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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56(第2页/共2页)

事,只要她们的才干依然在,哪怕她们一天到晚荒淫贪腐私德不修,除非她们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宣告朝廷重臣干了这么多违法乱纪道德败坏的事,否则皇帝问都不会问一句。

    裴令之失笑,坐到景昭身边,从果盘里挑了个青绿可爱的橘子。

    这是今春贡上来的第一批春橘,果房仔细挑过,一个个水润玲珑,小巧精致。堆叠起来,整整齐齐摞在盘子里,就算不吃,也是一幅生机勃勃的好看。

    裴令之十指纷飞,橘皮花瓣般绽开,小巧一朵橘子花被他托在掌心送到景昭眼前。

    青绿橘皮、橙黄橘肉、雪白掌心,三色叠加,说不出的好看。

    “酸。”景昭蹙蹙眉尖。

    裴令之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太酸。”

    景昭伸手拿了一瓣,轻轻一抿,微酸甜意随着汁水浸润舌尖。

    “我就说吧。”裴令之眼睛弯起来,“我可是很擅长挑橘子的。”

    那朵橘子花仍然被他放在手心里,橘子香气飘散开来,就像是春日的味道,清新干净,萦绕在景昭鼻尖。

    她的心情忽然好了些,弯起唇角,配合地鼓掌:“太厉害了,这就封你为橘子学士!”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殿下将要临盆了……

    四月中旬, 花鸟房往芳筵殿送来许多盆初绽的芍药花。

    芳筵殿不大,庭院也不算宽敞,却种了很多花木, 窗下一左一右两树西府海棠开了, 花瓣层叠如云,枝头又挂了许多串小灯笼状的铃铛。

    那铃铛指甲大小,不是金银质地,而是黄铜制成的,风一吹叮铃铃响声清脆, 夹在霞粉色的海棠花里煞是好看。

    皇帝难得出一次门, 从绍圣殿回来,就顺便到芳筵殿来探望女儿。

    只见后殿檐外挂起清透纱帘,帘尾缀了一截色泽相近的厚实缎子, 确保风不会轻易吹动, 帘内摆了一张软榻,榻边小几上陈设着茶盘点心。

    景昭躺在软榻上,正听两个歌姬抱着琵琶唱曲。

    见皇帝过来, 她便挥退歌姬,欠身准备起来行礼,已经被皇帝止住。

    她也不客气一下,立刻又心安理得地躺回榻上:“父皇怎么来了?我本来准备晚间跑一趟,去送些小厨房新制的应季点心。”

    皇太女和太女妃素日里不会刻意挑剔吃穿,但他们本身是很懂的, 也赞许厨房推陈出新, 赏赐更是大方,所以比起毫无用武之地的御膳房厨子,东宫掌膳内官的想法倒是更多些。

    四月里, 海棠、芍药、文冠果等花草相继开了,樱桃、梅子陆陆续续到了成熟的季节,外面又送进来一批桑葚——这虽然只是寻常可见的野果,但太女妃是很喜欢的,让杨氏收了些送进来,熬成桑葚酱。

    桑葚酱还没熬好,景昭和裴令之私下里就已经商量好怎么吃了。

    等天气再热些,小厨房做了冰酪,桑葚酱酸甜正好,淋在冰酪上不但好看,而且清凉适口。

    即使不吃冰酪,新蒸出来的热糕,浇一点桑葚酱,趁温热时吃了,也是最好吃的。

    说到这里,景昭又想起宫外刘家酥饼的髓饼来。

    裴令之便提议:“等我明日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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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阁,让积素买了现烤的髓饼带回来。”

    他又道:“上次那家春卷馅料调的很好,格外时鲜,也买一些回来,东宫的厨子做出来,总没有那个味道。”

    “什么春卷?”

    还没等裴令之回答,景昭便已经反应过来:“哦,你说那家炸食铺,不用这么麻烦。”

    她叫燕女官过来:“让老板把方子送进宫里来。”

    裴令之一怔。

    燕女官看了看皇太女有点促狭的神色,见她默许点头,便对裴令之解释道:“那家铺子的老板不是寻常人,是采风使在京城的一个采风点,方子也不是隐秘,炸食手艺是那位采风使自己爱吃,琢磨出来的……”.

    云延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她清晨起来,有条不紊指挥伙计打扫卫生,开锅烧油,准备食材,自己简单过目确认无误之后,便抄着手溜进二楼账房,看似在盘账,其实抽出采风使的汇报文书,开始梳理这一旬要上报的内容。

    京城是天子脚下,过去一旬此地风平浪静,而她手里其他几条线也很平静,没有太多可写的内容。

    云延写完了为数不多的半页字,开始挠头。

    一个时辰过去了,下面变得吵闹起来,客人络绎不绝,日头升上半空。

    云延坐在桌前,两眼发直,纸上只多了两个字:此外。

    云延决定拖到下旬再交。

    下得楼来,伙计们正在忙里忙外,拿笊篱捞新出锅的酥肉酥鱼,紧接着沥去油水,倒进笸箩,给客人分别装好,再收一把沾着油花的铜钱。

    一个客人冲她招手,似乎是把她当成了普通伙计:“这位娘子,能给我装点春卷吗?”

    云延麻木而娴熟地道:“稍等,春卷还没……等等!”

    云延大惊失色!

    上官!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拖延报告,不至于追到这里来收吧!

    上官从云延手里拿走了春卷的制作方式,又未雨绸缪地拿走了另外几张菜谱。

    云延跟在后面,低声下气地问:“我这一旬的报告能晚点交吗?”

    上官很疑惑地转过头来:“难道你还没写完吗?别人早已经提前交了。”

    云延:“……”

    她支支吾吾地道:“哦,是有点忙……”

    上官想了想,问她:“是没什么可写的吗?”

    云延支支吾吾地擦汗:“那,那倒不是……”

    上官很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教她:“这些方子很难得,是不是?”

    云延说:“啊?那倒没有,我随便琢磨的。”

    “……”

    上官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你就按时交吧。”

    云延五雷轰顶:“!”.

    宫外食肆饮食再怎么精妙,终究比不上宫内膳房的材料珍贵、手艺齐全。

    经掌膳内官选用最时鲜珍贵的食材,按照方子原原本本做出来,不用加一点改动,便已经足够鲜香扑鼻。

    皇太女胃口不好,内官头发都快愁秃了,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赶紧又去尚食局找了位女官,再请皇太女贴身的燕女官过来,一起按照太女素日的口味调整几次,自觉已经没有能继续改良的地方了。

    果然,这道菜一上晚膳的餐桌,景昭吃了半个,便吩咐:“明日午膳时做一盘一模一样的,给太女妃送去。再另外做一份,不许沾一点荤腥,等晚间送来。”

    除此之外,她又额外令膳房精心备下些时令点心,准备一起带到明昼殿去。

    皇帝听了,只淡声道:“你有心了。”

    他并不拒绝,见景昭很期待地看着他,便道:“在芳筵殿好生歇着,晚间梁观己过来取。”

    他打量四周,见殿门里侧整整齐齐挂着一串橘子,橘皮上有些怪异,看不真切,便道:“那是什么?”

    景昭就兴致勃勃令宫人取过来:“太女妃做的,把橘子掏空,做成橘子灯。”

    橘皮上扎着细密的小孔,皇帝举起来端详片刻,发觉扎出了一只兔子的形状。

    这是皇帝年轻时做过的了,他往下一看,只见十二只小橘子连成串,分别扎出了十二生肖。等晚间点燃,清香四溢,又能投射出动物光影。

    皇帝随意撇开,立刻有宫人毕恭毕敬上前,将橘子灯收好: “等今年的柚子贡进来,拿那个玩儿,更大些。”

    见景昭看着他,皇帝便道:“这是南边有些地方的旧俗,取个同音的吉祥意思,过去常见。”

    橘同‘吉’,柚同‘佑’。

    不过皇帝从来不信这些,也只是因为好玩罢了。

    景昭睁大眼睛:“我怎么没听说过。”

    又问:“父皇做过吗?”

    “做过。”皇帝随意道。

    景昭想说我怎么没见过,话到唇边,忽然一顿。

    皇帝从来不是会在这些小节上用心的人,至少在景昭的记忆里,父亲不是。

    那些橘子灯、柚子灯,当然不是为他自己而做。

    越是出身尊贵、富贵至极,就越不在意金银珠玉那些俗物。

    所谓鼎铛玉石、金块珠砾,能用钱财轻易衡量的,并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反而是这等看似不值一钱,其实需要亲自耗费精力的物事,才更能彰显用心。

    这个道理是相通的,对于景昭、裴令之来说是如此。

    对她的父亲母亲来说,也是如此.

    皇帝没坐多久,略尽了尽关怀女儿的责任,便径直回了明昼殿。

    景昭在软榻上多躺了片刻,觉得无聊,进了寝殿,挑几本公文看过,更加无聊。

    极其年幼的时候,父亲把她带在身边严密保护,那是因为国朝初立,宫闱动荡。及至她搬进东宫,整座皇城便任她自由来去,再不必拘束在一殿一阁里。

    没想到时过境迁,她竟还能体会到幼时闲极无聊的心情。

    景昭支颐,垂下眼帘。

    据太医所说,她这个孩子算是胎像非常好,妊娠反应极少的,是个难得省心的孩子。

    饶是如此,景昭仍然觉得非常疲惫。

    她不能久坐久站,每日清晨头晕目眩,饮食忌口写满一张三尺长的单子,稍多吃一口就要反胃作呕,甚至连引以为傲的抑制力亦开始下降,多思多虑感时伤事,夜不成眠辗转反侧。

    这种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下去了。

    景昭难以遏制,终于情绪外显,情不自禁一拍桌子,咣当!

    新上任的承侍鱼女官吓了一跳——原本的承侍女官升职替补,成为新一任承书女官,自此可以在外书房出入来去——由她带起来的鱼女官便跟着升职,当上了新的承侍女官。

    承侍女官明白景昭的心意,赶紧示意宫人把掉落的瓷盏清扫干净,又轻声劝慰:“太医说了,大约就在四月下旬到五月上旬,小皇孙便要降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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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连殿下的朝会都免了,殿下再忍一忍,现在实在不宜出去走动。”

    燕女官也帮腔道:“是呢,大夫推测出来的生产日期,其实不一定准确卡在那几天,早一些晚一些都是有的。”

    这话对于景昭来说可真不中听。

    她郁郁地躺下,一觉睡醒,天色已经暗了。

    外间的灯火灭了大半,只有一点淡淡光影透进来,应该是怕惊醒她。

    裴令之才从时雍阁回来,正在外殿慢慢喝着一盏羹,见景昭出来,又示意宫人再传几个菜,把温着的羹端来。然后对景昭道:“小燕已经做主将备好的菜交给梁内官了,殿下不用挂心,吃些东西?”

    景昭摇了摇头。

    她感觉说不出的疲惫,又很烦躁,还有一种极淡的恐慌。尽管睡了整个下午,却既无饥渴,又无精神,只想接着躺下去再睡一觉。

    她勉强打起精神:“你就吃这些?”

    裴令之喝完羹,漱完口,又在端来的铜盆中洗过手,细细擦干净了,才疲惫道:“气都气饱了。”

    他鲜少说这样的话,可见时雍阁经过一段群龙无首的时日后,修书进度依旧很不理想,说不定还堆积了许多棘手问题。

    景昭失笑。

    她有心问一问,但困倦至极,头脑混沌,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找些气来受。

    裴令之看出她反常的疲惫,站起身道:“殿下先回内室躺着,我派人请太医过来诊脉。”

    “不用了。”

    裴令之蹙起眉梢,还想劝说,但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景昭已经困倦到不想再说话了。

    她随意摆摆手:“我睡一会。”

    这一次躺回床榻上,景昭不知道睡了多久。

    睡到后来,她的意识渐趋清醒,清晰地知道自己正身处睡梦之中,但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她感觉自己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虚空中仿佛伸出许多只无形的手,一把攥住她的四肢百骸,向四面八方拉扯她。

    五马分尸般的剧痛袭来,景昭惊呼,却不是因为难言的疼痛,而是短短一刹那间,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张熟悉的美丽面容掠过。

    惊鸿一瞥,无影无踪。

    她尖叫一声,从梦里惊醒。

    裴令之惊坐而起,还没睁眼先伸手去碰景昭,摸到了一手淋漓的冷汗。

    景昭反手攥住他,因剧痛而用力过度,指甲情不自禁掐进裴令之手臂:“去……去传太医,还有女医,还有……”

    短短一句话,她声气虚弱,几番断续。

    裴令之心头轰然剧震,甚至顾不得穿鞋,扬声喝道:“去传太医、女医、稳婆,快!再遣人去明昼殿禀奏圣上!”

    ——“殿下将要临盆了!”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那么她们母女,就都自……

    夜空阴沉, 乌云翻墨。

    今夜无星无月,夜色阴沉,深更半夜的皇宫万籁俱寂不闻人声。是以, 芳筵殿那边稍有动静, 立刻便被明昼殿值夜的内侍探知,还不等报讯宫人飞奔而来,便去寻梁观己。

    咣当!

    一声脆响,玉碎声如同裂帛,深夜分外刺耳。

    梁观己手还悬在半空中, 尚未来得及叩门, 听见殿内的动静,心头一惊,连忙揣度着推开殿门, 疾步走到内室门外:“圣上!”

    皇帝的声音分外清晰:“进来。”

    梁观己这才走进内室, 步子虽然急切,语调却依旧平稳:“圣上,芳筵殿那边过来报讯, 太女殿下即将临盆了。”

    由于皇帝已经就寝,内室灯烛灭了大半,只有一两盏灯火未熄,隔着罩子散发出柔和黯淡的光,映亮方寸之地。

    御榻深处,皇帝拥衾而坐, 面颊雪白眼珠乌黑, 目光未曾凝实,仿佛注视着虚空之中捉摸不定的一点。

    直到梁观己说出芳筵殿三字,他才骤然回首, 挑起帘幕。

    榻外朦胧的灯火,映出皇帝幽白面孔,就像一线幽暗里浮出的一只艳鬼。

    “太医过去了没有?”

    梁观己恭谨道:“禀圣上,芳筵殿已经去请太医并女医、稳婆了,一应物事殿里也早备得齐全。”

    皇帝颔首:“过去看看。”.

    圣驾莅临芳筵殿时,这里已经灯火通明。

    按常理来讲,皇女临盆,驸马为了表示对妻儿的重视,应该守在产房外,虽不能随意进出,却也不能远离,如此才显得上心。

    然而皇太女贵为皇储,又与普通皇女不同。

    说的冷酷些,寻常皇嗣,只要不是储君,无论皇子还是皇女,地位固然贵重,但影响力着实有限——但凡不是皇帝唯一的孩子,死了也就死了,朝臣们叹惋一二也就罢了。

    但皇储不同,不要说皇帝膝下只这么一个女儿,就算还有十个八个儿女,一国储君更易,仍旧是足以天翻地覆的大事。

    是以,太女刚被扶进产房,东宫内卫统领苏惠、承书女官二人立刻便按照早定好的规矩,分头把守住产房内外——由苏惠率领内卫守住外部,将一切闲杂人等遣出芳筵殿,只留必不可少的宫人;由承书女官带领贴身宫女,亲自进产房监督协助,太医和稳婆加起来四个人,产房里有八名亲信女官,绝不会留下任何做手脚的余地。

    承书女官其实已经算是介于宫廷内外之间的官职,严格来说不该由她负责产房之内。

    但她此前做了多年承侍,新上任的小鱼还是由她一手带出来的,论起在内宫的威慑力,还是她更强些,这个时候也就暂时恢复旧日职权,担当起承侍的责任。

    外有苏惠、内有女官,芳筵殿上下此刻守得有如铁桶,就算皇帝无暇前来坐镇,其实也没有值得忧虑的地方了。

    这幅阵势过往曾经由内卫与女官演练过无数次,在太女有妊之后,大尚宫便料事在先,上书奏禀皇帝,循着齐朝储君养病、宫妃临盆的宫规条例,完善一番,拟定了皇太女生产时的诸多定例。

    皇帝御口允准,景昭无意反对,裴令之当然也就没有置喙的余地。

    他倒不是有什么意见,只是惊觉按照这条宫规,太女生产时,附近不能有半个闲杂人等出没,每一个进入芳筵殿的都必须是有用之人——所以这么一来,作为帮不上忙的皇太女妃,裴令之自己也必须离开芳筵殿。

    因此,圣驾停在芳筵殿外时,皇帝下辇,目光一扫,只见殿门外空地上守着大批宫人侍从,最前方摆了把空椅子。

    裴令之没有坐下。

    他眉梢紧蹙,神情忧虑,正在原地打转。注意到圣驾驾临,这才急急上前行礼。

    皇帝目不斜视,径直走入殿内。

    穿过寂静的前殿,来到前后殿阁间的庭院前,只见东侧改作产房的偏殿灯火通明,庭院里宫人们整齐排成两列,井然有序来回穿梭。

    宫人们还没来得及行礼,梁观己察言观色,已经扬声道:“圣上口谕,全都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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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管依令行事,各尽其责!”

    苏惠从黑暗中现身,拜倒行礼,又默不作声退下。

    皇帝立在庭中的海棠树下,缓声道:“如何?”

    燕女官守在门口,兼顾内外,闻言连忙上前禀报:“殿下已经发动了,太医和稳婆都守在里面,请圣上先到正殿坐一坐。”

    皇帝微微颔首。

    他的容色依旧幽然,较之往日甚至更添雪色,只是掩映在夜色与灯火里,看不真切。

    皇帝抬手。

    他立在海棠花树的阴影里,摘下一枝垂至鬓间的花叶,轻轻合上了眼睛.

    时间寸寸流逝。

    偏殿内不复平静,太医、稳婆、女官声音交错,还有宫人足音忙乱地响起。

    隔着芳筵殿庭院与宫室,裴令之听不见太多动静,只能听见头顶翻滚的阴云之上轰隆隆巨响,闷雷滚动,夜色浓郁到了最深处,开始褪去。

    但殿内没有传出任何好消息。

    四月夜风仍然带着丝丝凉气,裴令之额间却渗出细密汗珠,他低声念诵,秀美面孔像一尊冰冻住的雕像,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地步。

    积素从来没有见过自家郎君露出这般神色,有心想要劝慰,往前走了两步,只听裴令之正低声祈祷:“……愿以二十年寿命交换,只求曦和平安。”

    积素听得一惊,但见裴令之连阿弥陀佛和无量天尊都念到一起去了,知道郎君此刻只怕心乱如麻,又不敢多说什么,只低声劝道:“郎君不必担忧,太女殿下与皇孙身份贵重,自有龙气庇佑。所谓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无事。”

    裴令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有。

    良久,他道:“积素。”

    积素一个激灵。

    “你不用在这里守着,去佛堂替我上炷香吧。”

    积素欲言又止。

    裴令之并不信鬼神,而今吩咐积素去上香,也不像是一夕之间转了性子,倒更像病急乱投医。

    但只看他的面容,半点也看不出焦急。

    每临大事有静气,裴令之向来如此,越是危急,越是稳得住面上神情。哪怕心乱如麻,开口时依旧可以做到不露半分端倪。

    积素的脚步却顿住了,犹豫着没有离去。

    裴令之竟未曾催促。

    确切来说,他仿佛什么都注意不到,甚至没有发现积素那么一个大活人站在原地没走。

    他只是注视着面前两扇朱红殿门。

    再也看不见旁人。

    起初凄厉尖叫响起的时候,皇帝依旧维持着毫无波动的神色,但那尖叫声渐渐低弱下去,直到归于沉寂。

    皇帝终于睁开眼。

    梁观己何等机灵,不等皇帝吩咐,已经奔到殿门处,肃声道:“殿下如何?”

    层叠幔帐敞开一线,稳婆强作镇定的脸露出来:“殿□□力不支……”

    话未说完,梁观己回头看了皇帝一眼,又转回头,厉声道:“圣上的意思,无论如何,殿下与皇孙绝不能有闪失!”

    面对产妇亲属毫不讲理的要求,太医与稳婆们没有任何办法,甚至都不必梁观己把后面那句威胁说出来,已经自行想象出一系列满门抄斩的恐怖后果。

    太医一个激灵跳起来,喊道:“不要管参汤,那个方子煎好了没有!快!”

    尾音撕心裂肺,不像是催促煎药,倒像是在刑场大喊刀下留人。

    窗外檐下守着炉子的女官大喊:“快了快了,只差一点!”

    ……

    殿内的混乱也好,惊惶也罢,景昭一无所知。

    痛苦过于绵长,反会使人陷入麻木。

    景昭现在就是这样。

    她的意识昏沉,隐约还能感觉到有些吵闹声,剧痛逐渐变成钝刀寸寸拉扯,撕扯着她的血肉。

    疼痛可以忍受,但绝望不能。

    昏沉中她开始恐惧,并且越来越恐惧。

    她很擅长忍耐,可是她恐惧看不到尽头的忍耐,十多年前是这样,十多年后还是这样。

    就像在青峡关外的江水里,沉浮不休,巨石嶙峋。

    那是她最近一次接近死亡。

    巨浪拍击、乱石冲撞,窒息与疼痛可以勉强忍受,真正令她难以支撑的是浩瀚无际的江面。

    有如银练,却又无边。

    看不到岸的绝望,比搏击风浪本身更令人恐惧。

    那时她身边还有个一同在水里挣扎沉浮的裴令之,但现在,她只能独自面对似乎永无休止的疼痛、近在咫尺的死亡。

    对了。

    裴令之。

    景昭昏沉的神志里忽然划过一丝清明,她勉力睁开眼,汗水立刻沿着眼睫滴进去,带来非常细微的刺痛:“……父皇呢。”

    燕女官立刻凑过去:“殿下放心,圣上就在外面,您有什么话?”

    “告诉……告诉父皇……”景昭语不成调,颤声道,“若,若有不测,请父皇善待太女妃……”

    “……请圣上善待太女妃。”

    梁观己一字一句转述完皇太女的嘱托,心中忐忑,不敢抬头,垂手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等待皇帝吩咐。

    如果此刻正值白昼,那么梁观己抬起头,就会看到皇帝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淡杀意。

    但他的声音却很平淡:“可以。”.

    又是一阵剧痛,恍惚中景昭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绵长到似乎永无休止的痛苦仿佛凌迟,反复撕扯她的五脏六腑。

    景昭断断续续喘息,朦胧里有人试图叩开她的齿关灌药,但她的力气已经完全耗竭,神志模糊间无力吞咽,当场一口汤药呛住,身边立刻又是一阵喧嚣。

    几只手慌乱拍抚她的脊背,太医和稳婆大声说着什么。

    景昭想:“真吵啊。”

    她听不清,也没有力气去听。

    强撑着嘱咐完那句话,她最后一点力气耗竭干净,心底恐惧反而渐渐消泯,趋于平静。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恐惧和不甘。

    父皇疼爱她,如果她不幸死去,一定会将她心爱的人与事物陪葬,免得她孤单无趣。

    可是没有必要。

    她更希望她心爱的人也好、事物也罢,都能继续存在着,而不是陪她一起走向死亡。

    黄泉路上,母亲在等她,父亲很快会来陪她,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她耳畔渐渐归于寂静,听不见喧嚣人声,只听见沉闷的跳动。

    半晌——或许是半晌,也或许只有片刻,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或许是她的心跳。

    有什么东西流了出去,景昭知道,那是她的血。

    血从身体里淌出去,带走了身体里为数不多的暖意,她开始寒冷,开始痛苦,然后开始无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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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当年,也这样痛苦过吗?

    眼前一片血红色由小及大蔓延开来,景昭指尖轻颤,却没有抬手的力气,濡湿的眼睫下淌出两行泪水。

    她看见一片血色,眼前温热刺痛,是汗水滴进了眼里吗?

    是血。

    那片血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遮蔽了她的整片视野。

    一双颤抖的手抱住她,有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

    好疼啊。

    小小的婴儿嘶声嚎啕,但那嚎啕声很快止息,转作濒死的挣扎,微薄至极,仿佛一手就可以完全掐灭。

    “住手!”

    “我要杀了这个孽种……”女子喘息着,“我要在你眼前掐死这个孽种……它让我恶心……”

    年幼的景昭跪在人堆里,内官宫女们拼命用身体遮挡压制她,但人群中矮下去的一个头顶还是极其显眼,下一秒喉头骤紧,铁铸般的五指卡住咽喉,将年幼女童硬生生拖了出来。

    “不要!”

    “好,好。”慕容诩低沉的、可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手掌寸寸收紧,女童来不及挣扎反抗,刹那间雪白小脸青紫涨红,变成了一种极为可怖的颜色。

    “一命换一命,我儿子生下来就被掐死,换你千辛万苦保到五岁的女儿一命,不亏。”

    耳畔剧烈嗡鸣,喉头完全窒息,女童听不清任何话语或动静,天昏地暗痛苦挣扎,但那动作犹如蚍蜉撼树。

    下一刻女子撕心裂肺尖叫:“放开她!”

    襁褓从手中滚落,稳婆扑上来夺过婴儿检查拍抚,那孩子终于嘶哑地细细哭出声来。

    慕容诩手一松,女童跌落在地上,空气灌进口鼻肺腑,哇的一声干呕起来,眼泪潸然而下,伏在地上剧烈喘息。

    她听见母亲痛哭的声音:“我的孩子,昭昭,昭昭!”

    她听见母亲切齿嘶声:“慕容诩!慕容氏奴儿,恨不早杀之!”

    景昭伏在地面上咳喘,抬起泪水模糊的眼睛,虚弱至极的母亲扑过来,她虚弱到连一阵风都能吹倒,可她向自己扑过来的动作就连锦书锦瑟两个大宫女都没能止住。

    景昭看见稳婆抱着襁褓,小心绕开母亲走过来,像要将新生的六皇子交到皇帝怀中。

    母亲恨极的神色那样清晰,又那样不甘。

    就差那么一点。

    距离扼杀那个令母亲倍感厌恶耻辱的存在,就差那么一点。

    都是因为她。

    是她拖累了母亲。

    她一直在拖累母亲。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永远会是母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枷锁,是勒在母亲颈间一条驱使的鞭子。

    她忽然叫了声:“母亲。”

    年幼的女童撑起身体,摇摇晃晃直起腰,满脸都是因窒息而滚落的泪水,她拨开宫人搀扶的手,看向焦急张开怀抱的母亲。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慕容诩。

    她很少直视慕容诩,这个动作容易被视为挑衅,而母亲不会坐视她承担后果,代价依然要母亲来付。

    慕容诩似是微怔。

    他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女童,没有忽略她毫不掩饰的憎恨,却根本不在意。

    景昭摇晃了一下。

    扼颈之后的眩晕如影随形,再加上眼底盈满泪水,她其实不太能看清东西。

    不过没关系,看见轮廓就够了。

    两步之外,是只摆着花瓶的柜子。

    景昭短促地一笑,那笑容不是冷笑、嘲笑,也不含欢喜、愉悦。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像是心底大石落下,极度平静的笑容。

    她一头撞了上去。

    惊叫声平地暴起,刹那间鲜血四溅。

    女童倒下来,血流满面,笑容定格在她的脸上。

    越是怕死,便越容易为人所制。

    现在她不怕死了。

    那么她们母女,就都自由了。

    血光倒映在长乐公主眼底,她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像是痛失幼崽的母兽。

    慕容诩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皇孙平安无事,是位……

    咣当!

    半开殿门被撞出一声重响, 女官急奔而出,额头汗如雨下,面色青白若死。

    她连滚带爬跌下殿阶, 扑通跪倒在皇帝面前, 声音颤若游魂。

    “太女殿下血流不止,皇孙还未落地,已经……已经昏迷不醒……”

    说到最后,女官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双眼已然盈满泪水, 声音断续几乎难以成句:“请圣上做主……”

    天边透出一线灰白, 那是夜色被撕开的第一道裂缝。

    海棠花树随风摇曳,霞粉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

    皇帝额间一凉。

    一片轻软的花瓣落在他眉心,就像女子柔软的手指, 拂过皇帝蹙紧的眉尖。

    他终于收起八风不动的平静, 面色沉冷,快步登上殿阶,随即吩咐:“传裴氏。”

    男女之别摆在这里, 即使皇帝再如何忧心,也不可能闯进产房去探望女儿。

    即使他再怎么漠视裴令之的存在,也不得不松口,传裴令之入殿。

    年轻的储妃快步奔来。

    他宽袍广袖,长衣曳地,但此刻他甚至顾不得行走时端肃仪态, 挥退宫人, 单手拎起衣摆疾步赶进来,对着皇帝匆匆一礼,便被宫人引入产房。

    错身而过的刹那, 裴令之没有忽视皇帝看过来的那一眼。

    那双秀丽幽深的眼底,往日如同深渊,任凭谁都无法看得真切。

    但这一刻,裴令之清晰地看出了皇帝眼底的煞意。

    是的,煞意。

    或者也可以说,杀意。

    杀意与否,裴令之顾不得思索。

    浓郁血气当头而来,裴令之拨开宫人,扑到床前。皇太女的眼睛紧紧闭着,面容血色全无,裴令之抓起她的手,发现触感冰凉。

    不像活人,反倒像一具尸体。

    毫无预兆的,裴令之颊边一湿。

    那些他眼底盈满的担忧,化作泪水,沾湿面颊,但他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

    裴令之握紧景昭的手,本能地揉搓捂暖她冰冷的指尖,仰起头来看向太医稳婆们苍白神色,语气极为镇定:“圣上口谕在先,你们都忘了吗?”

    皇帝金口玉言,没有人敢忘。

    ——“临危而不能兼顾,则务必弃子保母。”

    皇孙固然极为贵重,但与皇太女相比,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了。皇孙折损而太女保全,太医稳婆们还有生路,若是太女亡故,那么皇孙无论是否平安落地,他们就只能等着给全家打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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