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嵩猛地抬头:“成了!”
话音未落——
“咔哒。”
轻,脆,像旧木柜合拢最后一道榫。
井壁深处传来金属咬合的微震。
于乾脚底青砖微微一跳,他膝盖未弯,却感到一股反冲力顺着小腿骨往上顶,直抵腰眼。
同一秒,王建国手腕上那块老式压力表指针猛地弹跳,从0.18mpa跳至0.23mpa,稳稳停住,再不晃。
红光一闪。
徐新举着热成像仪的手顿住——屏幕里,那段埋藏金属的十二处凸点,最中央那一点温度骤升两度,亮得刺眼,像刚被火燎过。
没人说话。
只有李春梅从围裙袋里掏出一块蓝布,慢慢擦井盖边缘。
布过之处,锈粉簌簌落进排水缝,露出底下暗红底漆,漆面竟还嵌着半枚模糊的“启明”篆印。
次日清晨六点十七分,街道办会议室。
王建国铺开聘书,纸是特制的棉麻宣,吸墨慢。
他蘸朱砂,笔尖悬停三秒,才落印。
红印压下,未干。
光线下,印泥纹路里浮出细密墨线——不是拓印,是自然渗出:高音部《灯下缝》主调蜿蜒如藤,低音部四小节沉坠如锚,休止符旁“沸后三息”四字微凸,整首交接班歌,全谱毕现。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屏幕弹出一行白字,无来源,无图标:
【共养链触发历史协议,西直门街道办获授1953年应急指挥权限(含供水管网自主调度权、社区工坊临时征用权、口述史档案即时调阅权)】
窗外,天光初透。
奶奶蹲在老井沿,把那本硬壳值班日志轻轻放回原处。
册子一触井石,水面即起涟漪。
倒影里,整座城市路灯忽齐闪三下——不是随机,是标准摩尔斯码:
· — — · · — — · · — — ·
(歌续脉,权在民。)
她没抬头,只伸手抚了抚井沿一道浅痕。
那痕弯如笑纹,深不过指甲盖,却是1953年茶社学徒们用竹尺量过、每日交接班时,必以拇指按一遍的记号。
清晨六点十七分,公章朱砂未干。
王建国指尖还沾着一点红印,纸面墨线浮凸,整首《灯下缝》交接班歌静静躺在聘书上——高音部如藤蔓攀援,低音部四小节沉坠如锚,休止符旁“沸后三息”四字微凸,像一句压在舌根没吐完的话。
他刚拿起电话,拨到区应急办内线,听筒里才响第一声忙音,门就被推开了。
郭德钢站在门口,没穿大褂,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筋络。
他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拎茶壶,就攥着那张昨夜被水浸过、又阴干的油印谱纸。
他没进屋,只把谱纸往王建国办公桌角一放,指腹按在尾音处——那里,三个并排的“哆”音,用红铅笔圈了三道,圈得极重,纸背都微微凹下去。
“这谱子不是批文。”郭德钢声音不高,却像快板落板,“是联络图。”
王建国抬眼。
郭德钢没看他,目光扫过墙上那张泛黄的西直门老地图,又落回谱纸:“当年启明茶社不光唱曲,也跑交通。快板节奏传指令,茶渍是密钥,铆钉是节点。你盖章时显出来的‘东三井下第三铆’,不是坐标,是编号——全市十二个震频响应点,它排第三。”
他顿了顿,拇指抹过那三个“哆”:“这是集合信号。不是叫人来开会,是叫人——把耳朵贴地上。”
王建国喉结动了一下,电话还捏在手里,忙音已断。
他放下听筒,没挂。
茵茵是上午九点来的。
她背着旧帆布包,里面是爷爷那本硬壳值班日志,纸页边角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她翻到1953年冬至前后那几页,墨迹被潮气晕开,但一行小字仍清晰可辨:“夜校民兵快板队成立,队员廿三人,多为启纺厂女工,每日戌时集于锅炉房后巷,练《灯下缝》变调七式。”
她立刻查了档案馆补录的职工名录,筛出十六个名字,再逐个比对户籍迁移记录,最后锁定了一个:李春梅,原启纺厂纺织车间调度员,丈夫于振国,1954年冬因公殉职,死因栏写着“锅炉检修事故”,无细节。
她骑车去了东三井后巷。
巷子窄,砖墙斑驳,李春梅住的平房门楣低矮,门环锈蚀。
茵茵敲了三次,没人应。
她蹲在门口,从包里掏出许嵩昨晚调试好的便携听诊器——耳塞温热,铜管微凉,她轻轻贴在门板上。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只有极淡的嗡鸣,从门缝底下渗出来,频率极稳,4.7赫兹,和昨夜井盖咬合时一模一样。
她没再敲门,只把听诊器抵在门板中央,按下录音键,又轻声哼起低音部那段——“沸后三息”“温盏半分”“冷汤入盏”。
哼到第三小节,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李春梅站在阴影里,头发全白,围裙上沾着姜丝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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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看茵茵,目光死死锁在听诊器上,嘴唇抖了两下,才哑着嗓子说:“这调子……是我男人教我的接头暗号。”
她转身进屋,没关门。
茵茵跟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唯一显眼的是靠墙立着的一只旧铁皮柜,漆皮剥落,柜门把手缠着黑胶布。
李春梅走过去,没开锁,只用指甲在右下角一处锈痕上刮了三下——“嚓、嚓、嚓”,节奏和于乾昨夜敲井盖的十二式,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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