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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7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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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萨尔隐约知道,这和他们存在方式的矛盾有关系。他一旦拿起来什么就放不下,为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追逐着多到无法想象的事物,而她的生与死根本不需要理由,她的信仰也不需要奇迹。她经历和见过了这么多人和这么多事,却什么都不打算拿起来,更别说是放下去了。

    事实上,他都很难想象她居然能活下来,能从诺伊恩一直活到特兰提斯。如果有任何人像她一样看到一条犯忌讳的路,却要理所当然地走下去,还毫不在意地说给其他人听,那这人的下场一定不怎么样。

    卡莲修士当初都差点走不出诺伊恩,而大神殿对她的关注从诺伊恩的时候就有端倪了。之后她毫不在乎地继续犯禁,大神殿也对她越来越瞩目。若不是塞希雅挡住了最初一段时间的密探抓捕,最后她又遇见一个信仰动摇的隐修士,她现在一定是一具埋在大神殿地底的骸骨。

    问她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她说路就在这里,还反问他为什么不走。问她为何不惧怕死亡的威胁,当然就和做梦的人从梦中醒来一样,她每天夜晚都在经历死亡。塞萨尔不惧怕死亡,只是他太过专注就会忘记还有死亡这回事,对她而言却完全是相反的理由。

    “大神殿攻破城墙的时候,你该不会也要对他们神佑的骑士说这种话吧?”他问道。

    “你是以注定的城破、以无法挽回的死亡、以惨痛到难以想象的牺牲为前提布置的这一切呢,塞萨尔。”卡莲双手相握,“该说你是残酷呢,还是痴心妄想呢?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你许诺的幻想化作现实吗?”

    “我见证过它的存在。”塞萨尔重复了一遍,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越过她的肩膀眺望大神殿里接孩子的工人。“所以我觉得它不止是虚像。”

    “在这个世上是虚像。”卡莲指出。

    “是,我知道,其实,本来我也没打算把这么不切实际的事情变成现实。但你知道吗?裂棺教派和这座城市给了我完美的种子和完美的土壤,我也觉得我只能这么做。就像你说的那样,路都摆在这了,为什么不走一下试试看呢?”

    卡莲修士也回首张望那些工坊工人,有段时间没有回应。其实对于他在做的事情,她心里也思虑颇多,尽管她经常当面说他的坏话,但这座城市的改变是她看在眼里的。有些事情确实不切实际,但做出了就会让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她是,他也是。

    “你要做的还有很多吗?”卡莲问他,“我不觉得自己能帮到你什么,不过在你死前,我可以把对话变得不那么尖锐。

    “你已经用你的无心之举改变了太多事了。”塞萨尔说,“不过,既然你说自己没法帮到我什么,意思是你的无心之举就像你无意间丢到地上的一颗种子,它长出了怎样的果实,都和你无关?”

    “你不止一次找我确认这事了。”卡莲说。

    “但我用的比喻每次都不一样。”塞萨尔说。

    她摇摇头,“看在你每次都会用不一样的说辞和比喻的份上,我是可以每次都用不一样的说辞回答你。是的,的确如此,如果你想就信仰和神迹带来的转机表达感激之情,请你去对克里斯托弗、对加夫利尔、对神殿里支持你的所有人表达感激。他们相信了你的许诺,郑重其事地献上自己的信仰和生命,投下了赌注,而我只是恰好路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塞萨尔笑了。“你可真是恰好路过。”他说,“隐修士放下自己的使命把你带到特兰提斯,就因为你说了几句话,提到了我。在这之前,隐修士在地下待了几百年,攀爬了几百年的信仰高山,却连山顶落下的一块石头都没捡起来。我每次去见他,他都要威胁我说别威胁你,不然就把我脑袋掰下来。”

    “这不是因为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装信徒取笑他?”卡莲反问他,“我相信你当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相信你知道他的重要性,但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塞萨尔想起了自己给伯纳黛特献上的那朵蓝玫瑰,它现在都还在她头发上别着。“这点说得不错,”他思索着自己究竟做过多少类似的事情,“我因为管不住自己犯下的错也不止这一桩了。还好我每次都能艰难地挽回。”

    “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还有大司祭——这家伙都七十多了,也对大神殿彻底绝望了,连自己的地位都快放弃了,拿深渊潮汐当借口在我那边的要塞住了好久,整天不是喝闷酒就是叹气。他们俩本来都快郁郁不得志老死了,但你把这两个老家伙都变成了年轻人。最近他们看着就像刚得到信仰的年轻神殿骑士。”

    “那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可以为信仰牺牲了。”卡莲说,“近些年来对大神殿的行为不满的人,都有着为存粹的信仰牺牲的愿望。自知无力挽回之后,这就是唯一拯救自己灵魂的方式。和神殿的人比起来,这座城市的居民才是”

    “我没什么好说的。”塞萨尔说。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想个借口。”卡莲修士说,“这些人并没有做好准备,只是在你呈上的许诺中陷入了对将来的幻想,就和诸神殿许诺死后的世界一样。直到城破的一刻,他们才会知道如今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又会要求他们付出什么。”

    “我想也不远了。”

    “那确实是不远了,”她凝视着他说,“近到都不会给你留下喘气的机会。到时候即使战胜了,也请你对着城中的死难者好好忏悔,塞萨尔。因为你拿起的不是一个单独的人或单独的事,而是整座城市,和这座城市中的所有生灵。如果你把它放下了,那你就再也不要说自己拿起来什么就放不下了。”

    “这话作为结束语不太刺人。”塞萨尔说。

    卡莲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都说了不太想刺你刺得太过分不过,算了,反正话都说到这里了。如果你真把这里的一切放下了,逃走了,那你就带着你的悔恨遁入森林,去追逐你那只失踪的母兽吧,反正那时候你也只会是只野兽了。”

    这话竟让他感觉莫名的舒服。

    第672章我有意见

    塞萨尔抵达野兽人氏族的地下住所时,信使再次要求他做好准备。因为这次冲突将主要发生在水中,他们的目的是把来袭的船只和海妖族裔一起挡住,放进港口的越少,城内的损失就越少。

    他们走在已经铺好石头地板的小径上,两边的巢穴里住满了对先知好奇不已的大老鼠。走在这地方,他随时都可能面临突如其来的求见,主要是为了讨论阿纳力克的信仰。

    要不是塞萨尔擅长装成信徒,讲述自己根本不相信的东西,他怕是早就被人发现真相,意识到他是个意外走上道途的假先知了。

    有时候他不禁想到,卡萨尔帝国的传统故事里常说,野兽人族群有时会出现一些特殊的个体,就像先知一样领导着族群迁徙和战斗,对帝国的统治而言甚是危险,是他们不得不防备的状况。信使看着不起眼,但他最近觉得她就是个中典范。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信使像是从自己脑子不好使的同胞们身上拿走了他们的智慧,装在了自己身上。

    塞萨尔再次向信使传达了他的迷思,令她久久无言,还在小径转角处叉着腰盯了他好一阵,好似要看出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无用之物。不过,这种迷思说得多了,她也逐渐习惯了,有更重要的族群之事作保,他从未因为自己的奇谈怪论受到她伤害。

    信使看着情绪波澜不惊,伤害过的族民可是多到没法想象,有时候还会有那么一两回,她会公开处置犯了大错的族民。听她的人宣读惩罚措施的时候,连孩童都会跑来围观,大声叫喊要求用他们想象的方式处置,成年者们则都议论纷纷,对信使兼具恐惧和敬畏。

    至于她伤害过的异族,那就更不必说了。

    用信使本人的话说,食尸者巨巢和建筑工就地挖出的住所没有任何区别,也和人类的宫殿城堡没有任何区别。他族看来血腥污浊的腐血实则是在清理土地中的毒素,途径之处最终都会化作森林草地,每一片都会庇护成百上千的鸟群野兽。

    而在他人眼里残酷至极的刑罚,在她眼里才是必须为之的暴力和恐怖,她亲手处死过自己的同族故友,也让自己手里的人处死过自己的同族故友。她说她要杀死的那些人都对族群罪孽深重,存活的价值还比不过建筑工身上一根铁刺。她要消灭他们在族群的存在,消灭他们的肉体,消灭他们的想法,消灭他们可能会留在族群的一切思想。

    塞萨尔听到她说类似的话,就会想起他们俩的初遇,想起那个死在帝国船只上的食尸者族裔。他曾经问过,她是否会想象自己有一天死去,爱护她的人死去,追随她的人死去,甚至记得她和她记得的所有人都死去。

    每当这时,他问得她也陷入迷思,就会有睡莲的形象浮现在他脑海里。它微微散发着清冷的光,灰暗的叶片衬着洁白的莲叶和天青色的花朵。那些根须都如发丝一样纤细而柔韧,深埋在污浊幽深的血池中,托着它的花朵和莲叶。

    抵达地下暗河出入口时,这地方漆黑一片,但有睡莲在河里徜徉,似乎不该出现在这地方。

    “地下暗河错综复杂,海生野兽人让我做个容易辨识的标记供双方往来。”信使看着漂浮在岸边的睡莲说,“不过我是怎么会想到迁移这种植物的真是奇怪。是你吗?我记不起来你说过什么稀奇古怪的迷思了,也许是说过吧,这东西的味道是很明显。”

    “我觉得我一定说了句精妙绝伦的比喻,但你就像耳朵进风一样把它放跑了。”塞萨尔说,“真是可惜,我应该写成诗歌发布出去的。”

    “希望我不用向你解释什么是正事。”信使说。

    当然她还是很柔韧,不受他不时发起的迷思感染。

    他们站在岸边准备下水,拨开睡莲,掀起涟漪。塞萨尔感觉自己手上长出了蹼趾,两腮像刀切开一样裂开了豁口。他知道是海之女在献上自己的存在,让他得以在水中行动自如。

    信使当然还是使用法术,很快她就置身一片气泡中,缓缓沉入水底。岸边的睡莲还是静静地散发着幽香,逐渐掩盖了他们下水的痕迹。

    以往的时候,塞萨尔下水都不会太深,这次不一样,他没有半途浮上去,而是一路不断下沉,往陌生的水底越沉越低。不得不说,这里的根须比他想象中还要浓密,结成了数不清的巨网把他们团团围住,几乎没有任何空隙。他奋力拨开卷须看向信使,后者稍稍眨眼,随后就在对视中陷入沉默。

    看来这地方水中植物长得茂密过头,就是因为她把腐血洒太多了。他承认,他对水中复杂的环境有些低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信使做的太过分了。他感觉自己被无边无际的根须给困住了,就像落入蜘蛛巢的虫子。

    他用力拨开它们,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这只飘在气泡里的母鼠,别的都是漆黑一片。他使劲游动,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游,因为他完全分不清方向,只感觉他的四肢在其中奋力挣扎。

    要不是他能在水底呼吸,他现在一定会不计代价解放自己的道途,化作一团扭曲之物覆盖整个暗河水底。

    塞萨尔抓住一把接着一把的植物根须,奋力扯了半天,但是每扯开一把,就会堆过来两把,不管往哪看都是无边无际的根须。他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他一把扯住这只母老鼠的脚腕,由她带着往前飘了起来——这地方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捕兽陷阱,若干年后一定会塞满溺尸。

    他把脑袋挣扎到她庇护自己的气泡里。“你就没有一点自责的情绪吗?”

    “这是个不算大的疏漏,”信使承认说,“我担心地底下没有光线,迁移过来的植物难以生长,就多用了些腐血,还用萨满仪式配合它们扎下根系迅速生长。不过总体来说,一切还在我的掌控之内。”

    “不在我的掌控之内。”塞萨尔把她的脚腕抓得更紧了。

    “你已经是条鱼人了,为什么不试着适应一下呢?我在接下来的水域战场准备了复杂得多的环境,到时候困死在里头的人可不会少。今天落水的士兵能挣扎出来,其实全靠人鱼氏族,要不然”

    “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感谢她的补救?不然你手里又得沾血了?”

    “疏漏总会存在。”信使回答说,“补救的事情我也不是没做过。只要冷静对待,大部分都可以处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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