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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5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皇太女》 140-150(第1/19页)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好吧,再忍一忍你。……

    “奉宁郡君?”裴令之亲手铺开素笺, 疑惑道,“我仿佛未曾听过。”

    过目不忘是裴令之与生俱来的天赋,自大婚以来, 裴令之数次接受内外命妇眷属叩拜, 看过多次花名册。郡君份属四品诰命,倘若曾经见过,没理由半点也记不得。

    承侍女官连忙止住裴令之的动作:“殿下且慢,太女殿下只吩咐您下谕问责奉宁郡君母族、夫婿,这等人还用不着您亲自动手, 没得给他们脸了——找个内官来就是了。”

    裴令之从善如流, 遂示意积素上前捉笔:“奉宁郡君是何人物?”

    承侍女官正待开口,另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奉宁郡君赵氏,乃文宣皇后近侍, 有忠心护主、夙夜警敏的功劳, 遂获封四品郡君,赐府还乡,建元三年因病过世。”

    来人轻袍缓带, 眉间似有若无带一点倦色,语调徐缓,步伐平稳,行礼道:“拜见储妃殿下。”

    裴令之道:“郑学士请起。”

    郑明夷是来讨手令的,修书到了关键节点,需将南方献上的书册与宫中秘藏典籍相互对照、彼此引证。奈何宫中清暑殿的藏书不是外臣能够轻言借取的, 算是皇帝一家的私藏, 满打满算有资格做主者,不过皇帝、太女,再加半个太女妃。

    之所以说是‘半个’太女妃, 是因为裴令之无权决定宫中藏书的去向。但如果只是想要暂借,除去清暑殿最顶层的书册外,其他藏书裴令之有权做主。

    “稍等。”裴令之示意,“且坐。”

    郑明夷没坐,很关心地看向承侍女官,又看了看裴令之:“殿下怎么提起奉宁郡君?”

    承侍女官如蒙大赦,请求道:“哎,太女殿下今日突然想起赵玉……想起奉宁郡君之女的身后事了——郑学士方便的话,可否代我向储妃殿下讲清这回事?后续毕竟不是我处理的,有些细节不很清楚。”

    东宫女官极有分寸,没有皇太女首肯,不会跟旁人细说太女的举止言语,因此只稍提了一句。

    但郑明夷何其敏锐,立刻便明白过来,见裴令之颔首,便道:“请问储妃殿下,有没有听过赵玉山?”

    赵玉山。

    奉宁郡君膝下唯一的女儿。

    文宣皇后陷落伪朝时,身边仍有几名忠心耿耿的旧仆跟随。其中最亲近的是两名贴身侍女,锦瑟与锦书,因忠心护卫文宣皇后与皇太女,在大楚立国后得赐诰命,前者追封奉安郡君,后者赐封奉宁郡君。

    奉安郡君邓氏,因为已经过世,家中亲朋又在伪朝之乱中大多亡故,所以只能将追封典仪办的格外气派,又赐下随葬的哀荣。

    奉宁郡君赵氏却不同,由于与文宣皇后、皇太女共患难的情分,她的夫婿获得正五品闲职,父母兄妹都跟着沾光,建元三年奉宁郡君久病缠绵,病重时太女派遣身边的近侍出京去探看她,问奉宁郡君还有什么心愿。

    奉宁郡君于是在病榻上含泪说道:“我的丈夫尚且年轻,人心易变,迟早有一日会续娶;我的父母年事已高,许多儿孙承欢膝下,兄长和幼妹各有家庭儿女。如果把我的女儿托付给他们,非但不能获得精心的照料,反而会使得我留给她的财产无法保全——我希望殿下能够照拂我的女儿玉山,使她顺利长大成人。”

    太女近侍应允了奉宁郡君临终前的恳求,将她的女儿赵玉山带回京中。

    由于与太女年纪相近,凭借着母亲生前的余荫,赵玉山得以进入东宫,与皇太女、东宫伴读一同长大。

    虽然没有伴读的名分,但赵玉山仍然得到了绝大部分京中贵胄子弟都艳羡不已的待遇。能够与东宫一同读书,来往交际的都是最顶尖的人物,享受着更胜普通宗室贵女的待遇。

    只消举一个小小的例子——赵玉山生前最好的朋友,是文华阁首相薛令君的女儿薛兰野。

    待到年纪稍长,赵玉山获封正七品东宫司直,眼看前途无量一片大好,却偏偏卷入了粮草大案的风波。

    事实上,以赵玉山的品级与年资,根本不足以涉入风暴核心,充其量只是被波及了一星半点。但在彻查此案时,随之牵出赵玉山过去曾打着东宫旗号擅自插手刑案。

    皇太女秉公处置,并不因私情袒护近臣,责令三法司依律而行。

    赵玉山遂被议罪处死。

    “当时我与长春县主,正奉太女鸾驾北巡,不在京中。”郑明夷道,“后面的事,我也是从信中看到的——赵玉山是有品有级的东宫属官,赐死之后,尸身不可轻贱,当发还本家安葬。”

    结果赵家没人来收尸。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卓业稷牵头办的,她是三法司的官员,又在京里。赵家那边无人收尸,刑部没法处置,既不敢像对待普通死刑犯一样丢到乱葬岗去,又不能拖久了,只好就近给卓业稷递了个信。”

    卓业稷大为恼怒,先命人花大价钱用冰存住赵玉山尸身,而后分别寻找赵家亲眷,递信给相熟的东宫近臣——郑明夷和景含章就是这样收到消息的。

    “赵家那边……”郑明夷出身名门,见惯了心里恨到极点也要带笑交际的体面人,至今提起赵家仍然称奇,“赵玉山的父亲李氏已经另娶生子,满口推搪,只说赵玉山是赵家的后嗣,后事也应交由赵家处理。”

    赵家那边,奉宁郡君的父母都已经过世,只剩兄长幼妹两家,想来早听说赵玉山获罪处死,吓得连连摆手,坚决不肯沾上关系。

    最后没办法,是一些相熟的东宫伴读与属官,共同出钱在京外买了一块墓地,把赵玉山安葬在那里,才算草草裱糊了体面,没让她的身后事太过难看。

    承侍女官在一边咬牙,显然也是看不下去凑了份子的其中一员:“这事办的忒难看,赵玉山有罪,一死便已偿还,到底是出身东宫的近臣,身后事岂能被如此敷衍怠慢?当日太女殿下并不在京城,后来又有北方大捷、南方动乱,政务繁忙,没人顾得上提这档子事,否则殿下怕是早就问起来了。”

    裴令之蹙眉道:“难怪。”

    郑明夷道:“还有更奇特的事,原来早在建元五年,赵家和李氏就曾经闹过一次官司——原因是争夺奉宁郡君府的所属权。李氏认为自己是奉宁郡君的丈夫,孩子的父亲,理应继承这座宅院;赵家坚持认为奉宁郡君姓赵,赵玉山也姓赵,遗产和李氏这个外姓人没有关系。”

    承侍女官还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积素忘情地插嘴,说出了承侍女官的心声:“不是,奉宁郡君的亲生女儿那时候还在呢,怎么分都要保有她的一定份额,他们急个什么劲。”

    郑明夷说:“当地官府大和稀泥,根本不管,让他们自己看着办。于是赵家仗着人多势众,挑了个晚上冲进去把府里值钱的东西抢走七七八八,李氏占着房子不肯相让,再娶之后还住在里面。”

    众人罕见这么荒谬的场面,一时无言。

    “他们这么做确实荒谬,但没闹到东宫面前,赵玉山年幼离家,不清楚京外的事,别人更不能代为做主。”郑明夷解释道。

    “本质上,赵家、李氏,还有赵玉山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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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的好处,全都来自于奉宁郡君。在地方官员眼里,这三者的分量完全相同,从血脉上说,李氏是赵玉山的亲生父亲,比隔层的外祖父母更亲近;从姓氏上说,赵玉山是赵家人;从地缘和辈分上说,赵家和李氏得到的好处,其实远比赵玉山少,他们很可能暂时联合起来凭借长辈的身份一致对外争夺财产。”

    郑明夷摊手:“三方排列组合能搭出一十八种可能,不能怪地方官员和稀泥,他们见惯了各种奇事,除了装聋作哑没什么好办法。”

    一片无言的沉默里,承侍女官接过写好的储妃谕令,拿着走了。她要把这份谕令和皇太女的谕旨一同发下去,太女谕旨削去李氏、赵家身上挂着的一切因奉宁郡君获得的官职,以品德不修为名,剥夺赵、李两家子弟近十年参考的资格。

    至于储妃谕令,则收回赵、李两家内眷所得到的诰命,连带着死了几年的赵老夫人品级都被剥夺。

    年轻子弟不能入仕,家中内眷又失去了以命妇身份交际往来的资格。往后赵李两家在地方上的风光,恐怕要一扫而空了。

    裴令之收回目光,心想赶在这个推行分科考试的节骨眼上,削去官职也就罢了,斩断子弟参考资格……殿下是故意的吧。

    他无波无澜地低下头,在郑明夷递来的请示文书上批了个准.

    天边云层压低,云端闷雷滚动。

    山雨欲来,风里有种说不出的窒闷。

    灰黑飞檐切开天空一角,远处朦胧掩映着灰白山色,天穹上飞过一行很像乌鸦的鸟,头顶不断响起呕哑嘲哳的叫声。

    谈照微半蹲下来,掰开手里一块芙蓉糕,均匀洒在地面上。

    一只尾羽稀疏的秃头小鸟趴在地面上,啄食糕饼碎片,那姿势不像是鸟,倒很像讨食的狗。

    十五从走廊尽头拐过弯来,大吃一惊:“好丑的鸟。”

    谈照微摊开掌心,小鸟有点谄媚地贴过来,像是冷极了,羽毛稀疏的身体紧紧挨着谈照微的掌心,不断颤抖。

    它看上去没长成,但往手心一贴,立刻就显出来体型了,分明还是只雏鸟,却比谈照微的整只手掌还大。

    “这是隼的幼雏。”谈照微把它托起来,递给十五,“拿去喂点水。”

    小鸟立刻发出惨烈的尖叫,不断拍打翅膀,似乎十五会一手捏死它。

    十五的反应好不到哪里去,有点瑟瑟:“它会叨人吧。”

    谈照微铁石心肠,硬把彼此都很害怕的人和鸟放在一起:“它没这个力气。”

    说罢,他一振衣袖,接过侍从递来的湿帕子细细擦过十指:“走了。”

    厅堂中所有席位都已经坐满了人,温少卿高居上首,侧边还摆了把空椅子。

    谈照微姗姗来迟。

    下方年纪足以做他父亲甚至祖父的官员们纷纷起身,恭谨问好。谈照微五指向下一压,径直落座:“免礼。”

    又转向温少卿:“开始吧。”

    温少卿点了点头,并不计较谈照微迟到,轻咳一声说:“那就开始吧。”

    然后温少卿顿了顿,直奔主题道:“各位回去,调集人手,准备搜山。”

    “根据大理寺的调查,卓寺丞遭遇了一场有预谋的刺杀。其目的与动机暂且不提,但根据种种迹象,卓寺丞及其部属,遇刺之后,有很大的可能仍在龙崖西峰山谷内。我等奉圣命而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明日一早,雨停之后,各带五十至一百名差役,同时进山搜寻。”

    有人坐不住,犹豫道:“天使恕罪,下官麾下人马有限,实在难以凑齐这么多空闲人手。”

    又有人道:“不知能否各自量力而行。”

    温少卿一一否决:“不行,不行。”

    然后又道:“你们各部的人手,会由谈世子统一调配,打散之后重新组队,分十支队伍向山内进发,在搜山结束之前,这些人由谈世子统率。”

    这话说得非常委婉,但实际上却很强硬,意思是在搜山结束之前,你们不要想把自己的人弄回去了。

    厅内顿时响起极细的声音,诸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反驳朝廷钦差,却又实在难以按捺心中的抗拒,只能悄悄交头接耳,目光示意。

    行安县令作为本地县署长官,实在没法子了,硬着头皮道:“这……这……”

    谈照微一言不发,目光冷冰冰扫过。

    行安县令到嘴边的话立刻就卡住了,一个激灵:“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众人三三两两、欲言又止地相继散去,唯有司州别驾陈繁走出数步,身后追来一名侍从,将他请了回去。

    正副钦差仍然坐在原地,厅中人已经散尽了,这二位却动也没动。

    见陈繁进来,温少卿摆了摆手,道:“不用坐了,陈使君,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陈繁心下一凛,只见侍从捧着一张密封信笺过来,封口严严实实压着火漆章,郑重交到陈繁手中,又一言不发退下了。

    “这是一份名单。”温少卿声音放缓,一字一句道,“陈使君,我这里拨一百士卒给你,你另从州府拨出一批差役来,以最快速度,秘密将名单中十三人拿下。”

    陈繁愕然,微一思忖:“下官能先问一句,这一十三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所犯何事吗?”

    “他们很可能与卓寺丞失踪有关。”

    陈繁面色骤变,急声道:“那正该立刻派人抓捕,何以…何以要下官秘密行事?救人如救火,是一刻也耽误不得的!”

    放在往常他绝对不敢这样对朝廷派来的钦差说话,但陈繁这些日子被各路神仙轮番提点施压,实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温少卿神情平静:“因为抓捕那些人不在我们的职权之内。”

    这句话简直太出乎陈繁意料了:“什……什么?”

    “我等奉圣命而来,有权共享本地官署一切职权,调配一切资源,凡阻挡者均可处置,但绝对不包括抓捕一十三名有品有级的朝廷命官。”

    陈繁倏然意识到温少卿话中的意思,面色骤变,手一软,盖着火漆的信封差点掉到脚面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温少卿安然道,“为今之计,只有先行秘密抓捕嫌疑官员,加以审讯,抢在消息传到京城前找出涉事者,拷问出卓业稷的下落,才能化解麻烦、返京交差。”

    他抬手凌空一点,那神情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冷酷:“陈使君,时至今日,我想你也承受不住继续拖延下去的代价。”

    啪嗒一声轻响,信封掉在桌面上,陈繁往后退了一步,冥冥中巨大压力当头而来,让这名中年别驾的脸上都浮现起了难得的惶惑:“可是,可是……”

    “卓寺丞失踪多日,至今下落不明,生还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了。但我们仍然必须竭尽全力去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我们不能向朝廷交出答卷,那么在新的钦差到来之前,我与谈世子或许会因办事不力获罪,你却一定会有比我们更加难捱千百倍的处境。”

    温少卿倾身向前,十指松松扣起,分明脸上还带着笑意,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当头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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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使君,你说呢?”.

    水殿风来,秋凉再起。

    清暑殿外的池子里,每逢夏日莲叶接天,如今已经渐渐残败,半卷的叶片上几只蜻蜓有气无力地落下,仿佛它们和水中莲叶一起走到了生命的尾声。

    风吹皱一池秋水,吹进殿里,凉意扑面,不需冰山。

    景昭坐在窗下,托腮不语。

    她靠在窗前的椅子里,面颊依旧清瘦文秀,穿了件宽松宫裙,粉黛不施珠玉全无,只佩戴着一对明珠耳饰。

    素色银链长及肩头,下方垂坠着两颗剔透的淡粉色明珠,摇曳间光晕柔和,映得她面颊光彩盈盈,有如桃花。

    “你这幅耳饰不错。”

    景昭轻轻一应,抬手捻了捻:“这是旧物,原先的珠子颜色暗淡了,换了新的,不戴几次可惜了。”

    珠饰最娇贵,不如宝石光华长久,也不似金银能融了重新打,无论保养再怎么精心,每过一两年,光泽都会无可避免的暗淡。

    皇帝凝眸注目片刻,点了点头。

    景昭素日里不常戴首饰,除了皇太女服制中必要的簪珥环佩,其余大多一概不用,只偶尔休沐时心情好,会用几件简单的珠玉妆点。但像这样繁复的首饰,比起自己,她更愿意看裴令之佩戴,穆嫔也行。

    正因如此,皇太女妆台上每一件饰品都是有定数的,尚服局更不会刻意打了这些繁复的头面呈给太女。

    诚如景昭所言。

    这是旧物。

    珠饰无法一放十年不换,再过几年,连素银链子也要随之变旧,一同更换。到了那时,这对耳饰究竟是新是旧,恐怕就再难分辨清楚了。

    皇帝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幅曾经熟悉的耳饰。

    “你这一次决心下得够大。”

    “有所忌惮而已。”景昭说,“如今溺死在湖中的是个小宫女,焉知明日溺死的会不会是我亲生的孩子?”

    皇帝平静地道:“那就这样办吧。”

    他转过头,目光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不像高兴也不像难过:“你现在倒有一点当年的样子了。”

    “嗯?”

    皇帝在腰腹的位置比划一下:“那时你才这么高。”

    景昭抗辩:“我没有那么矮!”

    皇帝根本不关心景昭是高是矮:“你那时灰头土脸,全身沾满血和灰,脸都不太能看清楚。但我一看见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皇宫里那么多孩子,有伪朝慕容氏的皇嗣,有没长成的小宫女,只有你的眼睛最漂亮。”

    皇帝抬起手,在女儿眼前一抹:“不是世人心目中的那种漂亮,人之光彩,在于气韵。”

    景昭若有所思。

    “你后来想得更多,思虑也更周全,这很好。不过在某些特殊的时候,会适得其反。”

    景昭眨眨眼睛,怔然看着父亲,忽然道:“您不要说了,我害怕。”

    皇帝秀眉微挑,表示疑惑。

    景昭诚实道:“您的话比从前多了很多。”

    皇帝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一如往常,与其说是欣喜,不如说是话赶话说到这里,需要做出情绪反应,所以扬了扬唇角,平静说道:“怎么,很不习惯?”

    景昭诚实点头。

    “那是你的事。”皇帝幽幽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景昭差点被噎死。

    她仰头看了皇帝片刻,忽然很大声地道:“我怀孕了!”

    皇帝:“嗯?”

    “您要照顾我的心情!”景昭理直气壮地嚷出声,“太医说过,现在我的情绪最要紧,所有事都必须为此让路!”

    皇帝似笑非笑瞥来一眼,刹那间捕捉到女儿眼底极力掩藏的不安。

    良久,他轻巧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像是在哄年幼孩童的语气,幽幽道:“好吧,再忍一忍你。”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滴答, 滴答!

    一夜疾风骤雨,檐下滴水成串,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 隔着门窗墙壁, 传到室内只剩细微的动静,却像是敲在人的心头,每一声都搅得人心烦意乱。

    推开小半边窗户,灰黑的天穹尽头隐约散落三两点星星,看不真切, 就像暗色布匹上若隐若现的花纹。

    喀啦一声窗户关上, 用力之大使得窗下的桌子都震了震。桌面铜镜咣当翻倒,镜中映出一张双眼圆睁、神情焦灼的中年男人面孔。

    陈繁雕塑般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外面传来极其细微的足音, 紧接着窗户被轻轻叩响,他才回魂般浑身一震,将窗户拉开一条细缝。

    他的耳朵凑上去, 窗外那人低声说:“大人,口供无法全部抄录,这是捡最要紧的那部分默出来的。”

    一本薄册应声塞入窗缝,紧接着窗外细微足音迅速远去,转瞬间归于沉寂。

    陈繁抓过那本薄册,背抵着窗扇, 以一种异常急迫的态度翻开, 动作用力过大,甚至将书册前几页撕出了裂口。

    他一目十行迅速浏览,目光触及其中几页时, 脸色刷的惨白。又不死心地倒回去重新翻看,神情像是要把那些字生吞活剥,直到重新看过确定无误,才像只困兽般直起身不断打转。

    “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

    陈繁不住喃喃,终于无法掩饰心底的惊惶恚怒,举起薄册重重摔在地上。

    哗啦!

    隔着数道高墙回廊的地方,那名送来薄册的中年人腿一软,滑坐在了满地雨水里。

    “这不是说的很好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提住中年人的衣领,分明五指修长白皙,力道却像铁钳般不容抵抗,硬生生将中年人提起来,“看来,生死关头的大恐怖,足以激发人的一切潜力。”

    中年人刚勉强站起来,听了这句话,再也支撑不住,又跌回了泥水里。

    谈照微双手笼在袖中,并不在意中年人的丑态,他眼皮抬也没抬,淡淡吩咐:“盯紧了。”

    两旁侍从齐齐应声,谈照微转身而去。

    身后十五给他打着伞紧追过去,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消失在未尽的夜色里。

    而方才那些喏然应声的侍从,与跌坐在泥水里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只在这么短的片刻时间里,就已经消失无踪。

    活像民间奇谈里的山妖鬼魅。

    搜山第三天,所有人的疲惫厌倦已经接近顶峰。龙崖山地势崎岖险峻,深秋山林多腐烂落叶,再加上阴雨连绵,走到山林深处,堪称深一脚浅一脚,连走路都变得极为吃力,更不要说在蛇虫鼠蚁的侵扰下不断扬声呐喊找人。

    连续三日,谈照微连个面都没露,除了第一天分组时他身边的护卫十五出面宣读分组方式,其余时间不要说谈世子本人,就连他身边的护卫侍从都一个不见。

    原本涣散的人心登时更加焦躁疲惫,士卒差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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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搜山,一边忍不住嘀咕訾骂。

    “还是贵人的命值钱。”“大冷天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我看人早死了,还找个什么劲,不如各自回去。”“哎你说我们有没有赏钱?”

    一片混乱的嘀咕声中,没人注意到,有支小队里,一个脱队独行者,向与众人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离去。

    没过多久,一声愕然惊叫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快,快看那里!”

    拨开掩映枯黄、足有半人高的纷乱杂草,似有若无的腐臭升腾而起,下方掩映着一道说宽不宽、说窄不窄的深谷,谷底隐约可见零散的肢体残骸。

    “前方来报。”十五疾步而入,低声禀报,“搜山士卒在龙崖西峰南边的一道沟壑里,发现了正在腐烂的尸体残骸,根据残存的衣衫物品基本可以判断,这些尸骸的身份属于随同卓寺丞出行的大理寺随吏。”

    “根据仵作判断,现存骸骨大致能够拼接成九具完整尸体。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基本符合,他们并非自然跌落山谷而死,身上有多处刀兵伤,应该是在死后被人抛进沟壑里。”

    温少卿托着下颌沉吟:“有些距离……杀手这么闲吗?都已经放过火了,尸体一起烧掉不行吗?”

    “烧不干净。”谈照微很有经验地提醒,“之前在火场遗迹里,也发现了未烧完的人骨。人的骨头很难在火里全部烧干净,特别是这种荒郊野外,很难说死人骨头和火场附近的活人哪个先被烧完。”

    “这么说。”温少卿若有所思,“放火和抛尸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见十五明显没听懂,温少卿平易近人地对他解释:“卓寺丞随行的从员差役共有一十八人,加上卓寺丞和她的贴身婢仆,那就是二十人。”

    十五一点就透,脱口而出:“抛尸和放火,是为了掩盖尸体的数量——有幸存的人!”

    “杀手自己放没放火,抛没抛尸,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谈照微终于无法忍耐,恨铁不成钢地道,“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二十人里只能活下来一个,那个人一定是卓业稷。”

    这语气太过笃定,以至于身为卓业稷直属上级的温少卿都愣了一下。

    谈照微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垂眸,神情平静抚过衣袖最细微的皱褶,金丝银线摩挲而过,在指尖留下最细微的冰冷。

    东宫是天下最花团锦簇、众星捧月的地方。

    也是天下最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所在。

    人人都称东宫十八学士,从建元初年说到如今。实际上风云更迭变幻,时至今日,十八学士中仍能保有东宫近臣身份,稳稳立在朝堂内外者,加起来不过只剩十指之数。

    柳知、谈照微、景含章、李盈风、程枫桥、卓业稷……无一不是东宫出身、无一不是炙手可热。能在东宫稳立十年,怎么可能会在这等浅陋布置中阴沟里翻船。

    一名吏员快步而入,在温少卿耳畔低声禀报数句。

    “上钩了。”

    温少卿道:“你去吧,依计行事。”.

    龙崖山地势崎岖,但毕竟就在官道不远处,山外还是有不少村庄农家。

    一队快马自村口疾奔而过,马蹄声雷鸣般震响,卷起大片烟尘,转瞬间消失在远方。

    村里早被行安县与钦差相继派来的人问询过数次,起初还有惊骇不安的情绪存在,但现在早就已经习惯了,村口看守鸡群的小女孩头都不抬,只哎哎哎叫喊着被马蹄声惊起的鸡。

    直到鸡群吃饱,扑打着翅膀安静下来,小女孩才拍了拍手,把鸡群呵斥着笼到身边,又眼疾手快从温热灰堆里捡出烤熟的两个地瓜,用袖子垫着抄起来,赶着鸡群向村里走去。

    小女孩先把鸡群赶回家中,竹篱笆内空空荡荡杳无人踪,这个时候村里的大人们都在田里草场干活,也不怕被人发现。

    她笼着两个地瓜,步伐矫健轻快,三两下绕开错落村院,没过多久来到了村庄最后面边缘处摇摇欲坠的两间民房。

    这里原本是村里某户人家的住宅,后来那家的寡妇悬梁吊死了,众人纷纷认为太不吉利,更衍生出了许多女鬼传说,轻易没人往这边来,房子渐渐荒废了。

    这两间小屋实在太破了,从外面看着小且昏暗,房顶破了大洞,风和小雨直往里面灌。走进去细看,才会发现房中的灰土和蜘蛛网并没有外面那么多,相反是被极力清扫过的样子。

    靠墙的床上铺着颜色黯淡的草席和一床粗布被褥,虽然看上去破旧,但浆洗干净,四角都被抹平,被褥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块放在床上,非常整齐。

    屋子里没有人。

    小女孩着急起来,地瓜放在床边,转身冲出去左右张望,她不敢喊叫,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下来了。

    “别哭。”

    小女孩猝然转身,眼底惊喜难以掩饰:“姐姐,你没走!”

    那是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五官轮廓天生就像工笔勾勒的仕女图,眉纤目秀挑不出一丝缺憾。

    但和她生来秀丽柔婉的五官轮廓不同,她的身量比普通闺阁少女要高出半个头,目光、神情、眼梢唇角最细微的走向都有种极具攻击性的锐利。

    先天的婉转和后天的锋利共同凝聚在这张脸上,使她多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种美丽天然自带侵略性,绝大部分人第一眼看到不会觉得可亲,只会心生戒备忌惮,但没人能否认她非常好看,哪怕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都能轻而易举吸引大批目光。

    女子嗯了声,率先进了房门。

    离房屋不远处有条小溪,小女孩舀来水,认真把房屋内外泼了一遍,被沾湿的尘土无法四处飞扬,就不会那么呛人了。

    卓业稷坦然接受小女孩的上供,拿了个烤地瓜,在床边坐下,一边剥皮一边问:“昨天教你的忘了吗?”

    小女孩连忙摇头。

    卓业稷于是让她写给自己看。

    小女孩蹲下来,夯土地面布满黄土,倒是省了纸笔,她从袖里取出精心挑选的一根短而笔直的小树杈,开始在地面上划拉昨天学到的字。

    “礼问来学,不问往教”八个字,她写一笔顿一笔,足足花了一炷香功夫才写完,期间‘往’字还缺了两笔,看着便像个天残地缺的人。

    卓业稷把地瓜吃得只剩下皮,擦了擦手,蹲下身握住小女孩的手,带着她把这八个字又写了一遍。

    “知道错在哪了吗?”

    小女孩连连点头,照着卓业稷的字反复描摹练习,小声诵读默记,然后换了一边,认认真真又把这八个字默写出来。

    这次倒是写的有模有样——并不是说字写得多好看,卓业稷在东宫读书长大,本身就写得一笔好书法,等闲文人的字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更别提小女孩拿树杈划拉出来的几个字,横平竖直都做不到,充其量只能说可以看出来是字。

    真正值得嘉许的是,这一遍下笔时没有太多犹豫,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每个字都完整。

    “不错。”卓业稷胡乱夸了一句,“可以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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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下学了,前面学过的会背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果然低声背起来:“得人一马,还人一牛。”

    “错了。”卓业稷扶额,“你恩将仇报啊。”

    “哦哦!”小女孩赶紧纠正,“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往而不来,非成礼也……礼问来学,不问往教。”

    “还行。”卓业稷默算一下时间,本来想让小女孩从头默写的心也消了,“快来,今天再教你八个字。”

    小女孩高高兴兴挪过来,只见卓业稷抄起树杈,写下八个字:“认识吗?”

    “认识。”小女孩很高兴碰到了自己前两天学过的字,“这个是‘父’,父亲的父,这个是‘事’,事君的事!”

    卓业稷说:“今天着重记住剩下六个字。”

    她带着小女孩念了一遍,就开始让小女孩动手描摹,宛如拔苗助长的农民:“先照我的字描两遍,记住字形,然后慢慢练习怎么写,我一点点给你讲意思——等等!”

    声调骤然转急,小女孩本来蹲在地上,被她吓了一跳,坐倒在地,当场蹭花了卓业稷刚写好的字。

    “……姐姐。”小女孩不安地喊了一声,“怎么办呀。”

    卓业稷却根本没理会,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身体却巧妙隐没在墙角暗影里。

    ——三。

    风声簌簌作响,刮过屋后连绵荒草,远处天际闷雷滚动,鸟儿惊鸣振翅高飞。

    ——二。

    极其细微的震感隐隐传来,不似地动,轻到很难察觉的地步,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

    ——一。

    嗖!

    寒亮羽箭破空而来,刹那间仿佛撕裂了无形屏障,空中传来高速尖锐的鸣响。

    卓业稷转身,借墙壁遮挡隐没身形,同时对地面上呆坐的小女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哗啦掩上门,两扇破门板摇摇欲坠,除去勉强遮挡远处视线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姐姐……”

    卓业稷干脆利落一掌劈在小女孩后颈,拿被子裹住她塞到床下,紧接着足尖一抹,地面字迹全部消失。

    然后她转身走向房门外,还没忘记把门从外面关好。

    溪流不远处的原野上,几匹快马倒映在卓业稷眼底。马背上骑士个个头戴面具,挽弓搭箭,遥遥指来。

    卓业稷凝视着空中寒光闪烁的羽箭,极轻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数十支羽箭同时离弦而来,直奔卓业稷头脸胸前。

    这是毫无疑义的杀招,哪怕只中一箭,恐怕都要九死一生,更何况箭头未必无毒。

    刹那间卓业稷余光一扫,只见左右两侧原野上人影若隐若现,三面环绕夹击包抄,除了身后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小屋,她竟没有半点余地可退。

    咣当!

    卓业稷急退,背心撞倒房门,去势快捷无伦,转瞬间退入房中,不知缩进哪个死角,无影无踪。

    为首的骑士纵马向前,马蹄以布包裹,行动间轻缓无声。

    有人低声说了句放火,被一个冷厉的手势止住。

    村里还有人,一旦火起第一时间便会赶来扑救,他们不能杀尽整个村庄灭口,就只能尽量不惊动村民。

    人马三面合围,无声向前推进。

    房中一片寂静,不知卓业稷藏身何处。

    首领无声做了个手势,示意放箭!

    羽箭离弦,四面八方飞向小屋,转眼间把土墙射成了刺猬,从源头堵死了卓业稷强行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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