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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节(第2页/共2页)

子也在土墙上晃动个不停,一会儿拉长了,顶到洞顶上如同一把要往下刺的尖匕,一会儿又缩短了,蜷成一团丑怪臃肿的黑影。

    穆萨里那同母异父的妹妹就像从影子里浮现出一样,忽然站在了他身前。

    她套着件带长兜帽的灰色皮袄,严密裹住了全身上下,只有一只缠满绷带的手从破布似的袖筒中伸出。那手骨节瘦削,手指纤长,指甲尖锐锋利,覆着一层厚实的灰色兽毛。绷带虽然能裹住她的手,却无法遮盖不断渗出的血腥味和错落分布的豁口。这些豁口就像刀伤,与生俱来,不会流血,只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你想带它去乱石渊东方?”一双灰眼眸在遮掩面孔的黑面具背后盯着他。她的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些嘶嘶声。犬牙在她口中厮磨,喷出一股薄薄的血雾来,像烟一样萦绕着她的面具。

    “的确如此。”穆萨里轻声说。

    “它该待在草原。”阿婕赫的语气直截了当。

    “当年库纳人带着它逃到了无尽草原。如今我们带它过去,也不过是让它回到自己的故乡而已。”他轻描淡写地指出。

    “它身上的诅咒至今仍未消散,神智混沌,如同野兽,你却要带它去屠杀一整座城市的人?”阿婕赫用言语逼近他。

    “算不上屠杀,只是攻占而已。”穆萨里无动于衷地说,“况且你父亲也允许我这么做。”

    阿婕赫把头颅左右摇晃,破兜帽往上飘起然后往后落下,接近一米长的蓬乱灰发顿时从她身后散开,已经冻成了长牙似的冰凌,随风飘舞。一张竖直狭长的豁口从她下颌撕裂至衣领下方,其中犬牙交错,闪烁白光。

    “伊斯克里格是个记忆衰退的老人。”她竖直的嘴往左右两侧撕裂,“他的灵魂遍布疮痍,我站在几米外就能闻到那股子腐败的臭气,比部族里快老死的人还要衰朽。也只有你们以为他俊美优雅,心生爱慕。”

    穆萨里皱起眉毛。“你用不着把这话说得这么重,妹妹。我年轻时是对导师心生爱慕,和他在大帐中媾和过,但我现在已经是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父亲,以后还会作为酋长养育更多子嗣。过往之事,还是忘记得好。”

    哪怕他的妻子们没有一个如伊斯克里格那般美丽。

    “伊斯克里格是会忘记,但你呢?”阿婕赫抬高声调反问道,“你有注意过自己凝视他的眼神吗?”

    “这不意味着任何事。”穆萨里摇头说。他不想再谈伊斯克里格的话题了。“我来这里,也只是告诉你我们要带走斯弗拉。来年以前,你就用不着去参拜它了。”

    “现在不是它醒来的时候。”她说。

    “我们会让它提前醒过来,引它去乱石渊东方的城市。”穆萨里说。

    “斯弗拉十余年苏醒一次,在栖息地附近捕食一整支野兽群就会继续安眠。它既不伤害牧群,也不捕食人类。难道你不知道这习性已经维持了多少年?现在你要引它去东方,一旦口中沾了活人的尸骨,你觉得它还会在草原中保持原来的习性?”

    “别质问我,阿婕赫,别质问我,我们有的是法子约束它。这次袭击诺依恩,必须由它充当破城的关键。你得理解,这不止是一次劫掠,也不止是为了扛过一次灾年。如果我们能和那边的王国签下协定,展开贸易,今后许多时代我们就都不用为灾年大动干戈了。”

    “你居然相信法兰人的契约精神?你自己都没有。”

    穆萨里说得悠然平静:“所以我们才要展示远超出他们旧有认知的东西。协定这回事,只是给我们拿取他们的技术和资源做个引子,我当然不会把它当成全部。”

    “看来你心意已决。”阿婕赫透过面具凝视他,“那好,我要去指引它,确保它不会陷入疯狂。”

    “你?”

    “是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穆萨里。”

    “你和狼群里当头领也就算了,你还觉得自己能指引那条受东方的恐怖诅咒的库纳人圣蛇?”

    “我一直在它长眠时的梦中徘徊。”阿婕赫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些感情,“只是你以为我在像祭拜神祇的信徒一样参拜祖先的圣蛇而已。”

    “这么说,你见识过它为库纳人攻城略地时的景象了?”

    “我确实见过,而且不止如此。”阿婕赫答道,“那是一群长年受库纳人巫术侵蚀的精怪特别是在东方的恐怖降临之后。那些记忆令人难忘,很可怕,但也很难忘。”

    “我需要确认实情。”穆萨里说,“让我看看它曾做过什么,我就允许你随军出征,允许你凭自己的意愿待在那东西身旁。”

    阿婕赫凝视了他一会儿,忽然间闭上了眼睛。她笼罩在面具下的扭曲面孔微微前倾,有那么一瞬间,穆萨里以为她睡着了。但一阵寒风忽然吹过,火苗投下的影子在她怪异的面具上跳动起来,昏黄的光线像漩涡一样旋转,牵引着他的视线和意识往前漂浮,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帷幕。

    他尝到了野兽的内脏,嗅到了遍布血腥味和尸体腐臭的混浊空气,透过一条蛇的两个口唇前端的蛇头和尾部的蛇头。

    怪异的鲜甜感充斥着他的感官,虽然穆萨里看着遍地内脏和腐尸就想吐,这条年幼的双头蛇却为刚下肚的食尸野狗感到甘之若饴。腐败的潮水在黑暗的天幕下翻涌,一条血红色长线从北方地平线贯穿至南方地平线,仿佛天空撕裂,显出了一只眯起来的血色人眼。

    重叠的啸声震撼耳膜,穆萨里抬起蛇头,看到一轮巨大的弯月从头顶坠下。

    成千上万的白色恶魔环绕着那轮弯月翱翔飞掠,它们惨白的双翼掀起飓风,使得潮水往两侧席卷,满地腐尸亦被吹得往半空中飞起。这风不仅撕裂了房屋,折断了树木,还将蜷缩其中发抖的库纳人都卷上了天空中。那些可怜人在恶魔指尖以恐怖的方式解体崩溃,先变得肿胀如浮尸,然后从孔窍中喷出裹挟着灵魂的粘稠血雾,涌入恶魔面部的黑色空洞中。

    年轻的双头蛇还在凝视天空,直到那轮弯月如山峦崩塌般垂至它身前,竟然是只蛇头,属于它为帝国孕育了万千子嗣的老父。头顶那条双头蛇就像一座山的山脊活了过来,其弯曲的蛇脊直入云端,环绕其翱翔飞转的白色恶魔就如同嘈杂的蝗虫群。

    这条蛇每片蛇鳞都是一张没有眼珠的空洞人脸,数不清有几千还是几万。其中距它最近的那张人脸,竟是它记忆中神庙主持的脸,——他的嘴唇腐烂消失,鼻子也彻底损耗,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开孔和一层起伏的薄膜,眼窝内更是只有两团乱糟糟的息肉。

    老父已受诅咒,身躯无止境的扩张,意识也逐渐泯灭。那重叠的啸声,其实是它吞入腹中的库纳人同时发出号哭和狂乱的尖叫。那一张张还在喘息的嘴、一个个扭曲蠕动的面孔很快就会替代它的蛇躯,转而成为它的全部。

    “往西去往西”理智尚存的神庙主持撞击着残破的舌头和裸露的牙齿,口齿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来,“不要接触独一神的孽怪”

    老双头蛇牙齿磨动,神庙主持的面孔则逐渐拉长扩张,越来越长,和其他拥有强大灵魂的祭司一同聚集在双头蛇一雌一雄两个蛇头处。主持鼻孔的薄膜很快就撕裂了,眼窝也彻底拉成了两个人头般大小的窟窿。他残存的思维被痛苦掩盖,发出一阵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叫声,接着化作令人不安的回音。

    血红色的邪恶光束从主持和其他被吞噬的祭司孔窍中喷出,刺穿浑浊的空气直指天空,交叉着穿透云层,又裹挟着几百头被波及后解体为雾状的人和白色恶魔打穿了前方悬在天空中的环形高塔。一座座塔楼尖顶笨重地倒下,压垮外墙,坠下几百米高空,变成雪崩般的碎石风暴。

    穆萨里和年轻的双头蛇注视着这壮观的一幕,心里不禁希望能真正了解其中的奥秘。库纳人的巫术是他们唯一不愿传播的知识,是关乎着东方的恐怖也即他们的独一神的秘密。所谓的本源学会高塔,也不过是仿照库纳人先民筑起的奇迹。

    他这受诅咒的妹妹一直在观察这样的事物,她又究竟在思考什么呢?

    “这就是你看到这一幕的想法?”

    “那我还能怎么想?”穆萨里反问道。

    “你还是继续当你的酋长去吧,哥哥。”阿婕赫说,“不要在过问斯弗拉的事情了。”

    一瞬间,穆萨里就像溺水的人挣扎了出来,扑腾了好一阵寻找属于人类的感官,就像寻找空气然后一切异象都散去了。一阵虚无感笼罩了他的灵魂。

    他长出了口气:“这种精怪正常体型是多大?我是说没受诅咒的时候。”

    “一栋房屋大小。”她说。

    “斯弗拉虽然没有它老父的体型夸张,但也能把一艘军舰沉进水底了也罢,既然你觉得自己能安抚它,那你想在它身上睡觉把它当坐骑也没问题。我会多备些野兽给它当沿途的食物,免得它在诺依恩失控。反正东方的恐怖也只是千年以前的故事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它继续在栖息地安眠。”

    “这不可能。”穆萨里断然回绝,“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

    第33章你说得都对,老师

    隔天,他们俩约好在旅馆的饭厅商谈。食物是一大盘烤鱼和少数蔬菜,加上几块腌猪肉和能让人在天寒地冻的地方热起来的烈酒。加西亚只是把塞萨尔介绍了过来,具体的条款得由他自己商量。那家伙垫上的欠薪有一百多利弗尔,但是,这一百多利弗尔和他塞萨尔可没关系。

    “这么说。”塞希雅道,“胖子的私人财产大部分都捐给了希耶尔,其中一些充当了我们这支队伍的雇佣金,没捐出去的私人财产,也就是遗产都留给了你。现在你决定签个协议,认我当老师,每月给我缴纳六个利弗尔当学费?”

    “我只是按我了解的市场价给个数。”塞萨尔和她对视一眼,“和步兵每个月的薪水差不多。当然你是黑剑的队长,薪水要高得多,如果你觉得有待商酌,我们可以再谈。”

    塞希雅拿左手托着脸颊,右手提着小刀挥来挥去,好像在指挥乐队一样。“确实高得多,”她说,“但这一百多利弗尔不是我的私产,得用来维护和购置各种军备物资,其它的像是贿赂本地官僚、雇佣随军的仆人、找医生给手下治伤这类事也得由我填账。至于你给的嘛,就算是我的私人财产了。”

    塞萨尔心想,如果塞希雅不克扣侵吞这一百多利弗尔,那她事实上不会拿到太多钱。从她手下雇佣兵的态度来看,她在填账给钱这方面应该做得很慷慨。“这学费符合你的心理预期吗?”他问道。

    “算是吧。”她答道,“如果我真干这一行的话。”

    “意思是不完全符合?”

    “我只是没想过自己会干这一行干的这么早。”她用刀叉扒拉了一阵餐盘,片起一块烤鱼来,就着窗边灰白色的光线端详。“我们这些人退役了总得干点什么,钱攒的多了就置办庄园地产,但大部分人都攒不下多少。给人当剑术老师总归也是条出路,可我还年轻你是不是比我年纪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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