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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沉重。

    张说拉了拉马缰,骑地更快了些。

    张说来到王翰家中的时候,贺知章和张九龄都已到了。

    屋里头谈笑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此起彼伏的爽朗笑声冲淡了张说心里的沉重之感。

    张说将马松开,大步走了进去。

    “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张说直接坐到自己的席位上,拿着精致的酒壶就往酒盅里倒酒。

    贺知章捋着泛白的胡须哈哈大笑:“张公喝的是子羽家的酒,子羽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酒可都是佳酿,张公这三杯酒,是自赏非自罚啊。”

    东道主王翰摆摆手:“贺公这是说哪里的话。招待你们,就是拿再贵的酒,都不值什么。”

    坐在一旁的张九龄面若冠玉,风度翩翩,将手里之酒一饮而尽:“的确是好酒。好酒自然应有好诗相配,子羽快莫要卖关子了。”

    贺知章笑的更爽朗了,对着张说告状:“可不就是如子寿说的那般。这子羽啊,跟我们俩卖起了关子,说是不等张公来,便不同我们讲,做了什么好诗。”

    张说被逗笑了:“王翰之文有如琼林玉斝,文尚且如此,诗自然不会差的,快念来听听!”

    宴会这才开始。

    下人们将菜纷纷端送上来,宴前奏乐舞蹈的胡姬见宴会主人要吟诗,也停下了歌舞,退到一边。

    王翰开口:“今日所作这首《凉州词》,是前些时候随军去前线产生的灵感。我憋了大半个月,就是想在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念来,一同品鉴。”

    贺知章是个急性子:“快快念来吧。”

    王翰眼底是少年独有的自信与意气,说是一同品鉴,但能愿意拿出来,供当今文坛宗师评定的自然是极佳之作。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翰念完,满座先是沉默。

    王翰从自我欣赏的状态之中走出,看到的是沉思之中的众人。

    嗯?怎么回事?

    给他一点反应啊?

    难道这首诗不当一句夸赞吗?

    他可是憋了半个月呢。

    行军的过程之中,行伍军人难得有懂诗词的,也难得有人能理解他脑袋之中的所思所想。

    这终于回长安了,他修整几日后便组了个宴会,就是听听友人的评价,怎么没有人夸他?

    张九龄率先从诗的意境之中走出。

    他赞叹:“好诗!”

    贺知章风度虽不比张九龄,但性情豪放,他又将酒杯满上:“好一首边塞诗,好一首凉州词。”

    张说开始点评起来:“葡萄美酒夜光杯……开篇第一句,就将在座各位都拉去了一个五光十色,且极具塞外风光的筵席之上。比之子羽的今日的招待,有过之,无不及啊。”

    “妙就妙在最后二句,悲意已至然依旧要作豪放之辞。”

    贺知章酒不离手,人也有些飘忽:“醉便醉了吧,醉又何妨,还请诸君莫笑,这从古至今的战场能有几人回来,能酣畅淋漓便已不负今日韶光。”

    “子羽这是把将士那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放之气,给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的啊。”张九龄道。

    张说眼睛之中带着光,借着酒意,对王翰的欣赏之意表露无遗。

    陛下现如今想发展文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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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的就是这样能作诗写文的人才啊。

    张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下人从外进来,打断了宴会。

    张说皱着眉头想表达不满,这酒至正酣,他话在嘴边还没吐出来,这是作甚?

    听完下人的禀报,张说“嘁”了一声。

    又是张嘉贞!

    好好的宴会被这张嘉贞打乱了,不过就是来上任个户部侍郎,怎么陛下就要亲自宴请他了?

    但这毕竟是皇帝的命令,张说不能不从。

    于是在场的四个人终止宴会,张说、贺知章、张九龄往宫中去了。

    王翰官任驾部员外郎,身份尚且不够参与宴会。

    张说来时与去时的心境大不相同。

    张嘉贞就任礼部尚书,那就等于他从即日起要天天看到他。

    那岂不是代表他天天都没法拥有一个好的心情了?

    后头的贺知章和张九龄倒是没有张说那般大的反应,毕竟两年前和张嘉贞争夺宰相之位的不是他们。

    张说就一直保持着这个不佳的心情,来到了筵席场地。

    他因是从王翰家中赶来的,没有一些本就在官署之中处理政事的同僚来的快。

    他到了的时候,众人几乎都到齐了。

    陛下还没来。

    张说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和众人拱手道好的张嘉贞。

    张嘉贞身上像是安了张说探测雷达一样,张说刚出现在大殿门口,他就像是探测到了一般。

    张说看着张嘉贞,眼神不爽。

    张嘉贞回头看着张说,那眼神已经不能用不爽来形容了,那眼神可以说的愤怒,完完全全的愤怒。

    他带着一种要将张说生吞活剥的气势,遥遥就像张说走来了,他不仅走过去,还指着张说的鼻子骂了起来:“卑鄙小人!你出去,这是陛下为我举办的宴会,你怎么有脸来的啊?!”

    张嘉贞说着说着,情绪更激动起来:“要不是你从中作梗,你的位置本就该是我坐着的,你小人,你卑鄙!”

    宋璟和源乾曜两个宰相在看到张嘉贞如此激动的模样,纷纷上前,一手拉住张嘉贞的一条胳膊,生拉硬拽着组织他扑到张说面前。

    宋璟一生循规蹈矩,最是守礼,看到张嘉贞张牙舞爪的模样,简直震惊了。

    他一向只会皱着的眉眼,惊奇看着张嘉贞,变得圆圆的。

    感觉到张嘉贞的挣扎逐渐不再激烈,源乾曜暗暗甩了甩自己其中一只手。

    这张尚书的力气,颇大了些。

    源乾曜看了看张说,又看了看张嘉贞。

    这二位张公都是曾担任过武将的,若是真让两个人扑到一起,怕是真的会扭打起来。

    张说看着张嘉贞,火上浇油:“你说谁是卑鄙小人,你不是小人,你公正,你公正你弟弟为什么贪污,说到底是一丘之貉,你弟弟贪污,你能是个好的?”

    张嘉贞两年前被贬就是拜张说所赐,现在这个罪魁祸首站在他的面前,言之凿凿,甚至还想将他永远摁死在小人的行列。

    这他能忍吗?

    他完全不能容忍。

    张嘉贞感觉愤怒的火焰已经在他的身体里燃烧起来了。

    那火焰本因为宋璟和源乾曜二人的拉扯,灭了几分。

    而张说这个小人,踢踢踏踏提溜着一个油桶就过来了,从头到脚,兜头浇在了他身上。

    然后还拍了拍手,悠哉挑衅,有本事你打我啊?

    张嘉贞气疯了。

    这要是能忍不是真男人!

    张嘉贞双腿蓄力,像一头斗牛一样,蓄势待发,又要奔着张说冲去了。

    而宋璟和源乾曜像是两个尽忠职守的饲养员,他们一人拉着张嘉贞的一条胳膊,依旧把张嘉贞死死摁住。

    这回张嘉贞不是那么好摁的了。

    宋璟和源乾曜被张嘉贞的力道带着往前踉跄的两步。

    二人深感将张嘉贞制止住的不易。

    既然张尚书控住不住,那就让张宰相跑吧!

    二人对着张说挤眉弄眼。

    能有资格来这场筵席的,都是在官场上能说得上话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于是百官皆看到了。

    在朝中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宰相,平时对谁都带着如沐春风般笑容的源乾曜,此时嘴巴快努到耳朵后头去了。

    而想来以不苟言笑著称,眉宇间的纹路可以夹死苍蝇的宋宰相,此时眼睛眨的像眼皮子抽筋。

    二人用竭尽全力,调动所有的面部肌肉告诉张说,快避避风头吧。

    但众人偏是这样,张说便偏是不避。

    笑话,他一个首席宰相,避开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算怎么个事儿?

    失败者就是失败者。

    失败者永远都不会爬到他的头上。

    张嘉贞被张说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给刺激到了,又要往他这里扑来。

    此时,本一碧如洗的天幕渐渐阴沉下来。

    殿内的众人皆看到了这样的异象。

    依照此前的经验,这是天幕又要出现了。

    张嘉贞看着异象,安静下来:“天有异象?要通知陛下。”

    张说又拿眼角看他。

    土狗。

    没看天幕。

    怪不得没有吸取姚崇的教训。

    按照惯例,天幕是要在宣政殿看的。

    众人提步准备往宣政殿去,此时一个传话的小宦官急忙跑过来。

    “陛下口谕,在此观天幕即可。”

    张说问:“陛下何在?”

    小宦官回答:“这便过来了。”

    张说点点头。

    宫人将门窗大开。

    这宫殿开阔,殿门也大,筵席之中的众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可看到外面的天幕。

    张嘉贞看到众人的反应,这才明白,这原来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天幕。

    【大家好,又见面了。我们这次接着讲唐玄宗李隆基在位时期的宰相。按照顺序,我们应该讲的是宋璟之后的宰相,张嘉贞。】

    张嘉贞左看看宋璟,又看看源乾曜。

    “是我?”

    宋璟点头:“是的。”

    “是我?”

    源乾曜微笑:“是的。”

    张嘉贞不再愤怒起来。

    是我!

    听说这天幕出自于一千三百年之后,此前没有机会得观天幕,现在好了,现在有机会了。

    他第一次看天幕,就能看到天幕讲他的事迹。

    原来他的名字在史册流传,一直流传到了后世是吗?

    后人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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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他!

    他前些时候去面馆儿吃面,还听到了众人都在赞上官昭容呢。

    听百姓说,这还是许多年前出现的天幕了。

    彼时陛下登基不久,那场天幕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看到了。

    但可惜他当时不在长安,无缘得见。

    可见这天幕是传播名声的好东西啊!

    他现在又被调回长安了,这定能证明自己在陛下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若能借助天幕来让自己的名望更进一步,把张说挤走,再次坐上曾经的位置也是有可能的。

    可怜张嘉贞,单被百姓口中对上官昭容的怀念和赞扬给迷失了心智。

    却不知曾经那那次天幕将他心心念念的陛下背刺地怎样之惨。

    他只当天幕是一个赞扬人的功绩,能提升名望的东西。

    于是乎,张嘉贞满怀期待盯着那不断变换画面的天幕。

    张说将张嘉贞期待的小目光尽收眼底。

    他心里嗤笑,却不出言提醒。

    哈哈,坐等天幕的背刺,坐等张嘉贞出丑。

    【但是张嘉贞作为宰相确实没什么功绩,就是把历史上记载的事情通通给你们讲一遍,也难以凑成一个视频的长度,所以我们略过张嘉贞,来讲张说吧。在张说的视频之中,穿插一些张嘉贞的事迹,所以张说这个宰相我分两个视频讲。】

    [好耶,有两个视频看。]

    [张说!我知道,我磕的那对cp的粉头子!]

    [就是借着给上官婉儿整理诗集这件事,我对张说的好感也是直线拉满了好吧。]

    [张嘉贞是谁啊,没听过,不了解。]

    [百度了一下,好像真的没什么政绩。]

    [我当时搜姚崇和宋璟的时候,百度可是把功绩条条框框列出来的呢。]

    [快快快,张说张说,敲碗等饭,我好期待啊。]

    张嘉贞整个人要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没什么功绩。”

    “略过张嘉贞。”

    “我们来讲张说吧。”

    “张说的视频分两个。”

    他机械地转头,看看宋璟,又机械地转头,看看源乾曜。

    皆在两个人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同情。

    “这是真的吗?”

    宋璟难得出口安慰人:“张尚书消消气。”

    “这真的是真的?”

    源乾曜叹气:“张尚书不要放在心上。”

    张嘉贞将木木的眼神给到了张说。

    他,张嘉贞,在宋璟之后官至宰相,但是,却连一次完整的属于他的天幕都没有?!

    而张说,张说这个只会背地里使绊子的小人,还能拥有两次天幕?

    也就是说,这次天幕出现尚且不算完,他还能拥有一个天幕?

    这是什么道理!

    张嘉贞内心戚戚:“老天不公啊!”

    张说原本是算着,按照天幕盘点宰相的规律,这是约莫就是张嘉贞了。

    他心本还是看戏的心态居多。

    本想着,还要忍忍天幕前期对张嘉贞的那些夸赞。

    没想到啊,没想到张嘉贞的功绩和劣迹加起来,都凑不满一个天幕。

    天幕直接将他略过了。

    反转来的太快,快乐来的也十分猛烈。

    张说本来是打算看张嘉贞的好戏,但是没想到这好戏在天幕一开始就盘成团塞他嘴里了。

    这宰相盘点的好啊!好啊!

    张说的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

    偏这份快乐被张嘉贞看到了。

    快乐都是张说的,悲伤都是他的。

    张说那张贱兮兮带笑的脸十分刺眼。

    他感觉手开始痒,总想挠点什么。

    宋璟和源乾曜感受到了张嘉贞的蠢蠢欲动,二人对视一眼,又死死给他摁住。

    此时的李隆基在快步赶来的路上。

    “此次天幕是怎么回事儿?来的也太快了些吧?”

    李隆基一边走一边抱怨。

    天幕已经开始,神音也说起了话,李隆基一边看天幕,一边加快自己的步伐。

    反正百官都在筵席处,便不让他们去宣政殿了,他走来便可。

    边吃边看天幕也是一桩美事,还能给他博一个体恤百官的明君名声。

    终于走到筵席处了。

    他转身,跨步至殿内。

    眼前一幕让他有几分恍惚。

    这场筵席的主角张嘉贞是怎么了,怎么被他的两个宰相给架住了?

    李隆基看张嘉贞双眼无神,像是魂丢了的模样,不由关心道:“张爱卿身体还好?”

    嗯?

    张爱卿?

    张说本能站了起来,红光满面,腼腆笑笑:“多谢陛下体恤,臣一切都好。”

    李隆基一时语塞。

    朕没有问你。

    但他依旧没有驳了张说的面子:“那便好。”

    接着又再次看向了张嘉贞:“张尚书身体如何?”

    张嘉贞只觉得心脏受到更沉重的一击。

    他为何和张说都姓张?

    两年前,他尚且被陛下亲切称呼为张爱卿,现在已经要变成疏远的张尚书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码这章的时候,又打张说的名字又打王翰的名字,好多次把王翰打成了张翰,发之前看了一眼,吓出冷汗(来自手瓢作者的心虚)

    第43章 (视频) 三个人的幽怨:陛下真把我忘了?

    张嘉贞听着李隆基口中这陌生称呼, 失魂落魄,心里只觉得满腹心酸和委屈。

    陛下以前并不会如此称呼他,陛下之前亲切地称呼他为张爱卿, 张宰相。

    他被贬了一遭,回来已经物是人非了。

    这“张宰相”和“张爱卿”的称呼还存在,但却不是叫他的了。

    这称呼, 被冠到了张说那个歹毒小人的头上!

    说起来, 张嘉贞心里的火又点燃了。

    都赖张说, 否则这里哪里会有张说的一席之地, 这明明该是他张嘉贞的主场。

    这接连两回的天幕,提及的也必定是他张嘉贞的名讳。

    张嘉贞转头看张说,怒视。

    李隆基往前走了两步, 到自己的位置做好, 用眼神示意拉住张嘉贞的宋璟和源乾曜。

    撒撒手。

    宋璟和源乾曜各自退后两步,撒开了手。

    张嘉贞本来将自己身上一半的力气都放在了宋璟和源乾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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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身上,现在两人乍一松手,他不免往前一个踉跄。

    “哎呦。”

    “噗嗤。”

    “哎呦”的是张嘉贞。

    “噗嗤”的是张说。

    张说的笑说掩饰了, 自然是掩饰了,陛下毕竟还在主位上坐着呢。

    但要说完全掩饰住, 也不尽然。

    反正张嘉贞是听到了这个声音。

    张嘉贞又开始吹胡子瞪眼的。

    李隆基适时把话插进来:“张尚书身体抱恙?”

    张嘉贞回过神。

    陛下这是在问他的话呢。

    身体抱恙?他才没抱恙。

    生病了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刚把他调到长安, 早不生病晚不生病, 偏偏这个时候生病, 这是在对陛下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还是说他这个尚书不想做了?

    “臣身体极好, 多谢陛下挂念。”

    张嘉贞干脆利落, 表示自己的身体没问题。

    他不仅没问题, 他现在就能表演一个当场处理政务, 他精力充沛着呢。

    李隆基也觉得张嘉贞的精力甚是充沛。

    刚到门口他尚且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有了一个缓冲的时间,他全明白了。

    张嘉贞这是因为自己贬职了,而张说升为首席宰相而心中不满呢。

    对张说的宰相之位不满,那就是对他的安排不满了?

    李隆基心里有几分不快,但并未表现出来。

    他适时把话插进了张说和张嘉贞之间,也让这场正在酝酿之中的闹剧变成了彻底的默剧。

    无论是心有挑衅之意的张说,还是愤愤不平的张嘉贞,此时在李隆基的面前,都安静如鸡。

    【我们来简单说一下张嘉贞。张嘉贞,如何概括这一个宰相呢,“吏事强明,善于敷奏”,这是史料上对他的概括,精准且到位。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说的是张嘉贞这个人,他十分能干,而且善于向皇帝汇报政事。】

    [那是不是说明张嘉贞这宰相当的还行啊?]

    [但是再怎么行也不如之前那两个了。]

    [我觉得这话怎么看都不是像大夸特夸的感觉啊。]

    [对对,前面就是我的嘴替,我就感觉怪怪的呢。]

    [是啊,谁会表扬一个人很擅长汇报工作啊……]

    短暂的别扭之后,张嘉贞的注意力又被天幕给吸引了。

    这毕竟是关乎于他的天幕,天幕上说,最开始先讲一讲张嘉贞,那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还是天幕的主角。

    张嘉贞虽不满意自己没能单独出现在一个天幕之中,但对于这短暂的只讲他的部分,也是十分珍惜的。

    “吏事强明,善于敷奏……”

    听起来不错啊。

    张嘉贞暗自高兴。

    至于画面上飘过的那些评论。

    什么“不如之前两个”、“不像大夸特夸”、“谁会表扬一个人很擅长汇报工作啊”都被张嘉贞给自动忽略了。

    听起来就是一家之言。

    且这些人看起来没怎么读过史书的样子,人云亦云,可见他们说的也不一定对。

    至少他张嘉贞对这些言论是全盘否定的。

    他张嘉贞第一个不认可。

    而张说与张嘉贞的想法就大不一样了。

    “不如之前两个。”

    那确实,光是四大贤相,前面两个就占了最后两个位置,他张说尚且还得争一争呢,他张嘉贞算是什么,比不过之前两个是自然的。

    “不像大夸特夸。”

    哦呦,完蛋喽,天幕连最开始都不夸张嘉贞啊?

    那张嘉贞可真不行啊,按照他张说摸出来的规律,不管最后是怎样猛烈的背刺,天幕最开始都会公正地将这人的功绩给一一罗列出来。

    嘿嘿,张嘉贞他一条功绩都没有。

    “谁会表扬一个人很擅长汇报工作啊。”

    没错啊,人家后人说得很对啊,只有没什么好夸的了,才会表扬一个人很擅长汇报工作吧?

    张嘉贞的政绩呢?当宰相每日要处理那么多的政事,他的政绩呢?

    就是不如姚崇那样会办事儿,也总得像宋璟那样,正直如一,直言上谏,做到一个合格宰相应该做的规劝圣上吧?

    啧,张嘉贞连上谏这条也不能让后人拿出来说道说道。

    张说与张嘉贞的位置面对面,仅隔着一条过道。

    因此张嘉贞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张说那饱含深意的眼神。

    张说给过眼神之后摇了摇头。

    真惨,将张嘉贞记录在史的人真惨。

    怕是绞尽脑汁了吧?

    此时正是饭点儿,众人都饿着肚子。

    李隆基自己也饿着。

    因此他招呼着百官不必拘束,边用膳,边看天幕。

    张说到底是在王翰家中填了填肚子,此时肚子有个薄薄的底,还不算饿。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惬意抿了一口。

    然后在众人含蓄伸筷子夹菜,为填饱肚子的事业奋斗之时,从袖中摸出厚厚一沓纸,还有笔。

    然后“唰”地一声,把折在一起的纸给打开。

    引得众人纷纷往这里看过来。

    张说心满意足感受着万众瞩目的待遇,然后拿起笔,看了看天幕,奋笔疾书起来。

    百官傻了。

    “张公这是在作甚?”

    “莫不是如之前一般,在记录天幕?”

    “张公不饿吗?”

    “唉,愧疚,张公心里想的皆是国事,吃饭时都不忘记录天幕,检讨自己。”

    “张公甚至是连之前的笔记都随身带着。”

    “张公实在是吾辈楷模。”

    “和张公比起来,我在此大快朵颐,实在不该。”

    有人真情实意在焦虑着,暗自伸手招呼着一旁候着的宫人。

    “你过来,替我找纸笔来,悄悄送过来便可。”

    虽说他的声音极小,出去一个宫人也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但总有人发现了这角落里发生的一幕。

    看着此人目光放在张说身上唉声叹气的模样,大约能猜到这宫人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于是,几个有心眼的也纷纷把身边候着的宫人招来:“快,也给我找点纸笔过来,动作要快,手脚要轻。”

    于是,接二连三,一部分手里多出了纸笔。

    他们又在影响着另一批人。

    于无声之间,大殿弥漫起了一股互卷的风气。

    而等到李隆基将肚子填至三分饱,抬头看的时候,只见满座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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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不是琳琅的食物,而是白花花的纸。

    李隆基也是在前两场天幕下记过笔记之人,那些总结此时还在他的床头贴着呢。

    他下意识往天幕所讲的主角,张嘉贞那里看去。

    只见张嘉贞的桌子空荡荡,别说纸了,连毛笔上的毛都没有一根。

    李隆基登时心生不悦。

    看天幕的意思,这张嘉贞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功绩,怎能不拿笔记录一下时时自省?

    接着他把目光投以张说的案上。

    厚厚一沓,白纸黑字。

    很好,这才是一个好宰相应有的样子。

    李隆基又扫了一眼宋璟。

    宋璟也是互卷风波之中的一员,他专心致志看着天幕,一丝不苟在记录着什么。

    不错。

    李隆基龙很满意自己看到的。

    接着他也招人拿来纸笔,准备做笔记。

    全场深陷迷茫的只有张嘉贞。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应该怎么办?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拿纸笔,在记什么?

    【“吏事强明,善于敷奏”,这样的评价的确不错,但是对一个首席宰相来说,还是太低了点。无论是做事,还是上奏,这些都是一个官员应该具备的能力,而作为一个宰相,更重要的是要有着极佳的大局观,宏观把控着整个政局,给皇帝提供纲领性的建议。】

    【就像开元之初姚崇做的那样,他提出的“十要事说”可以说是将开元之初的所有问题都囊括在内,以至于他之后的宰相宋璟,也按照他所给的大方向走,这就是所谓的“萧规曹随”。】

    这话又让本就迷茫的张嘉贞更恍惚了些。

    原来这句话真的不是在夸他啊?

    这话不仅没有在夸他,天幕甚至又把姚崇和宋璟的例子举了出来。

    这两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身上。

    张说抓住了重点,酒也不喝了,在纸上飞快记录。

    “极佳的大局观。”

    “宏观把控整个政局。”

    “给陛下提供纲领性的建议。”

    并在旁边做好批注: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宰相。

    写完后,张说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些都是来自于后人的宝贵建议啊。

    能让他少走不少弯路。

    天幕提起了姚崇,这又说到了李隆基的伤心事。

    唉,他的好爱卿已然去世了。

    李隆基摸着发痛的胸口,拍了拍,却无法缓解,遂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将自己的胸口拍地“邦邦”作响:朕的好爱卿啊!

    给他的老宰相随一杯。

    有了姚崇这个对比,李隆基看张嘉贞就更不是那么顺眼了。

    并暗自庆幸着,幸好在天幕之前换掉了这个宰相。

    【关于张嘉贞当上宰相这件事,说起来李隆基还闹了一个乌龙。】

    [乌龙,什么乌龙。]

    [李隆基又干什么傻事了?]

    [放个耳朵让我听听。]

    此时把张嘉贞看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李隆基收回自己自己的目光。

    他在内心讪讪地笑。

    又来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事也没有很多人知道。

    天幕为什么喜欢挑这些没有多少人知道的事情讲?

    张嘉贞已经被调回长安了,天幕说这种话,真的很影响君臣之间的和睦啊!

    【在宋璟罢相之后,李隆基这是左思右想,都没能选到一个极好的宰相人选。选谁呢?谁符合新时代新要求呢?谁能做好这个宰相呢?他因为这件事情愁的睡不好觉,日思夜想,惦记着宰相之位空悬着。这天夜里,李隆基灵关一闪,脑海里蹦出一个人。一个姓张的人。】

    张嘉贞自从天幕出现,脑袋里的水就没有晃出来过。

    天幕这说的又是什么事?

    他怎么迷迷糊糊,听不明白呢?

    没听说陛下选宰相选的心力交瘁,昼夜难眠啊?

    李隆基看天幕开了一个头,心道果然是这件事。

    连自己大臣的名字都记不住,甚至连错误的诏书都起草好了,真是丢人。

    要不是后面他又把名字想起来,诏书真正发下去了,那才是贻笑大方。

    想罢,李隆基一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

    听到这里,张说开始皱眉了。

    一个姓张的人?

    他难免往自己身上去想。

    莫非陛下一开始选的人就是我,但是被张嘉贞这个小子顶替了我的位置,陛下一看此人也能将就过去,所以张嘉贞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位了?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他真的会生气!

    【这个姓张的人究竟是谁呢?李隆基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抓耳挠腮,十分焦急。于是李隆基连夜把中书侍郎给叫过来。没事,他想不起来,他不是还有他的臣子吗,一个脑子不行,两个脑子总是可以。李隆基问他:“你帮我想想,想一个姓张的大臣。”】

    【光有张这个姓,实在难办。满朝文武,加上地方官员,这姓张的实在太多了,凭此一条找人实在如大海捞针。中书侍郎支支吾吾,小心试探:“陛下可还有其他线索?”于是李隆基又思索了一番,给了一个能精准定为的信息:“现在在西北做将领,你帮我想想是谁。”】

    【于是中书侍郎抓住了脑海之中闪现出的第一个人名:“陛下说的可是张齐丘?他现任朔方节度使,符合陛下说的那些条件。于是李隆基在心里默念,张齐丘,张齐丘……很熟悉,就是他了!】

    【首席宰相有了人选,这个位置不再空悬,李隆基心里十分高兴,立刻就让人起草任命诏书去了。】

    【不过这诏书最终还是没有送到张齐丘手中,李隆基在几天之后,收到了张嘉贞的奏章,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是把即将上任的宰相给弄错了。于是他又赶忙命人将这诏书给改了。大错没有酿成,只制造了一个小小的乌龙。】

    [哈哈哈哈李隆基你最好不要把我笑死。]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选不出好的宰相,是因为除了身边经常看的大臣,其他的人全都不记得。]

    [啧,原来皇帝也有健忘症。]

    [感觉我跟皇帝的距离一下就拉近了呢。]

    听完天幕所说的话,张嘉贞眼睛里的呆滞已经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不可置信看着李隆基。

    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这双眼睛之中流露出来了。

    陛下,你把我忘了?

    你真的把我忘了?

    你是单把我一个人忘了,还是把其他人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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