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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颖眼中闪过赞许,
语气淡却藏着探询,复又看向三人,缓缓追问:
“既知衣食无缺,学业亦未荒废,
那你们心中,又是如何看待这东宫之中的幽禁岁月?
是怨怼,是安分,还是另有思量?”
李颖话音落定,
李光顺眉宇间倏然凝起郁色,
顺着他绷紧的肩背悄然蔓延。
他身形微挺,
胸腔中积压的怨怼已按捺不住,
喉间刚滚出半句“太后此举,虽保我等衣食……”,
便被身侧的李守礼陡然抬手按住臂膀:
“大哥,”
李光顺愕然侧首,眸中满是错愕与不满,
他是长子,长辈面前,理应由他出面应对,怎容弟弟如此贸然打断?
李光顺甩开李守礼的手,
袖袍扫过案几,青瓷茶盏轻颤,
一缕清冽茶香裹挟着满室的滞闷四散开来。
他墨色锦袍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如孤峰傲立,沉声道:
“二弟!你这是何意?”
语气中压抑着愠怒,
“郡王当面垂询,
兄长正欲直言作答,
你贸然插嘴、横加阻拦,
岂不是失了长幼尊卑的体统?
此举未免太过无礼!”
他眼底翻涌着失望与愤懑,
心中早已认定李守礼这番阻拦,
皆是为了讨好那个将他们兄弟幽禁东宫的太后。
数年囚徒生涯,
他和三弟的傲骨未曾被磨平分毫,
反倒是这二弟,愈发变得胆小怕事,
连半句公道话都不敢说,这让他如何不怒?
李守礼指尖微顿,
触及兄长掌心的冰凉与决绝,
心中暗叹一声。
他旋即收回手,
顺势躬身向李光顺作揖,
语气谦和却暗藏沉稳:
“大哥训斥的是,我绝非有意冒犯兄长威严。”
他目光低垂,避开李光顺盛怒的锋芒,
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焦灼。
转而望向端坐一旁、神色莫测的李颖郡王,
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委婉,却暗藏机锋:
“郡王垂询,
拳拳关怀溢于言表,
实为我兄弟三人之幸。
只是,我等身份尴尬,
言语间若有分毫不慎,
便恐授人以柄、引人曲解,
反倒辜负了郡王的体恤之情,
更让皇祖母为我等忧心挂怀,徒增烦忧。”
说罢,他缓缓直起身,袍角扫过地面,无声无息。
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恳切与赤诚:
“兄长性情刚直,胸无城府,
心中所思所想皆愿直言不讳,
这份坦荡磊落,如朗月清风,
我素来由衷敬佩。
只是东宫之中,耳目繁杂、暗流涌动,
你我兄弟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皆难免被人窥测揣摩、添油加醋,
稍有不慎便会惹出祸端。
今日郡王在此,
我等当以感恩之心作答,
言辞当谨言慎行、三思而后发,
方不违皇祖母护佑周全之意,
也可免生节外生枝、无妄之灾,
保全兄弟三人的性命。”
他这番话,句句暗合“祸从口出”之理,
却始终未点破一字,
既给足了李光顺台阶,
顾全了长幼尊卑的体面,
又不动声色地警示了场合的凶险,
于无形之中悄然扭转了即将失控的局面,
尽显其心思缜密、处事圆融的聪慧。
可李守礼心中清楚,
兄长素来执拗,三弟又年少气盛,
这番苦心怕是难以被领会,
只盼着郡王能明察其中利害,
也盼着兄长能收敛锋芒,
莫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毁了来之不易的安稳。
李颖望向李守礼眼神里,赞许已然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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