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含混不清的呓语。
这老狐狸大概真以为自己心脏停跳了,在极度缺氧的幻觉和求生本能驱使下,逻辑防线彻底崩塌,开始向那个不存在的接头人交代后事。
楚墨眉心微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查一下。”他言简意赅。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雷诺那边立刻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回响,仅仅过了十几秒,那个永远冷静得像台机器的声音再次响起:“查到了。调取了茶室周边三个月的道路监控,每周三晚上九点,都会有一辆挂着‘乌兰巴托市政绿化养护’牌照的皮卡车,准时停在茶室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停留时间严格控制在十五分钟。”
楚墨盯着屏幕上山本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冷笑一声:“点亮第三盏油灯,外面的人看到信号就会进来取货。这帮人倒是把‘灯下黑’玩明白了。”
既然暗号解开了,剩下的就是那枚芯片。
半小时后,一枚冰凉的存储器被送到了临时的技术台前。
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屏幕上弹出的却不是绿色的解密进度条,而是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PUF物理不可克隆函数加密。”苏晚停下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棘手,“这玩意儿是个‘活’的。它内置了微型温湿度传感器,只有在特定的环境参数下,芯片内部的电路延迟特征才会生成正确的密钥。如果强行读取,或者环境不对,数据会瞬间物理熔断。”
楚墨端起桌角早已冷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他想起山本一郎即使在那种慌乱时刻,也试图把芯片含在舌下,而不是握在手里。
“他在模仿特定的环境。”楚墨放下杯子,指关节有些发白,“日本使馆机要档案室的恒温恒湿标准是多少?”
“22摄氏度,湿度45%。”频道里突然插进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是白天。
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要带那个便携式环境模拟舱!雷诺那是死脑筋,非说占地方,现在知道我的先见之明了吧?”
楚墨没理会这句邀功,只是静静地看着视频画面。
画面里,白天正把那个如同微波炉大小的透明方舱接上电源。
随着几声气阀排气的轻响,舱内的温湿度读数开始飞速跳动,最终稳稳停在了22.0°C和45%RH上。
芯片被机械臂送入舱内接口的瞬间,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两下,变成了令人安心的绿色数据流。
瀑布般的数据在屏幕上倾泻而下。
楚墨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那些复杂的代码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了一份隐藏极深的通讯录上。
整个列表全是代号,唯独在最底层,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K. Sato。
没有任何犹豫,楚墨迅速切换界面,调出蒙古国边检站上个月的入境记录数据库。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几百张证件照飞速掠过,最终锁定在一张略显青涩、戴着黑框眼镜的脸上。
佐藤健。
入境身份是“日蒙青年文化交流团”随团翻译。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楚墨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一个翻译,居然是‘菊纹’派驻在乌兰巴托的技术协调总管。难怪之前的几次搜查都漏掉了他。”
既然正主找到了,戏就得做全套。
老周那边的画面再次晃动起来。
他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山本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车里,但在离开前,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假芯片。
那枚芯片上甚至特意沾了一点茶渍,被老周极其自然地塞进了那个茶罐底部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老周才不紧不慢地退出了茶室,顺手带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夜色深沉,乌兰巴托的寒风在街道上呼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笼罩大地。
那个伪装成市政绿化车的皮卡没有出现,反倒是那个名叫佐藤健的翻译,穿着一身晨跑的运动装,看似随意地慢跑经过了茶室后巷。
监控画面里,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趁着四下无人,他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翻入后窗,仅仅过了三十秒就重新出现在巷口。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一个监控死角时,看似整理护腕,实则将手腕上的智能手环按了一下。
指挥部的大屏幕上,一个红色的信号源瞬间亮起。
“他在上传定位。”苏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IP追踪显示……目的地址在列支敦士登。”
楚墨盯着那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红点,眼底的血丝因为熬夜而更加明显,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列支敦士登,那个以洗钱和离岸账户闻名的避税天堂,看来“菊纹”的资金网络比预想的还要深。
“鱼,咬钩了。”楚墨轻声说道。
雷诺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红点的移动轨迹,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楚总,路线不对。他拿到东西后,没有往机场方向去,也没有回使馆,而是往北边的工业区去了。”
楚墨闻言,视线随着雷诺的手指移动,最终停在了地图北端那片灰色的废弃厂房区域。
那里曾是苏联援建的重型机械厂,如今早已荒草丛生。
“有点意思。”楚墨从椅背上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冷冽的空气并没有让他感到寒冷,反而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看来这条鱼肚子里,还藏着别的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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