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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主任望着刘传军通红的脸和歪斜的衣领，并没有急着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P>
他先是微微摇了摇头，伸手将桌上被碰歪的搪瓷杯扶正，杯底在桌面拖出一道湿润的水痕。</P>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把那抹又好气又心疼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P>
“你说你，怎么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呢？”</P>
宋主任的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他缓缓走到刘传军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沾满尘土的肩膀。</P>
“一点稳当劲都没有。刚才在院子里我都看到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差点摔个大马趴。”</P>
他的目光扫过刘传军膝盖处蹭破的工装裤，那里已经渗出淡淡的血印，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P>
“你看看，裤子都摔破了，是不是膝盖也磕着了？”</P>
刘传军咧嘴笑了笑，想要开口辩解，却被宋主任抬手打断。</P>
“别不当回事！”</P>
宋主任板起脸，眼神里满是责备。</P>
“你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身子骨哪还经得起这样折腾？你有个好歹，还得辛苦我弟妹和你家大侄女照顾你。”</P>
“她们娘俩跟着你没少操心，你就不能让她们省点心？”</P>
说到这里，宋主任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红药水和一卷绷带，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P>
“过来坐下，把裤腿卷起来，处理一下伤口。”</P>
见刘传军还站在原地发愣，他又补上一句：</P>
“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要我帮你处理？”</P>
刘传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椅子上坐下，伸手去卷裤腿。</P>
宋主任则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拧开红药水瓶盖。</P>
药水特有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他一边用棉签蘸着药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P>
“当年咱们抢修砖窑塌方，你也是这么不要命地冲。现在不一样了，你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也得为家里人着想。”</P>
“咱们公社建砖厂是大事，但要是没了你这个行家，这事儿可就难办咯。”</P>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的灰尘，将红药水轻轻涂抹在擦伤处。</P>
刘传军低头看着宋主任布满老茧的手，忽然想起年轻时两人一起下乡的场景。</P>
那时候，宋主任也总是这样，一边数落他的莽撞，一边细心地帮他处理伤口。</P>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那些共同奋斗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都化作了宋主任眼中深深的关切。</P>
“行了，先别乱动，等药水干了再放下裤腿。”</P>
宋主任放下棉签，又递过一杯温水。</P>
“这次真得长记性了，以后别这么毛毛躁躁的。”</P>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可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这责备背后藏着深深的关怀。</P>
刘传军喉结剧烈滚动，咽下最后一口水，搪瓷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咚”的闷响。</P>
他用袖口粗鲁地抹过嘴角，溅落的水珠在磨白的工装前襟晕开深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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