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堤坝修多高？用什么材料？”</P>

    “雨季上游要是开闸泄洪，那水头带着泥沙冲下来，单凭这么个临时堤坝能扛得住？”</P>

    “去年邻县砖厂就因为选址离河道太近，一场暴雨把坯场冲得七零八落，损失了好几万呢。”</P>

    他身子前倾，从裤兜摸出烟盒，抽出两支分别递给赵书卓和王建国，自己咬着烟嘴划亮火柴，火光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P>

    “咱们不能拿血汗钱打水漂。对了，你们村水库西边那片荒山坡，你们去过没有？”</P>

    “上回我骑车路过，特意上去看了看——那地方山势平缓，黄土层厚，挖取黏土不用深挖岩层，省工省力。”</P>

    “关键是海拔比水库大坝还高两米，就算上游发洪水，水涨到坝顶也淹不到那里。”</P>

    “而且离水库输水管网才八百米，拉根水管过去，制砖用水比现在这地块还省三成电费。”</P>

    说到这儿，他掐灭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碾，从帆布包里掏出皱巴巴的地形图铺在桌上，用铅笔尖戳着水库西侧的等高线：</P>

    “你们看，这儿还有条废弃的机耕道直通县道，只要拓宽三百米就能通大车。”</P>

    “咱们要是把砖窑建在这儿，既能避开洪水隐患，又能节省运输成本，长远看比靠河选址划算得多。”</P>

    赵书卓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方才吞吐着开口。</P>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努力拼凑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P>

    “刘厂长，您说的西边山坡那块地，其实我一开始就列在选址方案里了。”</P>

    “不瞒您说，我第一次去勘测的时候，拨开齐腰深的野草，就注意到那里的土层颜色比别处更深。”</P>

    “用铁锹随便挖开一层，就能看到土壤里细腻的黏土颗粒，抓在手里揉搓几下，黏性十足，确实是做砖坯的上等材料。”</P>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P>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往椅背里缩了缩，声音也低了下去：</P>

    “但是……您知道吗，村里的老人们常说，那片山坡在解放前是片乱葬岗。”</P>

    “听我爷爷讲，当年闹饥荒的时候，好多饿死的人没地方埋，就被随意扔在那里，后来又赶上战乱，不少无名尸首也被草草埋在那儿。”</P>

    “我小时候不懂事，有一回和小伙伴去那边掏鸟窝，不小心被树根绊倒，手掌按在一个凸起的土包上，结果扒开浮土一看……”</P>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又触碰到了当年那冰凉的触感。</P>

    “白花花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还有半截生锈的铜锁挂在腕骨上，吓得我们撒腿就跑，回家后我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P>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桌面：</P>

    “现在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路过那儿都绕着走，年轻人虽说不信那些，但每次提到‘乱坟岗’三个字，眼神还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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