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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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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赐婚于臣 那颗小小的红痣

    “我?”

    林春澹奇怪, 赶忙站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酒楼外便是闹市,车马繁忙,人声吵嚷。少年凝目看了半晌, 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是那个黑衣男人吗, 看着不像啊, 他只是路人吧。”

    魏泱摇头道:“不是他, 你再往那边看看。”

    叶昭也好奇凑过来, 同林春澹一起寻找, 但也什么都没发现。

    “酒楼对面小巷子里马棚下站着的那个男人。”

    这次两人终于看清。但林春澹对这人脸生得很, 他说:“可我没见过这人,也没感觉被人跟踪。你确定?”

    魏泱伸手,将抬起的窗子落下, 封闭严实遮掩外面的视线之后,才缓缓开口:“我在魏府前碰见你时便注意到了。原本还有些不确定, 但他一路跟过来,又刻意遮掩身影……我盯到现在, 才确认的。”

    而林春澹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泛起丝丝凉意。他蹙眉, 琥珀色眼睛里波光涌动, 低声道,“太吓人了,我太粗心了, 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若非你提醒我今晚回府路上, 被人抹了脖子都有可能。”

    叶昭见少年这样说,便解释了一二:“春澹,并非是你粗心, 而是魏泱比较敏锐。他之前接触过不少细作,侦查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上回我父亲派人跟着我,我亦是没能发现。”

    “嗯。”魏泱坐下,视线重新投向少年,安慰道:“这人应该受过特殊训练,很会藏匿踪迹。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紧张,他虽然跟了你一路,但似乎没什么恶意,反而像是在保护你。”

    “主要的问题是,他是谁派来的。”

    这句话点醒了林春澹。他蹙眉,浅瞳中划过游移不定的光,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名字。

    是崔玉响?

    感觉只有此人能干出这种跟踪的事情。但他想不到崔玉响这样做的理由,跟踪试图掳走他还有可能,但犯不着保护他吧。

    毕竟满京里,他才是最危险的人物。

    薛曙?林琚?前者倨傲又幼稚,若是见他,早就自己来了,他那脑子也想不出跟踪这种馊主意。至于林琚,他应是没有能力雇佣这样的人。

    与他有牵扯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这几个。一一排除后,加上又在这样巧合的时间点……脑中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林春澹不由得想起谢庭玄今早莫名的妥协,以及他昨日的做法。

    不想承认,残存的理性却叫嚣着就是他。

    原来不是真的放他出府,而是玩阴的,派人跟踪他吗?

    少年脸色难看,只觉一阵疲惫。跌坐回位置上,声音轻轻的:“可能,是谢庭玄吧。”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魏泱和叶昭的神情有些意外。

    “是为了保护你吗?”魏泱试探性地询问。

    来的路上,林春澹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那时阳光正好,落在少年脸上,衬得他琥珀色眼瞳里碎光浮动。他说:“我此生第一次这么幸福。有吃有穿,生活惬意,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还有一只很可爱的猫。”

    “可能对于你们来说,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但我是一个俗人,这样平淡的日子就很好很开心啦。”

    魏泱和林春澹相识多年,他能看出那时他是真的开心。

    所以即使和谢庭玄并不相熟,此刻还是替他找补道,“谢宰辅似乎并不是那样的人。”

    朝中大臣无不赞称谢庭玄蕙心纨质,魏泱驻守边关,没同他打过交道,也这么认为。

    只是说这话时,莫名想起来前几日于太极殿上那道莫名带着敌意,阴恻恻的目光。

    似乎是从谢庭玄所站之处发出的。

    起先没在意,如今想来……魏泱抿紧唇,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样子,换了个说法:“既然怀疑,就问个清楚。如果真的不开心,先分开几日呢。”

    前往朔州之路,千里迢迢,一旦去了就没了后悔的机会。可林春澹又觉得魏泱说的有些道理。

    一时更是不知如何抉择。

    叶昭心思细腻些,看出了他的犹豫。便提议道:“不如这样,你先搬出谢府,暂住在魏泱京外的庄子里,想清楚了再抉择。我们约莫半月之后才会启程回朔州。”

    林春澹眼睫颤了颤,他抬目,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心底的暖流一阵一阵的。

    还是强撑着扯了扯唇角,说:“好。”

    他们约定了时间,三日后清晨在谢府的角门处碰面。那日群臣休沐,谢庭玄要参与三品以上高官在宣政殿议事的朝会。

    是个时机。

    魏泱问他难道要偷跑吗?林春澹怏怏点头,他总有种直觉,如果事先告诉谢庭玄,他就绝对跑不掉了。

    不过他会留下一封信告知他的。

    “要带点钱。”林春澹碎碎念地提醒自己。

    *

    皇帝急召谢庭玄入宫,便是为了汴州之事。太子赈灾完毕,今日刚刚入京便奔赴宣政殿向皇帝述职,顺便参了三皇子陈秉一本

    事实也证明,陈秉担忧到刺杀谢庭玄的举动是有道理的。收受贿赂、勾结官员、贪赃灾银、玩忽职守,甚至还有项强抢民女,几乎把现有法度的罪名犯了一遍。

    皇帝料想他应是做了不少错事,却没想到他能如此胡闹。陈秉跪在下面求情,他气得直接抽出身旁侍卫的剑,丢到他面前,让他自我了断,莫再给列祖列宗丢人。

    陈秉被吓坏了。他自小便有秦贵妃秦家护着,纵然顽劣恶毒,却次次都能躲过去,不受重罚。后来入朝参与政务,亦有崔党之人在后面替他出谋划策,荡平阻碍。

    只是近年他心野了,自傲无比,才屡次不顾旁人劝阻,做出一桩又一桩的蠢事。

    现下见到那宝剑,差点吓晕过去。原本就蠢笨的脑子更加不清楚,竟然开始当庭攀咬崔玉响,说:“九千岁,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不能不救我啊。您快求求,快求求父皇啊……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帝王之子竟不顾仪态,跪求臣子。满庭的高官都不敢抬眼去瞧,皇帝脸色更是铁青至极。

    而崔玉响是最懂变通之人,他一路从最底层的小太监爬到九千岁的位置,哪里会被陈秉这种蠢货连累。

    早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此刻更是连衣角都没被他沾到。

    立即跪了下来。他脊背笔直,含笑道:“三皇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微臣听不懂。什么一条绳上的蚂蚱,您指的是臣的属下邵子骞吧。他欺上瞒下,教唆旁人贪污官银,微臣为了查出真相下手重了些,现下尸体就在殿外。”

    说完,额头叩地,高声道:“微臣办事不周,请陛下降罪。”

    看似是请求皇帝降罪,实则从陈秉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殷红的唇一直勾着。

    一条、一条名副其实的毒蛇!

    陈秉浑身发凉,不是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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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他分明也参与了……是他教唆的。

    他快被逼疯了,尖叫着说:“父皇,你别听这个阉货的一面之词!他——”

    话未说完,便被高高在上的帝王打断。他冷声道:“三皇子得癔症了,还不将他拉下去。”

    候着的内侍赶紧上前,将哭喊着父皇饶命,不要放过崔玉响这个奸臣的三皇子拖了下去。

    殿内这才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依旧叩首静待的崔玉响,神色晦暗不明。终是缓缓道:“崔玉响办事不利,罚半年俸禄,降品阶一级。至于三皇子陈秉,幽禁宫中,废为庶人,圣旨暂留不发。”

    “是。”

    众臣齐呼道。

    今日议事,谢庭玄身为宰辅虽一言未发,但实际上,陈秉的处罚是由他提议的。帝王宣他入宫,便是事先将他召到殿内,问该如何惩处陈秉。

    “幽禁宫中,废为庶人,但圣旨留中不发。”

    皇帝问他为何要留中不发。

    谢庭玄言简意赅:“留中不发便有转圜余地。秦家为朝中第一大外戚,贵妃膝下只有陈秉一子。世家向来盛极必衰,秦氏年轻一代尽是纨绔闲官,若想延续家族荣耀,便无法弃卒保帅。只能出让部分兵权,换取陈秉不被贬为庶人。”

    皇帝问他,“庭玄,你难道能咽下这口气?”

    他说的是陈秉刺杀谢庭玄之事。当时的处理便不算重罚,若要按他此番所说,再次轻轻揭过,只将陈秉幽禁宫内,怕是对差点丧命的他、对忙碌不已的太子都有些过分。

    年轻臣子身穿绯衣,却眉目淡漠,冷静至极:“微臣一心,只为陛下江山千秋万代。另外,臣亦有私心,想用此次退让换取陛下恩典。”

    “赐婚于臣。”

    他要娶一个男人,还是要娶没落家族的庶子。皇帝颇有些讶然,作为他的长辈,是要劝上几句。但帝王终归也是自私的,他培养谢庭玄是为了辅佐太子,帮其扫清障碍,权势过盛,便也是隐藏的祸患。

    如此一想,谢庭玄若无子嗣,倒是更稳妥。

    便随口劝了几句。

    见谢庭玄纹丝未动,心中更高兴,故作叹息道:“难为你一片深情,朕便允了。但朕多少是你的长辈,这赐婚的圣旨不可着急,朕要亲自选个文采斐然的礼部官员,替你好好撰写。”

    ……

    至于陈秉,虽未被废为庶人,却也绝不可能再成为储君人选。秦家想扶持他,便只有逼供谋反一条路走。一举肃清,才更省事。

    只是崔玉响与他们同气连枝,奸诈至极,未必会蠢成这样。

    谢庭玄垂目思索。

    虽未能伤及崔玉响的根本,但他弃车保帅,当庭与陈秉撇清关系。至少以后这二人再难勾结,势单力薄,才好逐个击破。

    这时,陈嶷追上来,问他:“孤听太子妃说,她在东宫设宴邀请春澹,席凌却突然递消息说他不去了,是生病了?”

    谢庭玄眸光波动,敛目,面不改色地撒谎:“有些疲乏,在府中休息着。”

    陈嶷不疑有他,便没再多问,只说让府内下人送些补品过去。

    兀自拿出一串红绳,上面系着一块红色的玉石,未经雕琢。谢庭玄凝目,问了句:“这是什么。”

    心中已隐隐猜到,应是与他满天下寻找的红玉手串有所联系。

    太子眼睛里带着隐隐的激动,他压抑着喜悦,故作轻松道:“是线索。”

    之前谢庭玄的属下查出当年先皇后难产殡天之后,贵妃急于杀人掩盖线索,派去处决当事宫女嬷嬷的人,正是时任掖庭局掌固的崔玉响。进而查出其与贵妃互相勾连,害了先皇后。

    再往后,谢庭玄前往汴州办案,又遭遇刺杀,没能再查下去。但陈嶷自己着手调查,却意外发现当年处决的宫女嬷嬷中,有一个没死。

    崔玉响处决她们那夜,血流成河,但行至一个名叫韩嬷嬷的人时,却没动手。而是命下人给她灌了药,据目击的小太监说,似乎是一种令人疯癫的药物。

    灌下去之前,那韩嬷嬷还大骂崔玉响是个狼心狗肺的孽畜。但灌下去没多久,她便只会尖叫发疯了。

    崔玉响捂着口鼻,让其余的太监将她装进泔水桶里,秘密运走了。

    至于运到哪里去了,陈嶷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查到,只找到卷宗记载她家乡是扬州的。便派人去扬州碰碰运气,没想到崔玉响还真的将她送去了扬州。

    派了专人看守,好吃好喝地照料着。陈嶷派人将他们控制住,防止他们朝京中递消息,然后将韩嬷嬷接到了汴州。

    她的确还疯着。

    据侍从报告,从扬州到汴州的路上,韩嬷嬷没清醒过一回,嘴里念念叨叨的是什么也听不清楚。

    直至陈嶷亲自去看她。

    她看见陈嶷,虽然还是疯疯癫癫的,但至少说的话还隐隐能听见说的是什么。

    “反复念叨着男孩,是个男孩。”陈嶷叹了口气,“还有他耳后有红痣,什么你们都记着,拿好红玉手串。但再往后的,便是一些疯言疯语了。”

    听见耳后红痣的时候,谢庭玄眸光微闪,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林春澹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

    很好看,也很好敏感。他每每摩挲,亲吻,少年身体便会轻轻地颤栗起来。

    春澹,还在生他气吗?

    男人垂目,敛去轻略变化的眸色。

    陈嶷还在说,他拿着那块红玉,又叹息:“孤不知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母后确实丢了串极为宝贵的红玉手串。便是从这块红玉上切下的……这玉花纹特殊,极其罕见珍贵,母后还说等孩子生下来,给他做块吊坠。”

    他将玉拿给谢庭玄看。

    只见阳光之下,那通透的玉石内部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花纹。

    像是浅浅的波浪一样,规律,且极其罕见。

    但谢庭玄并没有见过任何类似的红玉。

    第52章 逃跑 你、太不乖

    太子还想拉着谢庭玄去东宫坐坐。毕竟此次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陈秉的罪行一一揪出, 还是谢庭玄的功劳。他在前往汴州之前就已经着手追查到了大部分,这才将陈秉吓得刺杀他。

    不过,刺杀是否成功都不妨碍谢庭玄扒掉依旧他半层皮, 只是影响亲自扒他皮的人是谁而已。

    所以陈嶷人还没到汴州,便已经抓到他的七成把柄。

    但谢庭玄托词身体不适, 拒绝了太子的邀请。他仍然急着回府, 想见林春澹。今日不过分离两个时辰, 他心便如烈火焚烧一样, 根本静不下来。

    脑中始终环绕的, 唯独林春澹三字。他不想离开一分一秒, 就像是看守地盘的恶犬,必须要时时刻刻看着、标记着才能安心。

    “好,既然身体不舒服, 那你先回去。”陈嶷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微微蹙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玩味的声音:“太子殿下,微臣给您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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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崔玉响。

    虽然此次扳倒了陈秉, 但却没能伤及一丘之貉的崔玉响。他这人太过聪明,所有的坏事从不亲自经手, 就算众人心里都清楚贪污行贿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却也拿他没办法。

    降品级,罚俸禄对他根本算不得惩罚。就算再降一级,他实权在手, 仍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此刻他优哉游哉, 眉心一点红痣更加耀眼。凤眼里波光浮动,笑眯眯的样子还是像只阴暗蛰伏的毒蛇。

    陈嶷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听他给自己请安也只冷嗤一声,没搭理。

    崔玉响却好像没有看见一般, 依旧语调缓和,只是说出的话是明晃晃的挑拨,“殿下一颗冰心,可一些人未必能够信任。都说人心隔肚皮,殿下也应有旁的考虑。这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这话说的其实没错。但由他这种奸臣来讲,挑拨之意就太明显了。

    陈嶷蔑视着他,冷声道:“比起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中,更重要的是将那滥竽充数、浑水摸鱼的石头捡起来,丢出去。”

    说完,理也不理,直接走了。

    崔玉响表情未变,反而笑意渐浓。

    王海见他这样,小心翼翼地问:“千岁,如今三皇子已经……太子登基的概率又大了些,您何必触他霉头呢。”

    男人表情鄙夷,嗤笑一声,不急不缓地说:“很简单,我不爽,他们别想好过。就算他陈嶷没了对手又如何?如今陛下正值壮年,谁赢谁输都还未可知。”

    陛下又不仅仅有陈嶷、陈秉这两个儿子。待他挑选完毕,再捧出一个陈秉便是。只是历来立贤立嫡,剩下的皇子身份要么不够高贵,要么蠢笨……

    还需再细细地挑选。至于陈秉,虽是弃子,但仍有利用的余地。

    *

    谢庭玄回到府中,但却没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少年。神色骤然发冷,问席凌,他是去参加赏花宴了?

    席凌虽然看出郎君脸色不好,但这种事情却不好撒谎。只能诚实道:“春澹少爷说改来改去的太没礼貌,便没再去赏花宴。他自己出去逛逛了。”

    “您早晨刚刚吩咐,不再让府中下人阻拦。”

    下命令时是容易的,可谢庭玄一想到那个魏泱,薄唇便紧紧绷住,下颌气得发颤。

    妒火焚烧,心里禁不住地猜疑:春澹出府是不是去见他了?

    谢庭玄面色冷得吓人。

    他一遍遍地默声劝诫自己,他已经安插眼线,能够掌握林春澹的一举一动。就算林春澹去见了野男人也无事,他始终还在自己身边。

    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男人缓缓阖目,拼命抵抗嫉妒对他理智的侵蚀。

    “下去吧。”

    傍晚时分,日暮西垂,整个长安城都隐在淡紫色的晚霞中。群山绰约,薄雾冥冥,归巢的飞鸟掠过长空,留下几个墨点般的痕迹。

    林春澹进府门时,长呼了一口气。虽然还没见到谢庭玄,也不知道他是否在府中,但心脏已经砰砰地跳起来。

    为了弄清跟踪之人的目的,回来的时候他是独自走的。魏泱和叶昭隐在暗处护送他回来,防止出现意外。

    但并没有发生什么,那人仍旧一路跟着到了谢府,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是谁派来的,答案又明晰了一点。

    纵然如此,少年还是犯那个老毛病,下意识想躲想逃,不想面对。

    也不想见到谢庭玄。

    可在府中没走几步,便被谢庭玄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他像个鬼一样,莫名就出现在他身后,伸手揽住他,抱了个满怀。

    鼻间满是乌木沉香的味道,男人乌发未束,垂下来轻轻地搔着他的面颊。

    两人离得很近,他的脊背与谢庭玄的胸膛紧紧相贴,从远处看去,身形差距虽然不算很大,但依旧像是他被牢牢地罩住、束缚在怀中。

    他们都穿着外袍中衣,林春澹却依旧能从几层布料的相隔间,感受到他炙热的心跳。

    谢庭玄似是有什么心理上的病症,一旦抓住他,便要相贴亲吻,分寸不让。

    林春澹被他弄得肩头轻轻颤抖,心绪却更加复杂。

    他原本想躲,不敢询问。但这样背对着谢庭玄的姿势,他正好看不见他的神色。当然,他也不必伪装。

    眼睫微微颤抖,在男人吻他耳后红痣的时候,低声询问:“谢庭玄,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

    画面停滞住。

    谢庭玄的动作也顿住。眼眸神采沉如长夜,他伸手,修长指节按在少年肩头,另一只揽着他的脑袋贴近自己。

    直至完全相依时,也没开口。

    沉默有时也代表一种答案。

    明明已经猜到,但真正得到这个答案时,林春澹心里不知是何种感觉。

    起初猜测时,他心里还怒气冲冲,想要回来质问,逼问。

    谢庭玄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

    他有没有把自己当成人看,他是宠物吗,他是犯人吗?跟踪他、监视他,他林春澹都已经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了,谢庭玄却还让他变得更可悲。

    他曾经真的以为,这会是他的家。他甚至一直为自己的谎言懊悔,无数次害怕被戳破。却不想这份感情,已经不需要谎言的暴露,便能如此难堪了。

    但现在,林春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酸涩,苦闷,还是后悔失望,他都说不清楚,只是满腔情绪闷在心里,找不到发泄口。

    他爱哭,此刻却根本不想哭,也哭不出来,只觉得有些累。

    很累,他很想。

    离开这里。

    而谢庭玄凝望着他,眸色幽冷。已然猜到他去见了别人。

    他亲自挑选的暗卫曾为太子效力,若非接触过类似训练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发觉的。

    是谁,崔玉响,薛曙……还是魏泱。

    答案不言而喻。

    林春澹竟然真的去见他了。为何见他,是想念他了?他们说了什么,又谈了什么。林春澹有没有对他笑,林春澹也会对他说喜欢吗?

    到底为什么喜欢他?是长相吗,可那个魏泱在朔州风吹日晒,长相根本不如他。还是因为年轻,魏泱的确比他年轻几岁,难道林春澹喜欢年轻的吗?

    说来说去,还是纠结,林春澹到底为什么不爱他。

    谢庭玄心绪千千结,差点将自己逼疯。但临到唇边,能够问出口的,唯有一句:“你去见谁了。”

    林春澹睫毛微抖,眼神飘忽起来。

    随口应付了句:“一个朋友。”

    他从前尤其害怕,害怕谢庭玄发现魏泱的事情。此刻却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甚至想,若是谢庭玄再问下去,他就全然摊牌。

    反正三日后,他便要离开这里,离开京城。

    可,他们离得很近,却都默契地粉饰太平。谢庭玄不想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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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从少年口中听见绝情的话语,更怕打碎自己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幻梦。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说了句骗子,却又都默契地不提。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两人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好像隔得很远。

    最终,是林春澹选择妥协。或者说,是欺骗。他会伪装,也会撒谎,无论心里有多么难过失望,也能丝毫不表露出来。

    他转身,静静地看着男人。

    就如刚入府的时候一样,轻轻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瞳,清亮的眼眸,刻意示弱的勾引。

    少年揽住男人有力的窄腰,闷声说:“你吓到我了。”

    “亲亲我好不好。”

    林春澹踮脚,眼睛紧闭,浓长的睫毛却微微颤动。微抬下巴,大胆又矜持地做出索吻的姿态。

    谢庭玄漆黑眼瞳里,闪烁着的不知是何种情绪。但此时此刻,他抛却了所有,只想亲吻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这双樱色的唇,他惦念了那么久,吻了那么多次。但还是那么好亲,每次亲吻,薄唇碾过少年柔软的唇瓣,听着他漏出极小声的呜咽,像只被困住的小兽,谢庭玄才会微微心安下来。

    无论林春澹是谁的,但亲吻他的是他,占有他的是他,在他身边的也是他。

    这样如珠如宝的林春澹,只能是他的。

    谢庭玄的妒火终于消散,转换而成的是无尽燃烧的慾|火。他在少年耳边低低喘息,仿佛引诱他堕落的恶鬼一般。

    是最下流的话语,他以前从未说过的。在林春澹耳边环绕着,成功让他耳垂烧得通红,雪色脸颊也氤氲上一层薄红。

    “谢庭玄,你混蛋。”

    今日所有的对话,都带着无尽的伪装,只有这句骂是真心诚意的。

    他们被爱欲控制,做这种事时才能真正卸下心防。往日光风霁月、克己守礼的君子消失不见,也不用遮掩,完全化身成为疯狗。

    对待少年如锲钉子,要将他钉在床上一般。一面身体力行,一面却又吻他,安慰他:“就一次。”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至完全占有,林春澹的唇都被他吻肿,脖颈上的吻痕连成串。最后力竭,只能任由他翻来覆去,像是条濒死的鱼。

    只有琥珀色的浅瞳偶尔被击得失神,脊背紧紧绷住。

    ……

    谢庭玄今夜在床上格外凶悍,但帮他洗得也格外认真,伺候得无微不至。但林春澹在水雾中望向他俊美的眉眼。

    却好像看不清他一般。

    好像隔着一层屏障。

    更深露重,烛灯熄灭时,天地变得寂静无比。帘帐放下,床榻之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林春澹借口炎热,没有像往日那样黏着谢庭玄睡。

    男人在一片黑暗中,轻柔地啄吻少年的唇,没有发现他通红的眼尾、暗自流淌的泪水。

    因为眼泪,是向下流的。

    只会沾湿林春澹的枕头。

    *

    圣上在思虑谢庭玄的这道赐婚圣旨时,终于想起了遗忘在角落中,今年的探花郎时任礼部员外郎。

    他的官职不算高,但文采确实不错,且又是林春澹的嫡兄。所以即使他告病在家,但皇帝一道圣旨便能将其通传至宫中。

    天子之令,莫敢不从。林琚看着那婚书,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却也只能领了这桩差事。

    但他有另外的考量。

    从前林春澹是因为被逼无奈才会做谢庭玄的男妾,但是现在不一般了……如果他真的是皇子,那不仅是男妾,就连赐婚的圣旨也能撤回。

    春澹前半生的苦痛,受到的欺辱都要让那些人还回来,林琚咬紧牙关。

    一定要想办法告诉他。

    一定要让他,立于万人之上。

    ……

    三日后,谢庭玄一早便前往朝会,席凌跟随着。

    林春澹原本在装睡,但等他离开之后,立即睁开了眼。匆匆洗漱一番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谢庭玄是只多疑的狗,他不敢提前准备,只能装作玩乐的样子,悄悄思索准备带走什么。

    他是逃跑,并非是卷钱跑路的贼。所以只将谢庭玄之前给他的金银细软全都塞进了包袱里。仅仅这样,也塞了整整一大包。

    顺便还将路过的善念捞进怀中,惹得后者一脸奇怪地喵喵了几声。

    原因也很简单。

    林春澹已经想清楚了,他怕是会前往朔州,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谢庭玄原本就不喜欢善念,他若是迁怒善念,旁人若是虐待他的善念怎么办。

    后爹没有亲爹好,就算分开了,他得把孩子带走才行。

    他和魏泱约定在角门外见面。

    林春澹也聪明,他知道这么明晃晃地带着包袱跑路肯定会被门房怀疑,所以提前扔了个石子出去,引起魏泱的注意。

    然后将包袱扔了出去。

    包袱沉甸甸的,里面还都是金银,差点没把魏泱砸死。他一摸,寻思林春澹这跑路跑的,也太奢华了吧。

    门房看见林春澹,虽然有些奇怪:春澹少爷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但看见他啥也没拿,怀里就抱着个猫,也就没多想。

    直到走出角门的时候,少年的心都在砰砰直跳。但当他踏出去的时候,体会到了自由的感觉。

    长呼一口气,回头看了眼恢宏的宫殿,垂目暗暗地念了句:“算了,你就将我当成骗子吧。”

    这辈子都别再见了。

    然后看见在不远处等候的魏泱,赶紧挥挥手,跟了上去。

    两人脚步急促,魏泱道:“叶昭驾着马车就在巷道口等着呢,我们得快些。”

    因为他们还要趁着谢庭玄参加朝会的时候甩掉跟踪的暗卫,这便需要许久的时间。

    林春澹点点头。

    他们一路走到角门尽头。

    到了转角的时候,少年被一块石子绊了下。

    “小心!”

    魏泱毕竟是行军之人,他反应敏捷,下意识拉住林春澹的手,将他往自己怀里带,防止他别摔倒了。

    而林春澹趔趄一下,他笑笑,刚要说声谢谢。

    抬眸的瞬间,却对上一道幽冷的目光。

    心脏倏然收紧,好似被恶鬼阴恻恻地盯上了。

    巷道尽头,站着许多人。为首之人身穿绯色官服,眉眼疏冷如月,声音也冷极。

    “你、太不乖。”

    第53章 你太坏了,需要接受惩罚 他此生,从未……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跑。

    同时也是一场意料之中的抓捕。

    命运起伏波荡, 老天惯会玩弄人心。

    就像在那夜深处,蝉鸣熹微,男人待身旁的少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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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之后, 仅着一身素衣,发丝披拢着出了屋子。

    于书房静坐。

    风起云涌, 弯月隐去, 只余几颗惨淡的星子萧索地挂于夜空。骤风急起, 桌案上那盏独燃的烛火晃动, 犹如在刀尖上肆意起舞。

    火光明明灭灭, 映在谢庭玄那漆黑的眼瞳中, 凄冷地燃烧着。就如同他的心一般……

    小轩窗旁,是他平日用来处理公务的书案,如今却满满当当地, 摊着淡黄色的信纸。

    每一封都墨迹犹新,每一张信纸都规规整整地塞在信封里, 藏在小木箱中。

    少年爱惜之至,连点折痕都没有。

    三年间, 往来书信五十二封。从魏泱初初离京开始,林春澹便马不停蹄地寄去书信。他虽然不知林春澹寄去的书信写了什么, 却能从魏泱的回信中窥见一二。

    是回信说他安好, 是回信说他也很思念少年。是回信说他在朔州经历的趣事,是回应少年的话——

    多多写些,他想知道更多的。

    信中内容能够推测, 林春澹叫他魏泱哥哥, 那么亲昵的话语,那么好听的称呼,他从未那么叫过他。他叫林琚为阿兄, 林琚是他真正的嫡兄,尚且令谢庭玄心中酸涩,遑论一个没有血缘的陌生人。

    他们算什么?信中,他们宛如一对璧人,隔着天涯海角依然甜蜜相依。

    那他又算什么?谢庭玄攥着信纸的手不断收紧,面色冷得渗人。几乎要将这薄薄的一层纸捏碎。全然忘记彼时彼刻,他甚至不知林春澹姓甚名谁。

    一封又一封地看下去,他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不断地窥视着旁人的幸福。

    是几月前的一封书信,魏泱询问林春澹,边关清苦,他为何要去?

    为何要去……

    屡次出现的字眼,谢庭玄也好奇。长安乃是繁华之地,林春澹为何要去风沙漫天,清苦无比的朔州呢。

    直至他看见信件下方的落款,注明了时间。

    正是林春澹进入谢府后不久。

    谢庭玄浑身炸开,眼瞳中满是怒意与不甘。他手腕气得颤抖,他浑身抖如筛糠,抗拒着真相。

    他此生,从未这么恨过。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傻子,恨自己为什么要猜到,恨林春澹为什么不藏得再好一点,恨魏泱为何要回京。

    但恨来恨去,最恨的是他为何不爱他。

    既然骗他,又为何不伪装得再好一点?为何要让他发现这一切。

    可事实就是,林春澹从来都不爱他。只是利用而已。他早有所感,但前几日才让属下去调查了林春澹——

    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根本不是因为仰慕良久,而是彻头彻尾的利用而已。林敬廉为了自己嫡子的仕途,要将美貌的庶子进献给崔玉响。

    林春澹,是为了活命才爬上他的床。

    谢庭玄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被利用,而是少年口口声声的爱都是假的。

    雨夜奔袭,少年沾湿的中衣,楚楚可怜的样子,满口的情意是假的。

    西山寺外,少年勾着他的手指,说他许下愿望,下下辈子也要和他在一起。

    也是假的。

    或许,他真的许过。可下下辈子也要在一起的人,是魏泱吧。

    甚至于,他去汴州赈灾。少年宁愿躲在木箱里也要跟着他,说是害怕他出事,说是害怕在京城等到天荒地老。

    也是假的!

    林春澹是为了躲魏泱的心上人,他不想见那个女人,所以才借口跟去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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