尊重东南保护协议,把东南各省从惩罚性条款中去除。但是市民游行队伍在接近英租界时遭到了英租界巡捕的阻扰,很快就变成了冲突事件,英国人下令对群众开枪,打死打伤三十余人。

    这一暴行彻底激怒了中国人,之后南京、九江、武汉、广州等地都出现了反对英国的游行示威活动。原本站在朝廷一边压制民众的刘坤一、张之洞,不得不修正了自己的立场,一边派人隔离群众游行队伍和各国租界,一边向各国提出了交涉,希望各国尊重东南保护协议的约定。

    国民报刊登了东南保护会议的社评,“满洲欲以中国为殖民地,以中国之物力取悦各国之欢心,那么满洲和中国就应当分离,使满洲归满洲,中国归中国。所谓4亿5千万两赔款,完全可以用满洲、蒙古、新疆之土地充抵。”

    一时之间,东南各省独立的呼声开始高企,之前主张强硬镇压各省意见的荣禄和奕劻开始安静下来了,他们不断向刘坤一、张之洞去电,询问两总督到底是什么立场。

    刘坤一的电报比较直接,他直言不讳的对政务堂表示了不满,大意是:就算是民间买卖还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结果你们办外交连还价都不还,这是真把自己当棒槌了吗?

    张之洞的底气究竟没有刘坤一足,他在电报里把问题推给了地方上士绅的不满,表示自己虽然是站在朝廷一边的,但是众怒难犯。

    刘坤一、张之洞最终表达的意见都是一个,就是东南互保协议当初是保护了洋人的,现在洋人不能不认账。他们当初站在洋人这边为东南互保协议打了包票,现在总不能自己再跳出来反口,就算洋人不要脸,他们还是要脸的。

    在八国联军占领了北京之后,中枢的权威其实已经从朝廷转向了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这些地方实力派督抚手中。李鸿章因为能够沟通中外,所以才被召到京城担任谈判事宜。

    李鸿章转向支持朝廷之后,东南督抚自然也就四分五裂了,因为刘坤一的身体太弱,而张之洞毕竟是清流出身,实力不足以号召群雄。

    但是这个时候士绅的力量开始走上了前台,镇压太平天国也好,洋务运动也好,维新变法运动也好,都是地方士绅势力抬头的开始。满清和历代王朝有所不同的是,它从建立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一支能够压制地方士绅的武力八旗。

    但是这支满人的武力到了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之际,终于暴露出了无能虚弱的本质。满洲根本在几个月之内就被俄国人给占领了,还不如一群没有枪炮的农民抵抗联军的久,这个时候所谓的满人武功神话也就彻底破产了。

    而也正是看到满人在武力上已经无法压制汉人督抚了,慈禧才迫不及待的抛出了推动新政雪耻的主张,实际上就是为了拉拢汉人中的实力派,让他们继续支持满人的统治而已。

    地方士绅的力量虽然在1900年之后上升到了顶点,但是有一个缺陷是怎么也没法弥补的,就是家乡本位主义,他们只关注自己家乡利益不受损,对于家乡以外的地区几乎是不怎么关心的,这也是东南互保能够得到这些士绅支持的原因。

    但是东南保护会议的出现,给了这些地方士绅一个联合出声的机会。在这样的局势下,中央的威信已经不足以震慑这些地方士绅,而刘坤一、张之洞这些地方实力派也需要地方士绅的支持,才能对抗朝廷的大义,这也是东南互保协议能够达成的重要原因。

    当这些地方士绅要求地方督抚们兑现东南互保协议的约定时,刘坤一、张之洞自然也不能动用武力把这种声音打压下去,因为这和自断根基也没差别了。一个地方督抚搞得地方上天怒人怨,还和朝廷争夺权力,这不是找死么?

    李鸿章能这么干,因为李鸿章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本钱可以压制士绅们的不满,但是李鸿章也没有预料到,他会遭到一整个士绅阶层的反对,就连家乡安徽的士绅也在痛骂他。刘坤一、张之洞的实力不及李鸿章,自然就更加不会步李鸿章的后尘。

    说到底,这些士绅对于朝廷的批评和对李鸿章个人的攻击,都没有走到造反的地步,要把这样一群人都推到敌对的立场上去,哪怕是刘坤一、张之洞这样的封疆大臣也有些吃不消。

    而刘坤一、张之洞的不满也终于引发了一点变化,李鸿章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中断了谈判,这下英国人又开始慌了。虽然英国人信誓旦旦的表示,绝不会在同清政府的谈判上做出任何退让,但是英国的力量在布尔战争中已经遭到了重大损失,英国人现在都已经开始考虑如何体面的结束布尔战争了,自然不会想在远东陷入一个更大的战争泥潭。

    之前英国人之所以态度强硬,是因为中国人在俄国人面前太过软弱,甚至有出让满洲、新疆、外蒙的利益迹象,这对于英国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结果。假如俄国在这三处地方获得重大利益,那么不仅东亚的格局将出现一个较大的变化,甚至连印度的安全也受到了威胁,毕竟新疆下面就是西藏。

    简单的说,假如中国人很软,那么英国人就会变得很强硬,因为这将会迫使中国人不至于对俄国做太多的让步。但如果中国人突然变强硬了,对于英国人来说却又是一个极大的麻烦,因为英国并没有意思扩大在华战争,也无力扩大对华战争。

    于此同时,各国对华立场也在出现新的变化,原本极力主张扩大对华战争的德国,现在也开始后退,主张维持清政府的存在是符合各国利益的,只不过德国厌恶慈禧继续掌权,倾向于让光绪亲政。

    而俄国也开始从拒绝同各国商议满洲事务转向了可以同中国单独讨论撤军事务,俄国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改变,自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俄国的财政支持不住了。

    为了侵略满洲,俄国政府一次性就拨出了1.5亿金卢布,战争期间每三四天就要花掉100万卢布。1900年1月1日,财政大臣维特宣称国库里又现款2.5亿金卢布,但是到了12月份,国库里已经一个卢布都没有了。

    而此时的俄国经济正处于十年繁荣之后的工业危机当中,大批的工人失业,农民破产,对于沙皇政府在远东发起的战争,俄国国内的知识分子并没有为之欢欣鼓舞,而是在痛骂沙皇政府打着文明的旗帜做野蛮之事实。

    火星报对这场战争做出了最为辛辣的评价,“这场战争对谁最有利?它对一小撮同中国做生意的资本家大亨有利,对一小撮向亚洲市场倾销商品的工厂主有利,对一小撮现在靠定期军事订货大发横财的包工头最有利,对一小撮身居军政要职的贵族有利…我国政府为了这一小撮资本家和狡猾的官吏的利益,竟断然牺牲了全国人民的利益。”

    1901年,俄国农业歉收,将近20个省被波及,这进一步加剧了俄国人民对于沙皇专制政府的不满。在这样的国内形势下,沙皇政府也不得不开始缓和同中国之间的关系,以向本国民众表示自己并没有扩大战争的企图。

    法国人和美国人依旧在边上打酱油,他们对于扩大对华战争没兴趣,但并不想放弃自己应得的战争红利。日本则依旧小心翼翼的在列强和中国之间左右逢源,一边支持中国在满洲问题上保持强硬姿态,一边则对俄国在满洲的行动含糊其辞。

    第85章 岔路

    六月底,为了打破谈判的僵局,也为了避免中国民众把怨气都归于英国头上,英国人提出了对于赔款总额进行削减的建议。

    各国对于赔款的计算其实分为两个部分,一个美国人提出的先确定赔款总额和各国所占比例,反对各国单独和清政府妥协;另一个则是根据海关总税务司赫德所做的清政府财政状况分析。

    根据赫德的判断,清政府完全有能力支付每年不超过2000万两的赔款,未来若干年内分期偿付赔款更有可行性,赔款来源有盐税、常关、北京落地税、京城费用及漕米,以厘金、盐税和关税作为偿付赔款的保证。为提高洋人的实际控制,各条约口岸由清政府控制的常关与该处所设立的洋关合并。

    根据赫德的数据和赔款委员会的测算,清政府赔偿4.32亿两白银是可能的,而各国的漫天要价其实是4.86亿两白银,确定在4.5亿两一是为了好计算利息,另一个就是为了羞辱中国人。

    当然,后世也有专家认为这说明了让中国人一人赔一两白银之说是无稽之谈,所以联军没有羞辱中国人的意思。恩,在中国境内杀人放火抢劫,然后让中国人赔偿军费,这不是对中国人的羞辱,差不多和满人入关在中国搞大屠杀是民族融合的说法是一脉相承的,他们把这称之为中华民族诞生的阵痛。

    英国人的主张自然遭到了其他国家的反对,德国人相反提出了另一个建议,就是把关税从现在的3%提升到10%,以尽快的让中国偿付完赔款,从而减少利息支出。但是德国人的主张又遭到了英国人和美国人、日本人的反对,英国商品占据了中国市场上进口商品价值的八成,这其实就是在往英国人身上加税,而美国人和日本人则希望进一步拓展中国的市场,自然也不希望提高关税。

    在这种情况下,英国人和德国人都对两江总督和湖广总督透露了自己在公使团中的主张,询问两位总督对于这两种意见的看法。这一迹象表明,英国人和德国人开始正式的把地方督抚看做了中国的独立势力,不再试图通过清政府压制这些地方督抚,从而造成中国的内战,这对于公使团来说是最坏的局面。

    刘坤一此时正和张之洞筹谋推动新政,其在新政上的智囊团是主张立宪的人物张謇、沈曾植、汤寿潜等,另外还要加上一个东南保护会议的唐才常。他于是向这些人询问英德两国的行动是什么意思和如何应对。

    张之洞也同样找来了自己的幕僚叶瀚、谭献、钱恂、陶森甲和田邦璇问计,叶瀚、谭献、钱恂这些旧文人提出的主张不过是老一套,就是利用英德之间的矛盾互相牵制,并没有提出什么新意。

    田邦璇虽然此前已经开始得到张之洞的重视,但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进入到决策的圈子,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对于张之洞说道:“以夷制夷虽然是借力打力的好办法,但终究还要我们自己有一定的实力,要是自己没有实力,光指望两个强盗分赃不均自己打起来,那么打赢的哪一位只会向我们要的更多,因为我们根本无力反抗。

    所以,利用英国人和德国人之间的矛盾是应该的,但是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等他们自己争论出一个结果来。我们应当借助这个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让中国增强一些自保之力,才是正解啊。”

    张之洞对于田邦璇的主张最为满意,不仅仅在于田邦璇提出了新意,更在于田邦璇还是真正的自己人,是湖广培养出来的洋务人才,而且田邦璇并不是只会耍嘴皮子,过去半年来对于湖广农村的调查报告,也让张之洞有耳目一新之感。

    加上他幕中最熟悉西方事务的陶森甲也一力支持田邦璇,张之洞于是让田邦璇尽快拟出一个条陈来,好让他对英国和德国领事进行交涉,毕竟列强肯做出这样的让步并不多见,因此需要尽快抓紧时机落实下来才行。

    田邦璇一边回府思考,一边则打了电报给蔡锷,让他就这件事请教一下林信义。因为他虽然知道应该利用英德之间的分歧主动出击,但还一时找不到切入点。这个机会实际上是上海市民用鲜血和东南各省民众用自己的愤怒换来的,他并不想就此白白浪费掉。

    蔡锷收到电报之后便来到了滨之家,求见了林木子。作为林信义和蔡锷之间的信件中转人,林木子隐约知道蔡锷大约就是中国的革命党人之类的人物,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其他人,只是默默的帮助两人传递消息。

    但是她对于蔡锷这样直接找上门来也感到了吃惊,蔡锷则直接对着她说道:“我想要尽快和林君见上一面,不知木子小姐能帮忙安排一下吗?”

    林木子看着蔡锷很是无语,过了好半天才回道:“信义君就读的是海军兵学校,不要说和外人见面,就是和外人通信都很困难。这就是为什么他让我给你们转接信件的原因,就这样,一开始信件还是常常被拆开检查的。您到底有什么急事要见他?不能写信给他吗?”

    蔡锷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件事不能在信里说,我需要立刻和他见面,当面说。此事确实相当要紧,所以我才不顾一切的过来麻烦木子小姐你了。”

    林木子思考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冒险帮一帮蔡锷,倒不是为了中国人,而是不希望中国人给林信义带去什么麻烦。从江田岛回来之后,她在滨之家确实获得了最大的自由,但是这种自由也只局限于滨之家之内,因为离开了滨之家她就不知该如何生存了。

    作为一名聪慧的女子,她很清楚自己的自由其实是和林信义挂钩的,只有在林信义继续保持自己的重要性,她才能够继续享受着当前的自由生活。她自然不希望林信义因为一名中国人的胡乱造访而被校方开除或警告,因此还不如由自己出面带着他去江田岛。

    蔡锷接受了林木子的建议,装扮成了她的随从护卫,而林木子也向老板娘请了假。果然一提起自己要去江田岛,老板娘就准了,还打算给她派一个男仆,在林木子的花言巧语下,老板娘以为另外有人要送林木子去江田岛,这才放弃了自己的主张。

    7月6日,林木子抵达了江田岛,由于明日是七夕节,山田教官听到了林木子的到来也没有多想,只是给了林信义一天假期,告诉他7月8日早课前必须回校。

    对于林木子的突然到来,林信义也深感诧异,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一群同学的羡慕中走向了校外。还是在上次的旅馆内,林信义见到了半年没见的林木子,也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蔡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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