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的精神觉醒。
它不再局限于政策条文,而是深入到了价值观的底层??什么是荣耀?什么是尊贵?什么才是值得传承的家风?
答案,正在由无数人的脚步写下。
两年后,关中大旱,唯?县因新渠贯通,引泾水灌溉,万亩良田得以保全。周共带领百姓掘井三十眼,建蓄水塘五座,甚至发明“轮灌法”,使有限水源循环利用。邻县灾民涌入求援,他下令开仓放粮,自己日食一餐粗粟。
朝廷派使者前来查访,见状大惊,急报中枢。不出三日,诏书再至:
“周共治水有功,泽被一方,特晋‘关内子’爵,非世袭,终身享有,赐田百顷,建府第于?城南。”
周共跪读诏书,却迟迟不起身接印。
使者催促:“大夫为何迟疑?”
他缓缓道:“我不受爵。”
“为何?这是殊荣!”
“正因为是殊荣,我才不能受。”周共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若我受爵,百姓便会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再得一份赏赐。可我不是。我是为了让我的孙子明白,一个人活着,不是为了头上戴冠,而是为了脚下踩土。请转告陛下:周共无求,唯愿此渠长流,千年后仍有农夫指着它说??这里,曾有一个老人,和大家一起挖过。”
使者动容,最终携诏而返。
而就在同一天,萧承业在南阳主持的“冬学大考”中拔得头筹,成绩报送至太学,列为首批“施化郎”候选。评审会上,有老臣质疑:“此人出身萧氏,恐有徇私之嫌。”
主考官取出一卷档案,平静道:“他在乡间任教期间,每月仅领米三斗,其余所得悉数用于购书助学;其所编《童蒙识字歌》,已在十五县推广;去年冬雪封山,他徒步百里为孤村送炭,途中跌落山崖,险些丧命。请问,这样的‘私’,又是何种私?”
众人默然。
最终,萧承业入选,并被派往巴郡协助治理盐井事务。
张乘则在这一年冬天病逝。临终前,他烧掉了所有未刊手稿的底本,只留下一封信给儿子:“吾平生所学,终得用于世,死而无憾。尔等不必守孝三年,即刻启程,带着《农政全书》去岭南。那里瘴气重,百姓苦,正需此书救命。记住,张家子孙,不当学者,当行者。”
出殡之日,长安万人空巷。百姓自发沿街设香案祭奠,许多农夫手持《蚕公书》,跪地痛哭。连皇帝也遣使赐谥,拟号“文惠”。
陈莫得知后,亲自前往张家吊唁,进门不走正道,而是绕至后院书房,亲手将一枚铜牌挂在墙上。牌上刻着两个字:**实用**。
他对张昭说:“你父亲没留下名字,但我记得。以后每年清明,我会派人来换一次灯油,让这屋里的光,永不熄灭。”
时光荏苒,五年过去。
当年那批第一批“施化士”大多已在地方崭露头角。他们中有治水能臣、劝农高手、狱讼清官、医疫良师。而最耀眼者,莫过于周延年。
他在关西历练三年,主持修建“延年渠”,灌溉两万顷农田,被百姓称为“活龙王”。后调任幽州,抗击匈奴侵扰,以民兵联防之策稳固边疆,屡建奇功。朝廷欲授其将军衔,他坚辞不受,只求继续留在基层。
一日,他在军营接到家书:祖父周共病重。
他星夜兼程赶回?县,推门入屋,只见老人卧于榻上,瘦骨嶙峋,气息微弱。
“爷爷……”他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周共睁开眼,费力地笑了笑:“回来了?”
“回来了。”
“做得好。”老人喘息着,“我没看错你。你不像我,你比我强。”
周延年泪如雨下:“我只想像您一样。”
“不一样。”周共摇头,“我是被迫改变,你是主动选择。这才是真正的新生。”
片刻后,他又轻声问:“外面……怎么样了?”
“很好。”周延年哽咽道,“渠水还在流,学堂还在教,百姓都说,新世道来了。”
周共嘴角微微扬起,仿佛看见了极远的地方。他最后说了一句:“告诉他们……我没有逃……我只是……提前到了……”
话音落下,呼吸停止。
全县百姓披麻戴孝,自发为他送行。灵柩经过之处,万人跪拜,渠边孩童齐声朗诵《水利启蒙》第一章:“天地有水,人当导之;利在天下,不在一家。”
葬礼之后,周延年回到长安,参加“施化总评大会”。当他走上台前,全场寂静无声。
主评委正是当年那位写下“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的老学士。此刻,他颤巍巍起身,面向全场,大声宣布:
“今日,我要收回那八个字中的疑问。”
众人屏息。
“周延年,你的确‘不类父’,也不类祖。你走得更远,站得更高。但正是这份‘不像’,才真正继承了血脉中最珍贵的东西??责任与勇气。所以,请允许我改写那句话??”
他转身,提笔在巨幅宣纸上挥毫疾书:
**子不类父?正因不类,方为大孝!爱你老爹,玄武门见!**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而在皇宫深处,皇帝独自站在玄武门前,望着那块刻着八字的石碑,久久伫立。
身后,陈莫缓步而来,轻声道:“他们都到了。”
皇帝点头:“是啊,都到了。”
“那我们也该走了。”陈莫说。
“去哪儿?”
“去下一个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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