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成离开后的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又仿佛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清晨，陈棉棉都会把两个孩子哄睡后，独自坐在炕边发一会儿呆。屋外的风穿过院子，吹得墙角的野花轻轻摇晃，像是谁在低语。
她知道，赵凌成这次的任务不简单。边境局势越来越紧张，团部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少。黄琳倒是常来串门，每次来都会带些米面或鸡蛋，说是赵团长临走前交代的。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和孩子们。”黄琳一边帮她叠衣服，一边安慰她，“赵团长是个有担当的人，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陈棉棉点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知道。”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尤其是夜里，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想起赵凌成临走前那晚，他抱着她，说：“棉棉，等我回来。”
那声音温柔又坚定，像是一句承诺，也像是一句告别。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陈棉棉也慢慢习惯了一个人带孩子的生活。每天早上，她会把妞妞抱到院子里晒太阳，一边哄着小儿子睡觉，一边哼着赵凌成喜欢的那首小调。
“爸爸……”妞妞已经会说几个简单的词了，每次听到“爸爸”两个字，她都会歪着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陈棉棉，像是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陈棉棉只能轻轻抱住她，柔声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她心里明白，战争没有“很快”这一说。有时候，一次任务可能只需要几天，有时候，也可能是一辈子。
六月初，团部那边终于传来消息，说是赵凌成所在的部队已经抵达边境，任务进展顺利。黄琳把消息带过来的时候，陈棉棉正在厨房煮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热气腾腾。
“棉棉，好消息！”黄琳一进门就笑盈盈地说，“赵团长那边一切顺利，任务进行得很顺利！”
陈棉棉手里的勺子一顿，热粥溅到了手上，她却没觉得烫，只是怔怔地看着黄琳，眼眶有些发热。
“真的？”她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黄琳点头，“团里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赵团长月底就能回来。”
陈棉棉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进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火关小了些，然后转身去哄妞妞。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睡得很踏实。小儿子也格外乖，夜里只醒了一次，喂了奶就又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照在炕上，照在她熟睡的脸庞上。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赵凌成回来了，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站在院子里，手里抱着一朵花，笑着对她说：“我回来了。”
她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可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月终于来了。天气越来越热，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
可赵凌成的消息却迟迟没有传来。
陈棉棉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她每天都会去村口等消息，有时候一等就是一整天，直到天黑才牵着妞妞回家。
黄琳看她这样，劝她别太着急：“任务嘛，总是有变数的。赵团长那么能干，肯定不会出事。”
可陈棉棉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她总觉得，赵凌成这次的任务，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七月中旬，团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赵凌成所在的部队在执行任务时遭遇敌军伏击，赵凌成受了伤，目前正在后方医院接受治疗。
陈棉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伤得重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听说是胳膊受了伤，已经脱离危险了。”黄琳赶紧安慰她，“团里说，等他恢复得差不多，就会送回来。”
陈棉棉点点头，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赵凌成还活着，这就够了。可她也知道，这一回，他受的伤，可能比上次还要严重。
她开始每天去团部打听消息，有时候一天跑好几趟，直到团部的人看不下去，才告诉她一些最新的情况。
赵凌成确实受了伤，右臂被子弹擦伤，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伤口感染，导致高烧不退，医生说必须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陈棉棉听了，心里既心疼又担忧。她想去看他，可团部的人说，医院那边不允许家属探望，只能等他恢复后才能回来。
她只能等。
每天晚上，她都会在院子里点一盏灯，放在窗台上，希望赵凌成能在远方看到这盏灯，知道她和孩子们在等他回来。
八月初，赵凌成终于回来了。
那天，陈棉棉正在屋里哄小儿子睡觉，黄琳突然冲进来，兴奋地说：“棉棉，赵团长回来了！”
陈棉棉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孩子摔了，她赶紧稳住身子，急切地问：“他在哪？”
“在团部那边，刚下车。”黄琳拉着她的手，“走，我陪你去。”
陈棉棉顾不上换衣服，抱着小儿子就往团部跑。妞妞也跟在后面，一蹦一跳地喊：“爸爸！爸爸！”
当她看到赵凌成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坐在团部的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右臂还打着绷带，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不少。可他看到陈棉棉的那一刻，眼里却亮了起来，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
“棉棉。”他轻声唤她。
陈棉棉冲过去，扑进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终于回来了。”她哽咽着说。
赵凌成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
妞妞也扑了过来，小手拉着他的衣角，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小儿子在陈棉棉怀里也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赵凌成，小嘴一咧，笑了。
赵凌成看着他们，眼里满是宠溺和柔情。
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伤痛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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