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打印新证件,也没填电子报名表。
回到工位,抽出一张a4纸,用签字笔写:
“本人周明远之子,现任西直门街道民政科科长,申请以东三井片区居民代表身份列席听证会。所持工作证背面茶渍为声纹共振激活凭证,倒影显影记录存于旧锅炉房井口,附照片一张。”
字迹工整,没涂改。
末尾没签名,只按了个拇指印——不是红印泥,是他自己刚泡的茉莉花茶,指尖蘸了茶汤,重重一按,留下一枚微黄、略带涩味的指痕。
他夹着这张纸,连同手机里那张井口倒影照片——水面泛光,“共治”二字浮在朱砂红影中央,清晰得像刀刻——一起塞进了局长办公室门口那只灰铁信箱。
信箱锈了,锁舌卡住,他用力一推,纸角刮出细响,像竹板擦过砖缝。
于乾是在第三天早上发现异常的。
他每天六点四十分准时到街道办后门送茶,顺路帮档案室老张头搬一摞旧账本。
那天他看见周科长坐在靠窗的旧木桌边,面前摊着两本册子:一本是1953年《东三井纺织厂值班日志》,另一本是2023年《西直门街道听证会报名登记表(初稿)》。
他正用铅笔,一笔一划比对签名——不是看名字,是看起笔角度、顿笔力度、收锋弧度。
于乾没上前,只默默放下保温桶,退到走廊拐角。
等周科长起身去接水,他快步闪进档案室,在他刚合上的那本1953年日志里,悄悄夹进一张巴掌大的纸条。
纸是快板队排练时撕下来的,边角毛糙。
正面印着七组节奏符号:短、长、短、顿、扬、沉、收。
背面用蓝墨水印着一行小字,字迹细而锐利:
“第三铆松动,速震。”
于乾知道,周科长认得这个——那是当年东三井管网检修的暗语,铆钉编号对应井口位置,松动即预警,震频即响应。
他没留名,也没多看一眼,转身就走,只把保温桶盖子拧紧,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李春梅听说听证会不认快板队,当天下午就叫齐了五个老姐妹。
没人说话,只在启明茶社后院摆开五张小凳,膝上横着五把算盘。
紫檀珠子一颗颗摘下来,用铜丝穿,再一颗颗刻名字——张守业、李振国、王素芬、刘桂兰、周明远。
刻的是1953年值班日志上的真名,刻得慢,手稳,刻完拿井水洗,晾在粗陶碗沿上。
赵会计来送报销单时正撞见这一幕,站在院门口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这玩意儿,连发票都开不了。”
李春梅抬头,没停手,只说:“你当年报‘茶三斤’,也没开票。”
赵会计一愣,没接话,转身回财务室。
十分钟后,他抱着一本《街道资产备查簿》回来,翻到“非货币化文化资产”页,用钢笔写下:“算盘珠串一副(五颗),刻有东三井片区1953年应急值班员姓名,暂列历史纪念物,编号dt-2003-001。”
字写得极小,但每一笔都压进纸里。
姚小波当晚直播时,镜头扫过茶社后院窗台——那串珠子正静静躺在青砖上,五颗,五种深浅不一的褐色,像五粒没晒干的陈年茶籽。
他没解说,只把画面定格三秒,然后关了直播。
周科长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听证会前一天傍晚,他打开局长信箱想取回那张手写申请——纸没了。
只有一张便签,压在信箱底部,字迹清晰:
“已收。请持原件,准时到场。”
没署名。
他摸了摸左胸口袋,工作证还在。
茶渍干了,但指腹摩挲过去,那枚“哆”音符号的折角,仍微微发涩。
窗外,槐叶落尽,枝杈空荡,却格外挺直。
听证会当天,西直门街道文化中心礼堂门口排起长队。
金属探测门旁站着两名穿制服的保安,手持电子核验仪,屏幕蓝光映在脸上。
周科长站在第三位,手按公文包带,指腹无意识摩挲左胸口袋——工作证边角微翘,茶渍干硬如薄痂。
他没掏证件,只从包里抽出那张茉莉花茶按印的手写申请,纸面平整,指痕泛黄,涩味已散,只剩一点微苦的余韵。
“姓名、单位、登记编号?”保安头也没抬,扫码枪对准他递来的纸,嘀一声——无响应。
“系统没录入。”另一名保安伸手,“请出示身份证+组织备案证明。”
周科长刚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喊:“请看共养链认证!”
是姚小波。
他举着手机,镜头怼近周科长胸前——屏幕实时投射到礼堂外侧电子屏上:一张高清图,茶渍证件背面,“哆”音符号边缘泛着微光;右下角浮出一行灰底白字:【历史协议·东三井共治备忘录(2003.11.7)|链上存证编号:dt-001|背书方:西城区旧城更新协调组(临时)】。
保安愣住。扫码枪还悬在半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群骚动未起,赵会计拄着竹节拐杖,从侧门缓步而来。
他没看屏幕,只把《街道资产备查簿》摊开在保安眼前,翻到“dt-2003-001”那页,钢笔尖点着最末一行小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