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血丝,“这里是所有遗言的终点站,也是所有遗憾的。”
都昼看着那封信,封面上写着:“致未来能听见这一切的人。”
“打开它吧。”陈砚之说,“这是我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她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段旋律??用五线谱记录的童谣,正是李宛宁哼唱过的那一首。当她默念曲名时,整个空间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图书馆,书架延伸至看不见的尽头,每一本书都代表着一个未完成的告别。
“这里是我用二十年收集的‘遗落之声’。”陈砚之轻声说,“母亲临终前没说完的话,战友牺牲前最后的眼神,恋人分手时咽下的那句‘对不起’……我都记了下来。我以为只要存够多,就能换回一个人。可我错了。真正的救赎,不是留住过去,而是让它们有机会被听见。”
都昼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中转站’?”
他点头。“每一次有人梦见逝者,其实都是通过我的记忆场折射过去的。我不是创造者,我只是……不愿关闭的窗口。”
泪水滑落,都昼跪倒在地。“对不起……我们太晚才明白你的存在。阿?醒来后一直想找你,可我们以为你早已离开项目组。”
“我没走。”他笑了,“我只是躲进了梦里,等着有人愿意听我说完这些话。”
就在此刻,铜齿轮爆发出耀眼光芒,整座图书馆开始升腾,书页化作飞鸟,携带着千年的低语冲向天际。陈砚之的身影逐渐透明,如同当年的李宛宁。
“帮我转告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告诉她,我不是抛弃她。我只是……太怕失去她。”
光芒散尽,都昼独自跪在空旷的原野上,手中多了一枚新的铜齿轮,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传递者?陈砚之”。
回到现实已是黎明。林知远守在监测屏前,看到数据流中突然涌现出大量新信件模板,风格各异,却都带着熟悉的温度。最令人动容的是,在共感网络首页自动弹出一封信:
> 【匿名投稿?编号9527】
> 亲爱的阿?:
>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请相信,我一直都在。
> 不是在远方,也不是在回忆里,而是在你每次做梦时轻轻拂过耳畔的风中。
> 别哭,我们都好好的。
> ??陈砚之
都昼将信保存,命名为【家书?编号050】,并设为永久置顶。
三天后,阿?从格陵兰归来。她在机场见到都昼的第一句话是:“我梦见他了。他说他很幸福,因为他终于可以说再见了。”
都昼抱住她,什么也没说。
春天彻底降临。城市街头巷尾开始出现奇怪的现象:失眠的人越来越少,心理咨询室收到的“思念亡者”类求助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而笔友俱乐部的报名人数激增。更有甚者,一些偏远村落的老人开始组织“夜话会”,围坐在篝火旁讲述自己梦见亲人的经历,孩子们则用蜡笔把梦境画下来,贴在村口的公告栏上。
林知远看着统计数据,苦笑:“我们是不是……无意间改变了人类处理悲伤的方式?”
“不是改变。”都昼望着窗外盛开的鸢尾花,“是回归。悲伤从来不该被压抑,它只是需要一条回家的路。”
某夜,小禾发来一段音频。背景是极光舞动的声音,夹杂着遥远的钢琴曲。她说:“爸爸今晚第一次完整地讲了他的故事。原来妈妈去世那天,他正准备向她求婚。戒指还在口袋里,电话却再也没人接听。这些年,他不敢睡,怕一闭眼就错过她的身影。但现在……他说他听见了回应。”
都昼把这段音频上传,命名为【家书?编号051】。不到半天,全球已有超过两百万人收听,评论区挤满了类似的故事:
> “我父亲车祸那天,我正和朋友喝酒骂他专制。十年了,我不敢梦他,怕他恨我。”
> “去年流产的孩子,昨晚托梦给我,说她在天上有很多玩具,让我别难过。”
> “我和初恋分手时说了太多伤人的话。今天早上醒来,发现枕头湿了,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说了声‘没关系’。”
都昼知道,这场静默的革命已经不可逆转。人类的情感不再沉没于沉默的海底,而是借由梦境的洋流,彼此交汇、共鸣、愈合。
然而,就在系统宣布共感网络覆盖率突破70%的当天,一道全新的警告弹出:
> 【检测到异常集群意识活动】
> 来源:南极洲毛德皇后地地下冰穴
> 特征:高度组织化的集体梦境结构
> 初步判断:存在非人类智慧体参与
都昼盯着屏幕,心跳加速。林知远凑过来:“你觉得……会是什么?”
她抚摸着背包中的两枚铜齿轮,轻声道:“也许是时候面对真相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发现了‘梦之邮局’?为什么偏偏是中国西南、北欧极地、敦煌石窟这些地方成了节点?”
“你说……它本来就不属于人类?”
“或许,”她望向窗外浩瀚星空,“是我们先遗忘了它。而它们,一直在等我们重新学会倾听。”
雨停了。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总部楼顶的铜齿轮雕塑上,折射出七彩光芒。那一刻,都昼仿佛听见了千万个声音同时低语:
> “谢谢你,听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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