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仿佛这睫毛成了落在他鼻尖小憩的蝴蝶。
“听许哥哥说你们从前在国外的事,我好羡慕。”
“我现在连滑雪都不会,你们却能滑一整天。不仅在山道上滑,雪山下的小镇上也能滑,还有那么多的娱乐活动。”
“晚上泡着温泉看飘雪,一定很美吧?”
她红着脸看他,挣开手圈住了他的食指,“哥哥能不能也带我去一次?”
“求你了”
脑中似有弹簧崩断的声音,他忽忆起从雪友那听过的荒唐事,也是在连绵的飞雪天,待在带温泉的地暖房里,可以一连几天不出来。
“如果你想的话,”他喉结滚动,忽抽手侧向窗外,翘腿调整坐姿,“我去找人安排。”
当晚。
沈奕怀喘着气从床上醒来时,那种潮热的湿腻感还未褪去。
心神震荡中,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哥哥……”
带着水汽的颤音逐渐飘远,透着红晕的肌肤也变得模糊。
全都是梦。
沈奕怀的眼神逐渐清明,沉默地下了床,掀开被子盯着那一片狼籍,忽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第154章 破镜重圆文继妹(八)“疼吗?”……
“好了就这样,”站在窗边的许飞扬单手插兜,回头望向在客厅里坐着的人,“我这里有客人,待会有空了再聊。”
“不是,我这才回国几天?”
“是沈哥的妹妹。”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冷,“继妹。不信的话你自己打电话去问,别在这跟我闹。”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随手扔向靠窗的环形岛台,手机啪嗒一声滑出去很远,堪堪停在岛台内环的边缘。
他扯了扯家居服的领口,双手后撑靠在岛台上低头不语,过了会才汲着拖鞋往客厅走,再抬眸看向她时已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
“抱歉久等了,”他笑着同阿怜解释,“公司合伙人,聊工作上的事,不能不接。”
“没事,我不急的”,阿怜立刻应声。
自刚刚他摔电话起,她就有些坐立不安,随着他走近,垂在沙发上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见桌上插着吸管的冰镇果汁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许飞扬松弛的肩胛微不可查地绷紧。
他抿着唇仰进沙发,翘着腿,视线在空气里绕了一转,愣是没看她,忽问,“不信?”
没等她回,他忽倾身端起那杯给她准备的果汁,就着吸管猛喝了几口,而后不知是解释还是在抱怨,吐出一箩筐的话。
“是公司合伙人,也是现女友,每天都要借着公务事打电话过来查岗,弄得我烦不胜烦。”
“我发誓,今后一定不吃窝边草,牵扯的利益太多,想分手,却因为嫌麻烦次次耽搁。”
“算了,”他放下那杯转瞬消失大半的果汁,抬眸看向她,“你没在国外待过,更没谈过恋爱,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哥哥在国外待过,也谈过恋爱,还跟许飞扬是多年的好友,他们的某些想法肯定是类似的。
想到这,阿怜清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染上几分迫切和焦急,“你不说,我永远都没机会懂。”
以妈妈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她独自出国生活的。
她像个渴求知识的乖学生,“我是真的好奇……”
“其实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许飞扬抬手摸了一下嘴唇,忽问,“沈哥应该跟你说过我女朋友很多这件事?”
阿怜眼神飘忽不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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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回才妥当。
“别紧张,”许飞扬不甚在意地笑道,“这在我们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沈哥向来重视家人,你又刚满十八,他担心你,告诉你实情也很正常。”
重视家人?阿怜默默记下,等着许飞扬的后文。
“其实在国外生活,工作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特别是对我们这种开公司的人来说,每天既能当作工作,也能当作休假。忙和闲很大程度上看自己意愿,除非决策层犯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问题,公司很难倒闭。”
“总而言之,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很闲,但精神上又很空虚。”
“像我们这种新年要回国来过节的,亲戚朋友大多在国内。国外或许也有亲人,但要么是隔了几辈的旁支根本不亲,要么就是爸妈各自藏着的小家,不说没办法去打扰,单单是心里一想就觉得膈应恶心。”
“婚姻大事没办法自己做主。谈恋爱和交朋友成了唯二建立精神联结的方式。”
“朋友还好,多个朋友,今后生意上就多个人互相照顾;谈恋爱要处理的就多了去了,排他性带来的猜疑和质问就算一个。”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出国的人不出一年就会脱单,等到有一方回国的时候,却又能干脆地分开。”
他忽地停顿,耷拉着肩膀往前探,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沈哥不就是吗?半年前分的手,他的前女友现在还在美国打拼呢。”
心脏如被重重撞了一下,血流不畅,呼吸也随之变得困难,阿怜瞳孔收缩,忽觉的面前剑眉星目的许飞扬有些可怕。
“而关于
谈恋爱,”许飞扬仰了回去,手腕搭在沙发两侧,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谈得多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流程都是一样的,多讲究个你情我愿,兴致来了就谈,感觉没了就分。”
“所以,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除开早早订婚的那些,换男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不过是看兴致能维持多久,以及是否合拍。”
“我只是不会委屈自己,也用不着,反正想跟我谈的多的是。奔着钱来的也好,奔着人来的也行,都是等价交换,银货两讫。”
听完他的长篇大论,阿怜心里除了震惊错愕外,还生出些许疑惑。
“可你最初想要的不是精神联结吗?亲密关系更迭得那么快,难道不会更加空虚?”
许飞扬睫毛微颤,捞起杯子将剩下的果汁喝干净,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他皱起的眉心里隐隐透着送客的态度,“好了,说了这么多,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怜如坐针毡,顶着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小心道明来意,“我想问有关我哥哥的事,他独自在国外生活了六年……”
“那是他的事,”许飞扬冷声打断她,“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她沮丧地低头,又飞快撩起眼皮观察他的反应,像是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的幼犬,“我问过了,他从来不告诉我。”
许飞扬眸光闪烁,莫名放柔了声线,“那我告诉你,他为难我怎么办?”
“你不是哥哥的好朋友吗?”
“你还是他唯一的妹妹呢。”
“我……”她泫然欲泣,上牙焦躁地摩擦着下唇,还是不肯放弃,“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肯定会帮你求情的,你就告诉我吧。”
许飞扬忽捧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想问她,‘你当真把沈哥当亲哥哥看?’,看着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瞳子,终究没问出来。
他还是不做这个坏人了,让沈奕怀自己当去吧。
许飞扬摇摇头,在她趋于灰暗的眼神中赐给她一个好消息,“我只能告诉你我和他认识后的那部分,其他的,还是他亲口说比较合适。”
……
结束工作回到景岳府别墅时,看到那坐在沙发上的人影,沈奕怀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人影闻着动静转过来,眼周红肿,低着眉叫他“哥哥”时,他才如梦初醒,放下外套和公文包慌忙上前去哄,“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自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之后,他有意避开她,巧合的是,这几天她同样很安静,似乎有她自己的事要忙,没来找过他。
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亦有莫名的失落,他犹豫着要不要用今年春节同他一起出席宴会的事破冰,结果她不声不响地等在了景岳府别墅。
看来她还是牵挂他多些,不枉他这半年将她捧在手心,细心呵护。
他脚步急切,拉她入怀的那刻,失而复得的欣喜冲得他手脚发软。
正拥着她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忽觉左手腕一阵窸窣动静,惊骇地睁眼时,她已不由分说地取下那块他常年戴着的机械表,温暖的手翻转他的手腕朝上,露出那道已经愈合的扭曲伤疤。
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落,她颤抖着伸出纤细的指,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来回摩挲,蚂蚁啃噬般的痒意顺着皮下的毛细血管直达他的心脏。
她一定是给他下蛊了。
“哥哥……”她忽将掌心覆了上去,抬起头来看他,柔软的眼像是海水的心脏,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水四散,接连滑向下巴和耳侧,聚成一小汪。
“疼吗?”她圈住他的手腕,颤声问。
他要把手缩回去,她不许,拉着他,抱住他,小小的头依偎在他胸前,声音凝噎,含着浓浓的痛苦和祈求意味,“告诉我吧,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哥哥在我这个年纪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一切。”
只有少数朋友和父亲知道的腐朽过往在她面前掀开一角,像是一根根刺扎进他的喉咙,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为什么要瞒着我?”她埋在他怀里哑声质问,“你对我的过往了如指掌,这根本就不公平。”
慌乱与无措中,他忽有些想笑,这哪是公平与否的问题。
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离开,“你真的想知道?”
“想”,她重重点头。
“那就先把眼泪擦干净,哭成花猫了。”
他去厨房拿来冰袋,敷在她红肿的眼周。
“嘶——好凉”,她缩着脖子往后退。
他微微皱眉,重新按上去,“凉也不许躲,自己拿住。”
“哦”
等阿怜在他臂弯中调整好坐姿,他才缓缓开口,“那年我刚去美国……”
二十多年前,沈氏集团的掌权者还是他爷爷,为了顺应政策,进一步开拓沈氏集团的海外业务,爷爷命令他的父亲娶了在海外华人中极具话语权的孙家小女儿孙盛芳,也即他的母亲为妻。
联姻来得突然,当时两人各自已有喜欢的人,母亲更是跟那个外国男人两情相悦,相爱五年只差求婚。
不过当时的他不清楚这么多细节,他只知道,父母感情不和,在他五岁时两人就分居两地,母亲回了国外,父亲独自一人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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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大,这段婚姻名存实亡。
母亲从来没联系过他,仿佛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
于是在爷爷偶然间问他想去哪里读大学时,他说他想去N大,母亲就住在NY,他想亲口问她,为什么自他五岁起,她就对他不管不顾。
一切都很顺利,他落地NY后被外公派来的人接走安顿,从外公那拿到了母亲的电话。
十八岁的他站在刚收拾好的明亮公寓中,怀着忐忑的心情拨通了那个烫手的号码。
“喂妈妈,是我,我是沈奕怀,我现在在NY,能不能……”见一面。
“滚!谁给你的电话!?为什么你们沈家人总跟鬼一样缠着我不放!?滚!滚!滚!”
声嘶力竭,似乎把他恨到了骨子里。
他坐在陌生的公寓里一夜没睡,看着窗外的钢铁丛林在夕阳中亮起,又在晨曦中暗淡。
然后他就接到了外公的电话,说他母亲一家昨夜连夜搬家,在高速公路上跟一个超速逆行的瘾君子相撞,一家三口当场死亡。
也就是那之后,他才知道母亲在婚前就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爱人,而那个孩子只比他小一岁,是个混血男孩,成绩优异,也以上N大为目标。
他跟着外公去帮他们收整遗物,从他们住的地方来看,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却处处透露着爱和温馨。
母亲或许是放弃了孙、沈两家的优渥生活才换来了那一切,却毁于他一通电话所导致的车祸。
外公没有怪他,只是肉眼可见地苍老,不住叹息,“你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跟你无关,是我对不起盛芳。”
可他总在想,如果他没有给她打那通电话该多好。
渐渐地他没办法正常入睡,那种身体疲惫而头脑清醒的状态异常痛苦。
第一年,他尝试将多余的精力转移到课业上,累到极致倒头就睡。
第二年,他开始尝试各种极限运动,痴迷于那种濒死和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
第三年,他在朋友的建议下冒出了用性疏解的念头。经人介绍,他认识了纵横情场的许飞扬,听了他的诉求,许飞扬先将他带去一个私人prty,那热欲横流,唾液横飞的场面让他当场呕吐;许飞扬便告诉他,剩下的办法就是跟他一样,谈正经恋爱,可长可短。可他自知状况堪忧,不想耽误别人,此事不了了之。
第四年,他于N大毕业,拿出诊疗记录拒绝了导师读博的邀请。一时间,没了课业消磨精力,读书聚在一起的朋友散了大半,极限运动带来的效果也不如从前,他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如果说整整四年他都在积极自救,那么第五年,忽然闲下来的他被反噬得彻底,他在住了五年
的公寓中割腕自杀,被来窜门的朋友发现异常,及时送他到医院急救。
死过那一回,他的灵魂都轻了许多,仿佛随着那些血液一起流走的,还有他背负了五年的罪恶。
他住进了疗养院,父亲专程抽空从国内赶来,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给他治疗。
“我没什么可说的。是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等你好了,我希望你回来接手沈氏。”
父亲对他和他母亲无爱,却也从没有过私生子女,已经在他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他久违地感到被需要,于是积极配合治疗,在出院的前夕遇见了楚馨。
而后便是出手解决她的困境,答应跟她交往。
交往的一年多里,为抵抗身上的药物后遗症,诸如记忆衰退,病理性发胖,以及功能性障碍,他重拾那些运动,跟留在NY的朋友维持稳定的社交关系,从身到心渐渐恢复如常。
恰逢楚馨毕业,于是他向楚馨提出要回国,等楚馨反应。
得到楚馨的答案,亦觉得是在意料之中,跟她好好道别后就登上了回国的专机,没什么多的情绪,他要承担起沈氏,没有为她留在美国的道理,这是无可更改的。
而此刻,看着哭累了睡在他怀里的阿怜,眼皮红肿得像樱桃,黑发凌乱地黏在莹白的脸侧,他心中翻江倒海,百般复杂滋味,竟是两世都未有过的感受。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的碎发捋至耳后,看得脖子都发僵了,才缓慢地弯腰低头,在她湿润的睫毛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他的手穿过她的膝弯和腋下,将她横抱起来,安静地往卧室走去。
或许是床上的冰冷激起了她的不安,她皱眉嘤咛,曲身往他怀里缩,“哥哥别走……别走……”
他脱下尚带余温的西装盖在她身上,她才舒展眉眼,埋在西装领里安心睡去。
“阿怜……”,他将西装领往下拉了些,露出她小巧红肿的五官,指腹贴上去,一遍遍地摩挲,像是对着什么稀世珍宝,爱不释手。
他无时无刻不感到被她需要。
是他救赎了她,还是说,她是他的救赎。
第155章 破镜重圆文继妹(九)“沈奕怀……真……
落日之后,世界被一片幽冷的蓝光笼罩,连绵的群山如大地沉默的脊骨,环抱着中央如宝石般璀璨的滑雪小镇。
白茫茫的雪道尽头,不断有人缓速冲下、收板离开,空气中充斥着各国语言混杂的欢声笑语,白日场的滑雪就此落下帷幕。
一旁的贵宾休息室内,沈奕怀单膝跪地,拨开雪鞋两侧的卡扣,压下前方鞋舌,握住后沿的硬鞋筒和内胆,而后轻拍阿怜的小腿,“来,自己用力。”
仰面瘫在单人沙发上的阿怜闻言,勉强坐直上身,压低膝盖将脚从紧绷的雪鞋中抽了出来,复又瘫了回去。
见她这副被抽了骨头的模样,沈奕怀既心疼又好笑,“叫你别逞能,累成这样,明天有你好受的。”
应她要求,他带着她来了从前最常来的滑雪度假村滑雪。
他是这里的长期会员,换下的雪具等均由等在外边的工作人员帮他们送回酒店,他轻车熟路地牵着阿怜的手往雪场外走。
出了雪场踏在硬石板路上时,阿怜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小心!”
失去平衡的恐慌感被腰间横插进来的手臂拦截,沈奕怀将她拦腰捞起挂在身上,皱眉训道,“以后不会再任你这么滑了,最多滑半天,没得商量。”
阿怜颇有些委屈,滑的时候没多余的感觉,停下来才发现小腿酸得要命,哪能怪她?她难道能未卜先知?
不过不出片刻,这委屈就消散殆尽了,只因沈奕怀扶着她站定后,在她面前俯身,说要背她回去。
逐渐飘落的雪花纷纷洒洒,湿漉漉的石板路街道映照着两侧的朦胧灯光和来往人影。
喧闹的寒冷中,她趴在他宽阔温暖的肩头,如同锡箔纸粘着巧克力一样密不可分。
不经意同路人的目光对上,阿怜收紧圈着沈奕怀脖颈的手臂,将发烫的脸压低,轻声道,“哥哥,要不放我下来吧。”
沈奕怀眼里藏着笑,明知故问,“为什么?腿不酸了?”
她面子薄又不愿轻易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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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这难得的亲密时刻,犹豫了好久才道,“不是……是很多人在看。”
“看就看吧,”沈奕怀沉稳的步子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这里又没有人认识我们,你就当他们不存在。”
“就算有,我背你也是天经地义。”
不过最后一小段路,他把阿怜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踏过阶梯往位于高处的温泉酒店走。
踏入酒店,迎面扑来的暖风飞速驱赶周身的寒意,暖洋洋的氛围中,阿怜眼皮子打架,恨不得下一秒就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感觉到身旁人忽然加快的脚步和手上变大的力道,她不明所以地抬头,“怎么了哥哥?”
话音刚落,耳侧就响起一声清晰的,略带颤抖的呼喊,“沈奕怀!”
这声呼喊如同一根银针刺入脑海,冰冷刺骨,瞬间驱走了她所有的困顿和疲惫。
她猛地扭头往声音来处看去,有那么一刻忘记了正常呼吸。
那是一张屡次令她失眠的脸,她绝对不会认错——
沈奕怀的前女友,也是唯一一任女友,许飞扬口中留在美国打拼的楚馨。
随着距离的缩进,那张脸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沈奕怀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力道也已恢复如初,可耳边的寂静却令她手脚发寒,回程时的暗喜烟消云散,本还雀跃的心情跌落至谷底。
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连她的问题都不回答?
只要楚馨出现,他就顾不上她了吗?就跟上次一样?
化着淡妆的楚馨在距他们一步之遥时停下,她微红的眼含着热泪,看着楚楚可怜,“沈奕怀……真的是你!”
阔别重逢的惊喜、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在她激动复杂的神色中流露无遗,与她同行的那个男人也追了上来,以保护防备的姿态站在她身侧,伸出一只手护着她。
此情此景,简直就像是某些偶像剧里的桥段。
沉默的对峙中,楚馨忽将目光移向她,头也不抬地跟她牵着的人求证,“沈奕怀,她是谁?”
“我们分开才半年,你就……”
她暗含受伤的质问被沈奕怀轻飘飘地打断,“她是我妹妹,法定意义上的继妹。”
阿怜的表情倏地变得空白。
心里藏着的不可告人的情愫在这样的场景下变得十分可笑,仿佛她即将成为一个包藏祸心的,想要破坏这对有情人的恶毒女配。
她挣了一下手,诧异地发现没挣掉。
沈奕怀将她的手抓得很紧,还收紧手臂把她往身边带,低头皱眉问她,“你做什么?”
阿怜睫毛微颤,低头看着地面,“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
她不想听他们在这叙旧。
却不料,沈奕怀转头就对楚馨道,“我妹妹滑了一天的雪,滑累了,我先陪她上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聊。”
电梯里的沉默在两人前往套房时被打破。
沈奕怀一言不发,捏着她的手腕快步往前,力道很大,她想要挣脱却纹丝未动。
“放开!我不要你陪!”她忍不住吼道。
待进了套房关上门,他却紧紧抱住她,埋在她耳侧的发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灼热的吐息像某种狩猎的讯号,让她停止挣扎不敢再动,乖乖被他束缚在怀里。
“你在闹什么脾气?”
“又是因为楚馨?”
第156章 破镜重圆文继妹(十)“我是你哥哥,……
仗着他的偏爱,她敢跟他闹脾气,可等到他亲口质问的时候,她却跟木头一样不敢开口,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卑劣可耻的念头——从这里逃走。
她怕开了这个头,便一发不可收拾,最终覆水难收,落得个与他形同陌路的下场。
可他不准她逃,连装哑都不许。
他托起她的下巴,不容拒绝地盯着她的眼睛追问,“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肌肤摩擦的痒意和急促的呼吸中,他漆黑的眼珠如来回摇摆的钟,似含着许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在他面前她从来就无可遁形,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他也早就了然于心。
不过下一秒,这忽然冒出的荒谬猜测就被她按了回去。
如果他清楚她的心思,避嫌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步步紧逼,非要她亲口承认?
他将她当作亲妹妹来照顾,就如同他一惯告诉旁人的那样。
所有的偏爱、宠溺和体贴入微全都是因为她的母亲和他的父亲组成了新的家庭,致使她成了他除了血缘之外无可非议的亲人。
他重视亲人,这一点许飞扬早就告诉过她,而他在国外独自挣扎,甚至于差点丧命的晦暗过往更是佐证了这点。
此时此刻,他不过是困惑于她对楚馨的反应,恼怒于她对她的隐瞒和反常态度,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要做的正是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有这样,她才能逃开他来势汹汹的逼问。
理清了思绪,她垂眸错开他的视线,“是。我就是不喜欢
她。”
“为什么不喜欢?”沈奕怀握紧了她的肩膀,紧追不舍地问。
“我听许哥哥说过你们的事,”阿怜没有半点犹豫地搬出许飞扬挡枪,“他说你对楚馨很好,她却想让你放弃国内的家业,陪她留在美国发展。”
沈奕怀忽地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声音有些沙哑,“就因为这个?”
她睫毛颤了一下,“嗯,就因为这个。”
“好”,他越过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踏出去,“你不是累了吗?那就早点休息。”
回到隔壁套房后,沈奕怀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冷藏的酒,倒了满杯几口喝完,低头沉默半晌,忽抡圆胳膊将玻璃杯猛摔了出去。
清脆的爆裂声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插入发间,缓缓坐回落了玻璃渣的沙发,手肘撑于两膝之上,肩颈落魄地下垂,脊背弯曲如同老树的枝干。
他刚刚在做什么?
就算真的逼她说出那份显而易见的占有欲,又能证明什么?
她年纪小又受他的照顾,因为解决问题的能力对他产生上位崇拜和病态依恋,进而生出隐秘的占有欲,排斥与他有过‘亲密关系’的楚馨,这些情绪都在情理之中,也会随着她长大懂事逐渐回归正常。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保持分寸,做一个尊重她,爱护她的好哥哥。
可他是怎么做的?
在她因为那张合照跟他置气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异常,却放任自流,不仅没有在之后的相处中横加干涉,今晚还差点在冲动之下引导她说出错误的话。
如果没有顺台阶而下,固执地将她的心思挑明,等到她遇见了真正喜欢的人,今晚的事怕是会成为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酒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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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看见楚馨的刹那,他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竟然不是跟她叙旧,而是不能让阿怜发现楚馨的存在,免得她又跟他闹矛盾。
从想要救下她到亲自照顾她,再到不可自控的亲近,他对她的渴求真的止步于亲情吗?
……
楚馨顺着酒店侍应生提供的线索找来时,沈奕怀正站在开放区域的天台上吸烟。
因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微塌着背,单手扶着栏杆,唇间一点猩红时亮时暗。
“我记得你只有在焦虑的时候才抽烟,是发生了什么吗?”
沈奕怀侧头看了她一眼没答,她便自顾自地走上前去与他并肩,抻抻袖子也将手臂放在冰冷的栏杆上,盯着他的侧脸同他解释,“今天和我同行的人是我的同事。”
见他没有反应,楚馨失落地低头,很快调整情绪,将剩下的话说完,“他叫孟阚,跟我在一个部门,听说我要独自来这里滑雪度假,他硬要陪我一起来。我们都是华人,平时工作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不好拒绝。”
沈奕怀心中没起什么波澜。他知道这人,当面没认出来,后面稍稍一想就记起来了。
前世他跟楚馨在国内重逢的时候,孟阚正大张旗鼓地追求她,他没把这人放在心上,自然就没去调查过他的背景,如今得知两人这么早就认识,心里有些意外。
看来孟阚大概率是追着楚馨回国的,也是痴情。
楚馨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怅然道,“许飞扬跟我说过了,你托他多照顾我……”
又是许飞扬,沈奕怀无声哂笑。
他沉默不语地抽完一整支烟,楚馨在耳边的絮絮叨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无法分心去注意她口中的内容具体是什么。
直到她忽停下来问,“你的继妹是怎么回事?”,他才被拉回现实,一瞬间,脸上拂过的寒风和吸入的冷冽空气都更加清晰了。
他不愿多说,只简短道,“我爸再婚。”
楚馨也没再追问,又开始聊起旁的不相干的事。
沈奕怀将手收回来插进衣兜,思绪忽地飘远。
其实前世跟楚馨结婚就是看中了这点,她很会猜他的心思,也很识趣,他不愿意说的她从不多问,生活和工作都以他为主,尽量配合着他的节奏。
那些深夜结束工作或出差回来的路上,他需要有个不排斥的人在他耳边说说话,给他躁郁混沌的大脑增添些安宁。
重生前楚馨恰到好处地扮演了这个角色,重生后他主动去找阿怜,只要见到她,眼里只有她,所有的疲惫自然而然地消失无踪。
与楚馨相处那么多年都未有过的抓心挠肝,辗转难眠,与她相处不过半年就尝了个遍。
他越发清楚地认识到,他于楚馨是无所求,所以才能平淡相待。
换言之,楚馨存在或者离开,挑不起他多余的情绪,他全盘接受,不会为此多费心神。
而对于阿怜,单单只是设想她有一天会离开他身边,他就锥心刺骨地痛,哪怕明知这样的想法已经背离了重生时的初衷,他也无法否认这近乎于本能地反应。
眼下,一个不可忽略的问题摆在他面前,而他一时片刻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既然已经知道了未来的走向,是尽可能照原样发展,还是顺从本心做出额外的改变?
原本他只想改变阿怜的结局,可蝴蝶翅膀一再煽动,他的心绪随之发生转变,在这次提前遇到楚馨后,他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楚馨看出了沈奕怀的走神,即便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仅仅分开半年,沈奕怀就已经对她的生活失去了兴趣。
强烈的不甘和懊悔促使她说出了本该藏在心底的话。
“遇到你之前,我从不信命,可……”
“当初要不是你伸手施救,我估计都不能顺利毕业,如今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灰溜溜地讨生活。”
“从前你常带着我跟你的朋友们来这里度假,今年我故地重游,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来这的第一天就遇见了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非要留在美国,”她自嘲地仰起头,“可能是因为不安和莫名的自尊心吧,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如果不靠自己做出一番成绩,我总觉得配不上你,不敢与你并肩而立。”
“但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美国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好,我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坚强。”
“Teddy我一直养着,她应该很想你,我也是。”
沈奕怀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却没主动接话。
他逃避地想,这一世有他朋友的帮衬,楚馨在国外的职场生活应该还算顺利,她完全可以留在国外发展。
可她本人似乎不这么想,直白地问他,“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了你回国,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他转头看向她,目露复杂,正想开口拒绝,忽听一声急促的“哥哥”从身后传来,猛然回头,只见穿着单薄睡衣的阿怜从门廊的阴影里走出,不知将楚馨的话听了多少进去。
她的身形有些摇晃,站不稳似的,声音也有些喑哑,“哥哥,我睡不着,你陪我。”
当着楚馨的面,她在故意说暧昧的话。
他本该纠正她的用词,然后严辞拒绝她,可看着她紧皱的眉和压低的眼,他的喉咙里塞了坨棉花,再也说不出一个可能会伤害到她的词。
……
沈奕怀横抱着阿怜回到套房,见客厅里酒瓶滚落一地,心里忽一阵后怕,连带着背上都起了虚汗。
旺季的滑雪村最不缺的就是酒精。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去天台放空的间隙,她居然叫人送来这么多酒,混着喝了大半,还敢出门去找他。
方才在天台,他一靠近,她就软倒在他怀里,扑面而来的酒精味刺激得他头皮发麻,额角突突地跳。
如果她不小心昏睡在寒冷的室外,或者一脚踩空从楼梯上跌落——
他咬着牙收紧手臂,不敢继续想下去。
“难受”,她在他怀里呢喃。
沈奕怀压抑着翻涌的怒火抱她往卧室里走,
将她平放在床上,从抽屉里翻出解酒药,粗鲁地扳开她的唇喂她吃下。
艰难吞下药片后,她忽然皱眉,转身不再看他,揪着被子哭得伤心至极,涌出的泪水很快打湿了枕头。
他匆忙转去另一边,拉开她挡脸的胳膊问她,“还有哪里难受?”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眼里还含着泪,眉心紧蹙着,看着分外委屈。
失神间,她牵着他的手落在她的左胸口,“这里难受。”
手心的绵软和触手可及的剧烈心跳令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我喜欢你,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这一次她没再喊那个不合时宜的称呼,他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清醒和试探。
沈奕怀很快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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