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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节(第1页/共2页)

    “在我不希望的意义上是。”老头说,“我不是经常需要满怀希望的人来为我做事,但我希望人们都心怀希望,希望人们都想做出改变,无论是改变自己,还是改变这个世界。”

    “我不喜欢希望这个描述,”塞希雅说,“一个人要是经常说希望和改变,就意味着他要赖账了,或者打一开始就不想付钱。毕竟,希望对有些人来说可以填饱肚子,让他们别的什么都不想要。这种人太多,声音就会压过其他所有人,害的我也拿不到钱。”

    “比如说这座城市?”

    “就比如说这座城市。”她说,“最让我头疼的就是这种地方,——这些人连死的时候都是心怀希望的,不过,再打一阵就难说了。”

    “死去的人不重要,”老头否认说,“最初人们会站在死者的坟墓前,流着眼泪,为他们痛苦的死亡和他们蒙受的灾难哀悼。用不了多久,人们就开始庆幸受害的不是自己,开始讥讽这些自寻死路的可怜虫了,他们会说这是命中注定,是诸神的惩罚,就像先民一样,只不过没先民那么惨重。也许他们还会说,要不是大神殿剿灭了这些异端,法兰人都会落得先民的下场,因此他们死的好。”

    “你见识过的多,我就当这是你的亲身经历了。”塞希雅同意说,“既然如此,你掺和这地方的事情做什么?”

    “虽然这只是场微不足道的争斗,但是,再微不足道的事情也有可能掀起波澜。我已经没有余力改变什么了,连提一些建议都没人想听。不过,我至少得看看这地方的波澜会波及多广,会往哪个方向掀起狂潮。”

    塞希雅很诧异,“这地方现在掀起的居然还不算狂潮?”

    “当然不算。”老头耸耸肩膀,“对我来说,只是起了些波澜。不过视这些发了狂的神选者的莽撞决定,有些事情可能真会掀起狂潮。而在短时间内,我不需要可以在一瞬间消灭千百万人的世界性的灾难,至少目前不需要。”

    “我希望等你的短时间到了的时候我已经老死了。”塞希雅说着走过一条小径,看到一行人正往她靠近过来。她看到了熟悉的面目,表征不同,内在却完全一致。“前面那是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我觉得我见过那种野兽之状。”

    “依我看,是法师的小把戏,不然一个人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多次,你说呢?”

    “把坏事栽赃给法师准没错。”她说,“与此同时,你也是个法师。”

    “我不是法师,我造就了法师,至少是造就了一部分。”他说得很客气。

    “那你就更该死了。”塞希雅说,“估计他已经在考虑怎么献祭我了,野兽人都是这么做的。”

    “他确实在献祭,而且他当然也想献祭你。”老头说,“混乱的战争中最适合做这种事。有一点很明确,虽然这种城市象征着很多人的希望和将来,但它的领袖允许很多可怖的黑暗存在。特拉提斯的主人不会不知道这件事。”

    “我觉得每个超越凡俗的存在加入战争,都会有这些阴影存在,这里也一样,那里也一样,都没什么本质区别。当然你也一样。”塞希雅说,“看起来有十多个人包抄过来了,长着野兽之状的人似乎不在意我。”

    “是的,每个人最初都不在意你,这就是你们这些锁链缠身的人一致的地方。“老头说,“不过在所有锁链缠身的人里,你是最不受控的一个。这就像是一个歪出来的绳结,有时候伸手一扯,整个链条就都会碎掉。”

    “那你为什么不扯呢?”

    “请原谅,年轻人。”老头说,“我当然可以做得到,我可以估计出我扯开这枚绳结需要付出的代价,但在权衡之后,我觉得我可以把这份代价用在其他地方。我可以做出多得多的事情,而不是从阴沟最底下捞出一块又沉又硬的石头从这点来说,我是在称赞你。”

    塞希雅斜眼瞥了他一眼,“你在这里说个没完,不会是想我自己扯我自己吧?就靠你的絮絮叨叨?”

    “水滴石穿。”老头说着哧哧笑了起来,“当然,我理解,这就像不想付钱的雇主妄图用言语来打动人,但我确实不想给你付比大神殿更多的代价。”

    “你觉得你承认你的想法我会感激你真诚的态度?就因为你活的长,神选者都要和你保持距离?你到底想在别人谋生的时候吆喝些什么?能不能别做秀了?”

    “我不说了。”老头一下子矮了下去,在墙壁里缩成了一团黑煤块。

    当然,塞希雅可能确实有些不敬老了,但她自己都锁链缠身了,都和神选者讨价还价接受雇佣了,她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她在收佣金过活以外别无所求,这就意味着除了付佣金让她过活,她也不受什么鼓动。茅坑里的石头不好听,不过,也没有别的害处了。至少这老头付出同样的代价可以改变多得多的东西,而不是捞她这么一块石头。

    在战火的帷幕中,第一批如兽群一样仓皇逃窜的雇佣兵从她身边跑过,他们浑身浴血,精疲力竭,衣衫破碎,身体残缺,夹在两批狂热的信众之间惶恐不安。他们身后和城内士兵交战的是神殿的士兵,刚才在迷失域中无处可逃,他们才站出来抵抗,如今出路忽然出现,他们顿时慌不择路地逃了起来。

    但是,野兽就是野兽,和狂热的信众有不一样的想法,雇佣兵在慌不择路往窄巷外跑,野兽则带着自己的队伍追逐逃跑的人。透过漫天尘灰,可以看到那长着野兽之状的家伙浑身浴血,披着破碎的甲胄遮掩面容,盾牌上还镶满了镜子的碎片。

    正是熔炉光辉映照全城的时间,这种盾牌一经照面,就会对敌人眼中刺出千百道碎裂的耀光。

    这野兽好像对熔炉之光照耀下的战争准备充分,莫非是早有经验?塞希雅想到,并发现自己揣摩出了一丝诡异的真相。

    野兽身后的城内士兵也很可怖,或是身子半裸刻满符印,或是穿着林中匪徒才会穿的兽皮。他们很多还扒了修士染血的破烂长袍、被杀死的骑士的甲胄、沾着碎人皮的雇佣兵外套给自己穿,每件衣服和甲胄上都遍布血污、剑痕、棒坑、人皮碎片、血肉残块、断裂的肢体还有各种刻意留在身上的战胜的象征。

    可以说,这批人是她在这蛮荒的世界里见过的最蛮荒的人,仿佛当真来自世界之初,回归了人类最初的面目。他们受到自己的头领感染,在疯狂的战场中选择了最适合生存的方式,就像她说的一样,回到了人类最原始野蛮的姿态。

    这批人追着逃跑的雇佣兵朝她这边扑过来的时候,神殿那边完全不想分心关注逃兵的死亡,而他们就用野蛮的腔调大声嚎叫,神情恍惚,身披乱梦,如同是从传说中的荒原里扑出的兽群。

    虽然塞希雅深感自己同类在战争中的退化,但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个法师致使这事发生,她会考虑把那法师的头劈下来当成石头,沉到最深的茅坑里,谁也别想拦她。

    第688章结满小孩的果树

    逃跑当然总会无处可逃,但连野兽都会在绝境中挣扎反扑,人则更不必说。借着以往的声名,塞希雅很快就组织起反扑。队伍迅速止步,第一轮射击随后完成,火枪的烟幕裹挟着灰尘滚滚弥漫。

    虽然击伤和击毙多人,但那带有野兽之状的头领未死,她身旁的枪手仍然慌乱。射击过后,人们开始慌张地摸索火药袋,有些人连着掏了好半天。旁边已有一人跌倒在地,脑门给开了洞,身子弯曲地支在火枪上,仿佛是在祷告一样。

    塞希雅放了两枪就提剑上前,为火枪手争取时间,但在混战之中,处处都是负伤倒下痛苦蠕动的人。

    她看到有人少了几根手指,血往外不断涌出还在捯饬火药。她看到有人眼珠给血污死死糊住,什么都看不到,还在哆嗦着放枪。她看到有人跪在地上到处摸索,抓着自己流出去的肠子往肚子里塞。

    她看到受信仰鼓动的狂热者丢了利剑也在互相厮杀,一个人抓着死人的头发拿石头往对方脸上一个劲砸,砸成了一片稀烂的浆糊。还有一个人腿都给砍断了,却用手臂抱着另一个在地上蠕动的人的脸像狗一样啃,一边啃,一边把碎骨头和烂肉往外吐。

    有些没见过世面的雇佣兵给吓得说不出话来,估计刚从流民转行不久,还有一些受了些伤,甚至吓得塞希雅拉都拉不住。崩溃者窜出她组织的队伍撞上了野兽的爪牙,这一撞上,竟然直接吓到便溺失禁,撒的满地都是。

    这种惊吓既有战场本身的混乱疯狂,也有那野兽无形无质的威慑。如今从街巷两边堵死了他们的去路,野兽终于带着他的人杀了进来。站在最前的那些人呲牙咧嘴,高声咆哮,狂奔的姿态好像根本不惧怕火枪齐射和长矛阵列。即使伤势严重流血不止,他们也像是夜晚乱梦里疯狂的幻象一样朝着这边扑来。

    混乱的交战变得越发血腥混乱了,长矛穿透胸腔和肚腹,棍棒砸烂头颅和面孔,弯刀削掉人手和人腿,冲进来的战马踏烂了倒地挣扎的垂死士兵。

    有人已经吓破了胆,拖着自己残缺不全的身体往外挣扎,仿佛一群用诡异的非人方式移动的类人生物。还有人被战场感染,扒下死人的衣服和甲胄套在身上披了一层又一层,仿佛这样就可以受到诸神庇佑。不止一个人抓住死人的头颅用刀割下,高举起来,大喊他们是神佑的勇士。

    很多人都分不清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用刀剑对着尸体发了狂一样劈砍和戳刺。他们直砍到死人衣衫尽碎,砍到死人四肢尽断,头颅滚落,满地都是沾染着浓稠黏液的破碎躯干,才扬手甩开自己抓着的大把内脏,奔赴下一个对手。

    如果拿着的是棍棒,死人的尸体还要更加不堪入目。砸人的人就像是在血肉污泥里打滚的蛆虫,只是长着对手脚,地上更是铺满了软滑的碎块,软得会让人一脚滑倒。

    这时候塞希雅也不知道两边的头领在作何感想,是否在眺望他们宏伟的希望和愿景,是否在感慨这一战的宏大和惊人,心中充满荣誉和坚定。不过她觉得,底下的人已经和人类还在茹毛饮血的时代相差不远了。

    这就是她作为雇佣兵看待战争的视角,说是悲观说不上,说是乐观也说不上。只是谋生的行当干得多了,也见得多了,心里总会有些说不出的想法。

    见到塞希雅归拢逃兵展开了有效抵抗,神殿的兵马才和他们进行汇合,支援了这边混乱的战场。她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在人群中厮杀,不时高声喝令,维持她能维持的最后一批人手的稳定。火枪手对准局势僵持的方向有序放枪,长矛手分割战场,持刀持剑的人在空隙中来回穿梭。

    无处不在的神迹使得黑夜和白昼循环往复,无处不在的邪咒恐吓着人心,引诱着疯狂,城市中的迷失域显现又消失,消失又显现,充斥着弥漫的硝烟就像大雾一般。

    很多没有接受神佑的马匹已经吓疯了,因恐惧而翻白的眼珠就跟瞎了一样,背上驮着骑兵的死尸,身上插着碎骨片和断剑,不时就会有几匹冲过街巷。

    这种带有披挂的战马要么冲垮一片薄弱的军阵踩死几个伤员,要么就被军阵放倒,当场毙命。当初骑兵看到有神迹开辟的坦途就贸然冲入城内,谁曾想到自己竟会陷入混乱的巷战中?

    呛人的硝烟中,拥有野兽之状的人类终于接近,塞希雅忽然间有些恍惚,仿佛这事过去也曾发生过。她似乎看到了远比如今这一幕更为残酷的杀戮之景,看到一条滔滔长河切开南北两岸,看到人类的婴孩敲开了颅骨挂在北岸的树枝上,看到野兽的婴孩穿过喉咙挂在南岸的尖树枝上。

    此情此景之可怖和广泛,乃是某个古老年代深入人心的威慑措施,被人戏称为结满小孩的果树,人们还对不知事的小孩说他们就是从那树枝上长出来的,尽管那树根本不会开花结果。一侧的婴孩绒毛脏污,糊满血浆,挂在枝条上好似团起来的染血衣物。一侧的婴孩苍白染血,肿胀不堪,好似某种蛾子的白胖幼虫。

    两人只是在混战的街巷上短暂对视,却好像看到了遥远真切的历史,或者说,被掩埋和忘却的历史。对方眉头深深皱起,忽然没有动静了,稍退了一步,然后塞希雅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见势不对吗?

    塞希雅没管那人,抬头看了看,确认自己头顶上不是结小孩的果树。接着她忽然往后挥剑,抵在身后某人的剑锋上。是个神殿骑士,来历非凡,大神殿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那种。神殿骑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越过人群,剑上满是血迹。他握着剑,环顾了一圈战场,这才视线朦胧地看向塞希雅。

    “该受诅咒的地方。”他说,“上城布满了反制法术和神术的禁锢,我们需要你们,雇佣兵。”

    如神殿骑士所言,人为制造的禁锢反制不了真正意义上的宏伟神迹,就比如说他们头顶的熔炉之眼,却总是可以抵抗人类法师和神殿修士,把绝大部分层次不够的施法者变成穿着长袍大喊大叫的傻瓜。

    只要双方都对法术和神迹有应对之策,最后他们还是得让世俗的军队往前顶。

    “你们现在才回头就得考虑加钱了。”塞希雅盯着他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神殿骑士哼哼了两声,在众人染血的面孔上扫视一圈,然后宣布会让修士们不遗余力给他们恢复神智,消除疲惫,痊愈伤势,再组织队伍护着他们一起突破上城的防守。“准备好你们的世俗手段,”他沉声说,“我会先付一笔额外的佣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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