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43节(第2页/共2页)

萨尔说话的语气还是很礼貌,当然事实是,他说什么难听的话都看着很礼貌。

    “维特利·达·菲莫。”卡莲言简意赅。

    “是维特利修士?”乌尔科惊讶无比,“他竟然不是返回大神殿了?我一直以为这么备受尊敬的人会有更好的去路”

    “至少我们备受尊敬的修士留下了一个意外的继承人。”塞萨尔说道,“你难道没有看到他们的相似之处吗?无论医术还是手法,其实都很相似。一个人在世俗的医疗所里受训多久,都不如在维特利修士那儿打几年下手。”

    “你说得对。”乌尔科说,“我该对维特利修士表达我的歉意。”看起来他已经被说服了,理由实在很明显,明显到让卡莲发现了一件事,即无论她怎么在这尽心尽力地医治伤员,都不如一个有名望的死者的名字更令人动容。

    身为常年为贵族们提供医疗服务的年长修士,在诺依恩,很少有人不会对维特利抱有敬意。正因如此,当初宣布死难者名单的时候,诺依恩也刻意隐去了他的名字不谈,只让人们以为他是不告而别去了其它城市。

    卡莲蹙了下眉毛。“我很荣幸能让你看出联系,塞萨尔大人,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种联系。”塞萨尔很自然地颔首微笑,对她可称无礼的言辞表达了欣赏。卡莲看到附近有好几人为她这言辞惊得目瞪口呆,和她本人无关,只和塞萨尔如今的名望和地位有关。

    在他还是个不名一文的私生子的时候,他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但是,随着战争的影响扩散开去,至少在诺依恩,他的影响已经上升到了难以理喻的程度。如今哪怕他当街行凶,人们也会先在受害者身上寻找瑕疵和罪过,并寻找一切可能的法子为他做辩解。即使他说出的谎言,也会带上令人信服的痕迹,——卡莲知道他根本不认识维特利修士,他根本见都没见过。

    她自己都不觉得她和维特利修士有任何相似之处。

    “维特利的学生有她骄傲的理由。”连对她从不带正眼看的乌尔科都替她辩解了起来,“我该为我的固执表达歉意,但是,早上的时候就有伯爵的使者过来,郑重其事地询问我你要明白,这次会议非同寻常,我们每个人能否到场都很重要。”

    “也许你该给他一些更郑重其事的告诫,修士。”塞萨尔扬起眉毛,轻声说道。他上下打量了卡莲一番,好像在观察她的思考还有她对这番见闻的反应。“好看看我们的乌尔科先生是更在乎一场会议,还是更自己他自己的安危。”他补充说。

    “你的下肢可能会瘫痪。”卡莲坦率地说。事实上这种可能性不大,但确实存在,甚至会影响到对方最在乎的情爱之事。维特利修士认为,医师要适当恐吓病人才好让对方听话,她从没这么干过,不过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她做起来似乎也很得心应手。

    乌尔科立刻被吓倒了,开始无比焦急地要她备药。塞萨尔还是兴致颇多,看起来在品位某种更微妙的乐趣,当他听到有人急匆匆过来的时候,他的兴致似乎还得到了延续。

    人群一阵嘈杂和混乱,随后卡莲看到有人带着持剑卫士冲进了神殿。不仅是那几名持剑卫士,带头的贵族本人也全副武装,手持利剑,逼迫阻拦者给自己让路,一路冲到了乌尔科的病榻前。

    这时候乌尔科还没缓过神来。“怎么回事,舅舅?你来这儿干什么?”

    “跟我出城,港口的船已经备好了!”年长的贵族嘶声说,“哪怕腿断了也给我站起来!老东西和奥利丹搭上了线,要拿通敌当理由缉捕所有亲近王室的派系。等下了大狱,你有几张嘴都说不清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卡莲忽然想通了所有事,包括今天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特别关心伤员,也包括某人为什么一直兴致勃勃,对着个一定会遭殃的贵族滔滔不绝。她瞥向塞萨尔,发现对方先以左手搭住乌尔科的肩膀表示亲近,然后才对来人伸出右手。

    “按卡莲修士的告诫,你的侄子乌尔科也许会因为这趟逃亡产生下肢瘫痪的风险。”他说,“等你们顺利逃出城去,记得请人给他仔细检查检查。”

    出乎意料,老贵族伸出一只手作为回应,塞萨尔将其握住。卡莲还没缓过神来,因为他的想法比她意想中还要更复杂些。

    “我不想掺和你们两边派系的冲突,”塞萨尔继续说,“现在这事你应该已经清楚了。老东西想迫使我倒向他这边,甚至是把脏水都给我泼一份,王后又想把我除之后快。两边我都很无奈,但看在神殿的份上,至少你可以给以后想报复的人传个信,说我不需要为今天的事情负责。”

    老贵族点点头。“感谢你的消息,我无法对王室的态度做出承诺,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和我的亲族不会对你动手,并且,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尽力澄清事实,在危险事态无法避免时,我会尽力给你的人手传出第一手消息。但是伯爵那边”

    “除了逼我表态,老东西现在也不会做其它事了。”塞萨尔说。

    “神殿后院有条小路。”卡莲忽然开口说,“想往港口去的话,从那儿走最隐秘。”

    塞萨尔顿了顿,然后扭过头来,“我诚恳地说,在你开口说这话之前,事情怎么着都不会牵扯到你,卡莲修士。而且它本来也和你没关系。”

    “诚恳地说,塞萨尔大人,我做什么应该也和你没关系。但为手头的病人负责一定和我有关系。”卡莲回说道。

    “协助犯人逃跑确实是重罪,”老贵族说,“我对你的勇气和责任感表示尊重,修士,但你这么做,并不能像他一样安然度过后续的日子。”

    “她会跟着大司祭去大神殿。”塞萨尔说,“老东西总不可能派人闯进希耶尔的大神殿杀修士。”

    “我想不会,目前来看,我已经被定性为异端教派的一员,没有资格去大神殿。”卡莲应道,“哪怕大司祭对我多加照顾,也不能抵得过大神殿的规定。”

    塞萨尔不吭声了,先是把还在迟疑的老贵族请走,然后和对他们连连鞠躬的乌尔科握手道别,最后才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怎么说呢,你让我有些恼火,真的。”

    “也许只是你太在乎眼前之事了,塞萨尔大人。”她说,“人们无关紧要的死难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平凡缩影,既影响不了俗世的运作,也动摇不了已有的秩序。前些日子在下诺依恩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点,我想,上诺依恩很快也要证明这点了。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和其他人有任何不同,并且,我也不会因为自己为谁人所知就和其他人有任何不同。”

    塞萨尔迟疑了片刻。“我承认,我在你的言论里对你没辙,而且总是被你驳的哑口无言。”他字斟句酌地说,“而且我承认,我是很有私心,想在自己熟知的人身上满足自己微薄的道德感,又尽力去无视那些我既不认识也不想认识的人。但这个私心总归能让我做出一些不同的决定,就比如刚才那事。所以,从我的角度来说,为了让我保持这种自认为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私心,以及保持我一如既往的动机,我可以理解并尊重你这种好像自己怎么都无所谓的生活方式,但我并不能”

    “你想怎样?”卡莲蹙眉说。

    “如果你刚才能撒一个小小的慌,说你会去大神殿,这事倒也无所谓。”塞萨尔说,“但就你这既没有计划也没有方向,单纯是普通的活着,看起来也打算普通的遇难的情况我让你普通地被人带走,在其它地方继续履行医师的职责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你说是吧?”

    “你怎么就断定我没有计划了?”

    第94章这是佣金

    “我确实不知道,”塞萨尔耸耸肩说,“那我该先请你原谅。”

    “没什么,起初我自己也想不到。”卡莲说。

    “是什么计划?”

    “你的雇佣兵手下说他们在前线很缺立场稳定的医师,差不多就是这回事吧。世俗的医师总被贵族们找借口征用走,然后再也不会还给他们,要是换成修士,就能有自己决定去向的权力。”

    说实话,塞希雅是说过这事,但在单纯为了反驳塞萨尔提及它以前,她根本没想过这个念头。如今自己亲口说出这事,卡莲倒一时觉得,自己似乎早就打算一路北上,越过群山和河流前往死难者最多的地方了。

    她拿起药物和绷带往回走,在简陋的病床之间寻找落脚的地方,一步步挪回到自己差不多简陋的房间。蜡烛的淡淡火光照亮了这所越来越破败的旧房子,由于最近很忙碌,她也没什么时间做打扫和修缮。破木床也还是缺一条腿,第四条腿靠她在后院劈的柴撑着,旧壁炉里的煤也快用完了,得趁着围城结束采矿恢复再去弄点。

    “这法子确实可行”塞萨尔说着若无其事地一路跟过来,好像他也是这儿的主人似的,“如今战况稳定,战局倾向这边几个王国的邦联,医师通常也只会在辎重营活动。综合来看,这选择不差。”

    “你做任何事都要从头想到脚呢。”卡莲把药物放回到橱柜里去。

    对不同人,她这话可以是赞赏,也可以是挑衅,不过放在这儿挑衅的意味更多些。

    塞萨尔露齿一笑,“没错,能考虑的事情,自然得仔细考虑清楚。就像你要去前线战场,换成我,就会把一切调查和考虑清楚再去。”

    “既然命运已经揭示了前路,那我能做的也只有遵从而已。”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在我还小的时候,它把我从遍地死难的荒野带到此处,给我觉知的机会,待到事情结束,它也会把我从此处带回遍地死难的荒野,让我行使自己的觉知。”

    塞萨尔摇摇头,“换成刚认识的时候,我还挺想再和你辩辩经,但现在也没心思了。总之,如果你真要去前线,还请往塞希雅那边靠近点。我说的不止是一个人作为人是否可信,还有更多她和其他雇佣兵不一样的地方。我本来派了人等她,想在她前往城堡会议的半路上告诉她情况,结果她竟然直接往神殿来了,去都没去城堡会议的路。结合她过去的经历,我想,对于血腥的权力斗争,她的嗅觉一定很敏锐。这能让人免去很多无妄之灾。”

    卡莲是注意到了塞希雅和几个佣兵队长的行踪,他们今晚帮了很多忙,看起来甚至打算在神殿和伤员一起过夜。

    “你也该对自己要往哪去有些心理预期,塞萨尔大人。”她说道,“虽然你在尽力考虑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试图掌握周遭的环境。但是,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能做的,其实也只有单纯的考虑了。”

    “我不知道你还会跟我说这种话。”塞萨尔稍愣了一下。

    “很奇怪吗?虽然你个人很让我心烦,但从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来看,你对自己作为人而活的希望确实可以信任。”卡莲平静地说。

    “我只是不相信那些叫人争相抢夺的事物有何价值可言,而且,我也”

    卡莲知道塞萨尔想说什么,因此她先开了口:“无论你那些选择和决定的理由来自何处,亦或真切与否,它们都是其他人不会轻易做出的,——而你甚至不会做心理挣扎。当然,后半句话你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怀疑是针对一切,并不单是针对那些残酷的人和事,因为我自己就深受其害。我个人希望,今后见面时你能少点残酷的话语和念头。”

    “你这就太强人所难了。”他面带温和的微笑。

    “这也算强人所难吗?”

    “这个嘛”塞萨尔琢磨起来,“你这么满不在乎,很难不让我想知道你怎么才能不那么满不在乎。”

    “你确实很残酷。”卡莲说,“只是方向和寻常人的残酷不一样,但还是很残酷。”

    “我没法就这么答应,不过可以在路上花些时间考虑。”塞萨尔又说道,“但怎么说呢?不同的事情放在心上,分量也各不相同,有些会看几眼就搁置在角落,有些却会拿在手里时时揣摩。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希望我们这些天的记忆并不只是交换几个故事,或者争论几句经文。这样我就能多花些时间好好考虑它,然后才能对此做出可信的回答。”

    “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塞萨尔耸耸肩,“其实没什么。”他说,“我来神殿,一是为了帮那几个贵族逃生,好解决自己的困扰,二是为了给你送件东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