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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十二月初七是苏吟生辰, 也是宁知澈最后一日饮药。
蛊虫将宁知澈清余毒九成的疼痛转移到了苏吟身上,她日日中午拿女儿作借口,假称要陪女儿午睡, 去芷兰殿躲着, 严令乳母不可泄密, 这才勉强瞒了宁知澈一月。
但今日却不大好瞒了。
十二月初七不仅是她的生辰,八年前的今日还是她的及笄礼,是她与宁知澈定情之日。
宁知澈今日特意罢朝,从晨起睁眼醒来便开始盯着她瞧,不说话,也不让她离开紫宸殿, 只一直静静看着她。
宁知澈一刻钟前已饮了药, 过不多久她便要疼得站不起来了,若这副模样被宁知澈看见, 她想象不出宁知澈届时会是什么反应。
“总看我做什么?”苏吟本就心焦, 见状有些不自在地走到另一边去。
宁知澈视线紧紧追着苏吟的身影。
幼时的苏吟爱穿粉裳, 小脸圆圆,乌眸清亮, 生得白净可爱,在旁人面前不爱说话不爱笑, 唯独在他面前活泼一些。
第一次陪苏吟过生辰那年她才四岁,小小一只, 收到他送的贺礼后哇地一下惊呼出声,高兴得直接扑上来抱住他大喊:“太子哥哥天下第一好!我们以后年年都要陪彼此过生辰!”
这句“天下第一好”,苏吟每年过生辰都会对他说一次, 称呼从最初的太子哥哥慢慢变成阿兄,到了她十八岁那日, 许是因他们二人没几个月后便要成亲,苏吟破天荒没有与他兄妹相称,而是唤他“宁郎”。
当年十八岁的苏吟拽着他的衣袍一点点凑近,很小声地说:“我的宁郎天下第一好。”
一声宁郎听得他耳根滚烫,夜里在东宫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那之后他们分别三年,去年好不容易重见,苏吟二十二岁生辰那日又已逃出宫,和谢骥在一处,算算年岁,他已有四年没有陪苏吟过生辰,那声只听过一次的“宁郎”,后面也没再听苏吟这般唤他。
宁知澈倏地收回目光,示意王忠去将生辰礼取来。
苏吟回眸看了眼王忠呈上来的剔红嵌螺钿长匣,知道这是宁知澈送的贺礼,便直接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一对对高贵典雅的绢人,以金丝为骨,细棉填肉,上等绢纱蚕丝为肤,锦绸宫缎为衣,仿着她与宁知澈从小到大每一岁的模样,从垂髫幼童到长大成人,做得惟妙惟肖,仿若真人。
宁知澈共陪她过了十六个生辰,这里面便有十六对绢人。
苏吟只记得及笄那日自己穿的是素缎襦裙,外罩云烟粉织金上袄,宁知澈穿的是墨绿鹤纹圆领广袖长袍,余下的便全忘了。
匣子里真的有一对各穿着墨绿和粉白袄裙的绢人,做工精细,连华服纹样和腰间玉饰镂空的花纹都与当年他们穿戴在身上的一模一样。
而余下的十五对绢人的神情姿态、穿的衣裳、戴的饰物、手里拿的物件,也都能叫人看了之后依稀记起当年情景。
苏吟不禁眼梢发烫:“你如何能记得这般清楚?”
宁知澈默了默,实话回答:“每年十二月初七朕都会作画,画我们二人。”
苏吟怔怔看他须臾,双手捧着长匣,像是捧着自己与宁知澈的十六年时光:“多谢阿兄。”
宁知澈眸光动了动:“就这一句?”
苏吟愣住:“什么?”
宁知澈薄唇向下一抿:“没什么。”
苏吟终于反应过来了,迅速拽住这个又要生闷气的男人。
说来好笑,年少时羞于做的事,如今她与宁知澈都做了个遍;从前不嫌幼稚年年都说的话,今日却羞于启齿。
她二十三岁了,终是没好意思再像少女时那样撒着娇说宁知澈是天下第一好,只拥着他柔声道:“多谢你,宁郎。”
见宁知澈眸光颤然,低头欲亲她,似是动情,苏吟下意识闭上眼,可预想中的炽吻却没有到来。
宁知澈的唇只是轻轻碰了碰她额间缀的珠玉,一如从前年少时。
“明昭,生辰喜乐。”
十六年如一日的贺词,一板一眼,一如既往地不会说情话。
苏吟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却红了。
宁知澈揉了揉她的乌发,“今日你生辰,我们出宫逛一逛。”
感觉到体内隐隐作痛,苏吟知是药效起了作用,瞬间清醒过来,着急找个地方躲宁知澈:“缓些罢,我想先陪晞儿午睡。”
宁知澈不肯放她走:“那就让乳母把晞儿抱来紫宸殿,朕守着你们母女俩。”
这条路行不通,苏吟只好换了个说辞:“罢了,她睡得好好的,还是别扰她了。既是要出门,先容我去沐浴更衣。你先批会儿折子罢。”
“好。”宁知澈抿了抿唇,“等你沐身出来,朕替你描眉。”
苏吟稍舒了一口气,强忍着疼痛走到浴房。
好在紫宸殿的热水是时时都备着的,若要沐浴直接命人抬水进来便好。
苏吟吩咐宫人都出去,无力靠坐在浴桶旁。
灼痛迅速在体内疯狂爬升,就这么几息的功夫,她额头上就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
太疼了,疼得叫人发疯。
这一个月她如被烈火烧心、灼炭燎身,每一瞬都仿佛被拉得无限长,痛苦到极致时甚至想过自尽,若非她身强体健,定然捱不下来,这才切身体会到了宁知澈过去四年有多难熬。
苏吟眼睛发酸,死死咬唇强忍着不叫自己痛呼出声,以免让宁知澈听见。
最后这两日余毒快清干净了,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要疼一个时辰,只需熬过三四刻钟便好了。
苏吟正疼得意识不清,忽闻外面传来宁知澈如沉金碎玉般的嗓音:“明昭。”
她心跳霎时停了一瞬,万万没想到宁知澈竟守在外面,努力稳着声线回应:“嗯?”
宁知澈静了片刻,问:“为何没有水声?”
苏吟疼成这样,怕自己一个不好滑进水里起不来,自然不敢在这时候下水,原想等不疼了再草草洗一遍身子,此刻听宁知澈起了疑心,便撑着自己起身将手伸进浴桶里搅了搅,笑道:“寒冬腊月泡在热水里舒服极了,不想动弹。”
外面又是一阵沉默,而后宁知澈压低声音吩咐了句什么,接着便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似是婢女内监通通退出了殿外。
苏吟心口狂跳,下一瞬果然听见砰地一声巨响,是宁知澈直接踹开了浴房的门。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线,苏吟呆呆坐在方凳上仰头和他对视。
蛊虫将疼痛转移到她身上的同时,也让她能感知到几分宁知澈的情绪。
宁知澈死死盯着蜷缩在浴桶旁的苏吟。
眼前女子额上颈间全是汗,玉靥却煞白如雪,疼得不受控地微微抽搐发抖,目光也是散的,下唇被生生咬出一道血印来。
他被余毒折磨了四年,自然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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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自作主张替朕受苦了?这余毒能把人活活疼死你知不知道!”宁知澈怒声咆哮,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苏吟抱起来,摸到她被冷汗浸透的中衣,心里顿时后怕得厉害,猩红着眼颤声道,“你存心要朕不好过是不是?你若因此出事,叫朕如何是好?再死一回吗?”
苏吟张了张唇,涩然解释:“我只是不想再看你疼成那样了,能替你扛一点是一点。”
宁知澈一怔,瞬间记起少时自己劝父皇放母后出宫,被罚去雨中长跪,苏吟求皇姑母带她进宫,急急赶来为他撑伞。
臣女不能在宫中久待,雨又下得那般大,他哄苏吟回去,苏吟拖着不肯走,蹲在他面前给他擦脸:“我不想叫你孤身一人跪在这里,能多陪你一会儿是一会儿。”
能多陪他一会儿是一会儿。
能替他扛一点是一点。
记忆中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小脸和眼前这张被冷汗浸湿的娇容重合,宁知澈阖上双目,蓦地低头吻下来。
宁知澈难得吻得这般温柔,不带半分欲念,只有万千珍重。苏吟攥紧他月白锦袍上绣的松竹银纹,睁眼看着面前这雪中素玉般的俊颜,忽然有种当年那个温润太子跨越时光而来,抱着她亲吻的错觉。
宁知澈一直到太医为他们取出蛊虫时都仍是抱着苏吟不放,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安静了好半天。
苏吟坐在他腿上轻声道:“今日过后你便无事了,真好。”
宁知澈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见苏吟缓过来了,宁知澈便抱她去侧殿的浴房沐身,最后又将一身清爽的苏吟抱回内室,躺在榻上搂着她:“歇会儿,朕陪你。”
苏吟点了点头。
她一觉睡到傍晚,换了身常服,戴上帷帽,与宁知澈一起出宫逛夜市。
腊月一到,盛京夜夜都有灯市。长街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混着行人的笑谈不断传入耳中,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嬉闹,见苏吟一袭白衣美得不似凡人,宁知澈身姿如玉文雅翩然,怀里还抱着个白嫩可爱的小娃娃,不由停步多瞧了几眼。
宁知澈不在意路人的目光,沉默地陪在苏吟身边。苏吟一路上看了什么,他便抬眼示意随行侍卫去买什么。
华曜重生后才知自己父亲原来这般不善言辞,和谢骥简直是两个极端。
若今夜是谢骥陪母亲过生辰,定能笑着说一整晚的话哄母亲高兴,还不带重复的。
华曜终于知道前世自己亲爹究竟哪里比不上谢骥了,着急得厉害,忍不住扯了扯宁知澈的衣裳。
宁知澈低眸瞧了女儿一眼,替华曜将毛绒绒的小帽子戴正:“风大,别着凉了。”
华曜呆呆看着自己爹爹温和的眉眼,默默闭上了嘴。
苏吟走到一半才发现长街挂着的都是玉兰式样的花灯,凑近一瞧,见每个灯笼上都用小字写着一句贺词:
“且喜且乐,且以永日。”
“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有趣有盼,无灾无难。”
“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
这些字迹苍劲有力,势如抽刀断水,一看便知出自宁知澈之手。
她一个个看过去,待终于走到长街尾,见左右道旁的两个花灯各写着——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
宁知澈今日为她贺生辰时的未尽之言,都写在这一个个花灯上了。
苏吟心里一暖,忍不住捂住女儿耳朵,靠近宁知澈轻轻道:“多谢宁郎,我的宁郎天下第一好。”
宁知澈眼眸霎时一暗,突然间牵起苏吟的手转身快步往回走。
路上都是人,女儿也还在这里,苏吟又惊又羞,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
“夜深了,”宁知澈面色镇定,“带孩子回宫歇息。”
“……”
苏吟红着脸任由宁知澈牵自己,待行至骅河边,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呼喊:“苏姑娘!苏姑娘!”
她下意识回头,见一个瘦弱的姑娘朝她奔来,跑到一半便被宁知澈的暗卫按在地上。
“苏姑娘,我终于见到你了!”那姑娘趴在地上放声痛哭,“求你看着我们自幼相识的份上救救宋执吧!他不是坏人,他也不想背叛陛下,当年听命于旭王只是为了保住我的命。求你向陛下求求情,放他一条生路吧……”
认出这人是宋执的未婚妻施婉,苏吟顿时心绪复杂。
宋执作为旭王麾下最得力的臣属,早在去年就已被处死了,而且是裴指挥使亲自动的手。
施婉应是无法接受现实,已然神志不清了。
苏吟挠了挠宁知澈的掌心:“派两个人送她回去罢。”
宁知澈点了头。
华曜在宁知澈怀里看着这一幕,恍惚记起前世这个女子后来嫁给了定国公的嗣子霍宴,若没记错,好似就是明年的事。
前世这两年谢骥还在京城和她爹爹抢她娘亲,没有回北境,是霍宴暂代北境军务……
华曜正想着前世,忽然被自己爹爹抱进了马车。锦帘将冷意和路人通通隔绝在外,华曜视野中只剩她的父母双亲。
她思绪一顿,乖乖窝在爹爹怀里,再也分不出心神去想旁的事。
宁知澈横抱着华曜,柔声哄女儿入睡。
或许是父亲的怀抱宽阔温暖,母亲又在身边柔柔注视着她,华曜心安极了,不到一刻钟便甜甜入梦。
一下马车,宁知澈就将已睡着了的华曜交给乳母,然后拉着苏吟就往正殿走。
苏吟直接被抱进了床帐里,帝王如一座玉山般倒下来贪婪地亲着她,吮了会儿她的耳垂,哄她:“明昭,再唤朕一声宁郎,再说一遍朕天下第一好。”
方才那遍已是厚着脸皮说的,苏吟一听此言顿时闭目装死。
宁知澈解开苏吟的裙衿,扯落绸裤,右掌顺着莹白玉腿滑入内侧:“明昭,再说一遍给朕听。”
苏吟浑身重重颤了颤,一点点弓起身子。
宁知澈见苏吟仍羞于开口,咬了咬她的颈肉,沉腰抵入。
解毒后的皇帝劲大力猛,苏吟被怼得身子一点点上移,脑袋快要撞上床栏,然后及时被宁知澈攥着脚腕拽了回去,如此反复。
魂荡神驰间,苏吟又听见宁知澈在耳边诱哄,比今夜哄女儿睡觉时还要温柔百倍:“好明昭,再说一遍。”
宁知澈说着话,仍不停往苏吟最难耐处击凿,每怼一次,便如有一道白光在苏吟脑中炸开。
苏吟忍着羞意依言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的宁郎天下第一好。”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瞬间停了下来。
冬日本就萧索沉寂,此刻殿内无人说话,更是静得可怖。
苏吟突然明白了宁知澈对那句话的执念为何会深到这地步,轻声道:“我会记住我自己每年生辰亲口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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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再忘了,不会再觉得旁的男人比你好。”
宁知澈通红着眼看她许久,再度伏了下来,哑声道:“我们大婚的吉服已经做好了。”
“这回无人能拦着朕了。”
第62章 大婚
腊月正月不能行嫁娶之事, 宁知澈便将婚期定在了二月初五。
大婚前一月,苏吟回府待嫁。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是为了出嫁, 霍夫人又喜又舍不得, 日日在苏吟面前落泪。
苏吟在和生母相认前已做了二十来年的孤女, 年幼时那份浓浓的想要被母亲疼爱的渴望早已在漫长时光中一点点消磨殆尽,在苏府时又习惯了和养母客客气气互不打扰地相处,见亲娘日日夜夜黏着自己,只觉十分不自在。
霍夫人看出来了,哭得愈发厉害,一遍遍追问:“你是不是更喜欢你那出身高贵的养母?”
苏吟默了一瞬:“没有。”
她垂眸看着手中书卷:“我只是已经长大了。”
“什么长大不长大?”霍夫人委屈控诉, “别人家女儿一个个都可亲近自己的娘了, 哪个不是一回娘家就巴不得每时每刻都赖在母亲身边?独你一个待亲娘如待亲戚一般客气疏离,不是忘不掉你那养娘是什么?”
苏吟蹙起了眉:“我当年是被曾祖父硬塞给王夫人作养女的, 在苏府时王夫人只唤我大小姐, 我也只唤她大夫人, 与养母并不亲近。”
霍夫人却仍一直抹泪:“你父亲早死,我守寡二十多年, 没有哪日不盼着和你相认,谁知你这没良心的……”
苏吟闭了闭眼, 啪地一声合上书。
霍夫人怕女儿一气之下真的不理自己了,瞬间闭上了嘴。
女官含笑上前, 连哄带劝地将霍夫人请出了水云阁。
内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苏吟却没了看书的兴致,索性早些沐浴上榻, 才刚阖眼躺下,便听见芙蓉帐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苏吟如有所感地睁开眼, 一眼看见有个戴面具的高大男人抱着孩子掀帘走来,立时腾地一下坐起身,讶然道:“不是说成婚前须避一阵子吗?你怎么来了?”
宁知澈闻言脚步停了一瞬,而后继续抬步走至榻前坐下,将孩子送到她怀里:“朕戴了面具,应不算犯忌讳。晞儿想你了,朕只好陪她过来。”
苏吟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哦”了一声,道:“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宁知澈恼羞成怒地背过身去。
苏吟等自己笑够了才捂住女儿耳朵,凑到宁知澈面前轻轻道:“我也想你了。”
宁知澈眸光轻颤,将身子转回来,一双黑眸凝望着苏吟清婉的眉眼,右掌裹住苏吟白皙柔嫩的手。
苏吟心中沉闷一扫而空,弯眸抱着女儿靠了过去,就这么安安静静依偎在他怀里。
宁知澈的怀抱太过温暖坚实,让人觉得踏实安心,苏吟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等苏吟睁眼醒来只见满室天光,宁知澈已带着女儿离开了,她自己平躺在云青色软帐中,身上盖着绸面寝被,被角掖得平平整整。
她弯了弯唇,掀被下床,踩着软缎绣鞋过去梳洗更衣。
女官等苏吟穿戴齐整了,立时上前禀报:“娘娘,霍夫人病了,现下正发着低热。”
苏吟拧起眉头,一边出门往慈安堂走,一边问道:“府医过去看了没有?”
“看过了,说是霍夫人肝火扰心,做了一宿噩梦,喝几副药就好了,霍夫人院里的丫头已在熬了。”
苏吟有些无奈。
霍夫人膈应王氏的程度不亚于宁知澈膈应谢骥,先前不知从哪里得知她年前在宫里与王氏见了一面,竟伤心到哭了整整两日,跑进宫质问她是不是不要亲娘了。
她走进霍夫人屋里,见生母正目光呆滞地靠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犹豫须臾,接过婢女刚熬好的药,让下人退出去,自己走到床边坐下,舀了一勺递到霍夫人唇边。
霍夫人伸手将那柄小勺推了回去,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苏吟:“昭儿。”
“嗯。”
霍夫人觑着她的脸色,低声道:“娘梦见你和骥儿……生了个孩子,叫嗣音。”
听到这个名字,苏吟端着药碗的手重重一抖,瓷勺撞在碗沿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真真是个混世小魔王,被骥儿宠得无法无天,连外祖母都敢说教。”霍夫人嘴上骂着,脸上却挂着宠溺的笑,“我就没见过嘴皮子这么厉害的小妮子,在梦里骂了我整整一宿,叫人连一句都回不了嘴。”
“一个梦而已,您只有华曜一个外孙女。”苏吟垂眼掩去眸中情绪,“母亲将药喝了,喝了药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霍夫人看着矜雅沉静的女儿,脑中一遍遍回响着梦里那个叫人又爱又恨的小外孙女说的话:
“外祖母难道没有发现我娘不爱笑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与常人大不一样?就没想过她这性子是如何养出来的?就没想过让她欢喜些?”
今日是个好天,半室都是明亮的日光,明明那样暖,可落到苏吟身上却仿佛如月华流转,叫人平白看出几分清冷孤寂。
霍夫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女儿的性子确实太闷了,不像个年轻人,女儿家应该要活泼爱笑些才好。
谢家与皇家一样严教子,娇宠女。无论主支旁支的谢家女个个都被捧在掌心里长大,个个都明媚灿烂,因有个强大的娘家,嫁人之后还能继续被夫家捧着。
只有她的明昭,比她这年过四十的寡妇还少言少语。
思及此处,霍夫人心都快都碎了。
她的明昭是如何长大的呢?
她对此一无所知,张开嘴想问一问苏吟,却见苏吟突然搁碗起身:“母亲见谅,女儿还有事,让婢女服侍您喝药罢。”
苏吟走得干脆利落,霍夫人将要出口的话顿时噎在喉间,眼睁睁看着女儿转身离开,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等出了那扇门,便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苏吟回到水云阁,勉强用了一块软酪便吃不下了,坐在书案前怔怔出神。
日头渐渐西移,期间苏吟用了顿午膳,也是只吃了半碗饭便放下银筷,又回到书案前继续发呆。
女官见主子不对劲,吓得忙叫人回宫禀报皇帝。
宁知澈匆匆赶到时正看见苏吟戴着帷帽出门,步子顿时缓了下来:“你要去哪儿?”
苏吟踌躇片刻,实话回答:“慈恩寺。我想给……音音点盏转世灯,请方丈为她做场法事,让她来世投个好胎。”
听她已记起那个孩子,宁知澈顿时沉默了下来。
谢嗣音曾经存在过是事实,比起苏吟一辈子不愿面对,苏吟像这般坦坦荡荡与前世做个了断显然能让他好受得多。
苏吟看着宁知澈那双黯然眼眸,直接把脸怼到他面前:“宁郎,你在难过吗?”
这一声宁郎不管听多少遍都还是叫人脊柱酥麻,心间塌软。宁知澈轻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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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了捏她的脸:“方才有些,现在只剩一点了。”
苏吟追问:“那最后这一点难过要如何才能消弭?”
眼前女子眉眼认真,目光真诚,仿佛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十分重要,不输于为小女儿超度。宁知澈眸光动了动,没有回答,而是换了旁的话来说:“何不请方丈到府中做法事?或者回宫也可,宫里也有法师。”
苏吟顿了顿,摇头道:“不了。”
若在谢府做法事,霍夫人和府里的下人便都会知道了。
若去宫里……音音只怕会觉得不自在。
“那朕陪你过去,但不进大雄宝殿。”宁知澈牵起苏吟往外走,“谁的爹爹谁疼,正如晞儿向着朕,谢嗣音自然也向着谢骥,大抵不会希望朕与你一起为她超度。”
他也不想摆出一副悲悯而释怀的姿态告诉谢嗣音自己会好好照顾她的娘亲,让谢嗣音安心往生。
两人轻车简从到了慈恩寺,慈恩寺香火极旺,虽已临近傍晚,仍有不少来来往往的香客。因他们二人要来,御前侍卫早早便将宋执的未婚妻带去了别处,以免像上次那样冲撞帝后。
苏吟寻到住持,温声道明来由,写下谢嗣音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请住持安排一场大法事。
住持虽见纸上写的生辰八字是在十多年之后,却也没有多问什么,当即应了下来。
法事在半个时辰后开始。
霞光洒金,殿内佛像巍峨矗立,众僧围坐下首,瞑目捻珠,诵经敲鱼。
苏吟突然记起前世小女儿总是满脸心疼地对她说:“阿娘,要多笑一笑才好。”
佛音袅袅,她对着前方那片虚无轻轻保证:“我会照顾好自身,高高兴兴过完这辈子。”
夜风柔柔拂过她的颊,带起一阵轻微痒意。
待诵经声停下来时已至中夜了,苏吟捧着亲手点燃的转世灯迈步走进慈恩寺的供灯堂,却见里头昏蒙光影中立着一道清隽身影。
苏吟看到宁知澈站在一盏灯前久久都没有挪步,突然记起了一桩事,耳边顿时嗡地一声,小心翼翼安置好次女的转世灯,硬着头皮跑过去一瞧,果然看见宁知澈面前那盏灯旁写着宁知澈的生辰八字,名字用的是“陆湛”。
陆是太后的姓氏,子湛是宁知澈的字。
宁知澈将那盏灯取下来,嗓音低沉:“这是你四年前为朕供奉的长明灯?”
“……嗯。”
“先夫陆湛之灵。”宁知澈念着黄纸上面写的字,掀眸瞥她一眼,“先夫?”
“哎呀,”苏吟大窘,一把抢过黄纸放在烛火上烧了,“如今是现夫了,现夫。”
宁知澈低低笑了出来。
帝王笑起来的声音好听得紧,虽戴着面具,苏吟看不清他脸上神情,但也知道那张俊颜雪融冰消后定然比白日的春阳还暖。
苏吟红着脸把那盏灵灯也抢了过来,呼出一口气将它吹熄。
宁知澈看着苏吟的动作,轻声唤她:“明昭。”
“怎么?”
宁知澈却只是静静与她对视。
苏吟也不催,只自顾自地低头去握他的手。
宁知澈注视着她泛粉的玉靥,喉结缓缓滑动:“你当着佛祖和你女儿的面牵朕?”
“又不是行荒淫之事,佛祖慈爱包容,定不会怪罪。”苏吟不仅不松开,还直接抱了上去,“至于音音,我与你的事,也没有什么不敢叫她知晓的。”
馨香盈了满怀,宁知澈怔然听着苏吟这句话,缓缓抬手拥住她。
“明昭。”他下颌抵着苏吟的发顶,轻轻阖上眼,“朕现在一点都不难过了。”
*
二月初五,叶嫩花初,芳景如屏。
定北侯府张灯结彩,一眼望去全是大红色,喜庆非凡。
霍夫人生在西疆,第一次见皇后凤冠和吉服,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见那顶凤冠前饰九只衔珠金龙,下有九只点翠金凤,凤冠镶嵌的上等玉石足有百余块,珍珠更是颗颗饱满莹润,足有数千颗;婚服织锦缀珠,捻金绣凤,腰束玉革,璀璨夺目,华贵至极。
她不由暗叹不愧是天家,果真富贵无匹。
今日过后苏吟便是皇家妇,霍夫人心中不舍,想同女儿再说会儿体己话,但屋子里全是宫中女官,外头还有六位谢氏尊长、两个位高权重的命使大人候着,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战事在即,这场婚仪并没有多靡费,所耗银两数目不仅在规制内,其中一半还是从皇帝内帑里拨的。但这场婚仪仍是很隆重,花费没有逾制,却抬高了礼数,不仅前来迎礼的大人皆是德高望重的贤臣,皇帝更是亲自到谢府接亲。
吉时一到,八位女官恭请帝后升婚與。
苏吟朝霍夫人颔首告别,牵着红绸转身。
“昭儿!”霍夫人急忙拉住她,惹来皇帝压抑着情绪的锐利目光。
苏吟停步回头,等着霍夫人开口。
霍夫人嘴唇颤了颤:“多笑一笑,过得欢喜些。”
宁知澈微诧,神色缓和下来。
苏吟敛眸应了声“好”。
众人跪拜恭送帝后,龙凤與向皇宫方向缓行。正副使吴阁老和御史大夫骑马随护,以首辅夫人为首的十二位命妇扈随,前有血襟司二十四影卫,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守卫军,中间是二百一十八抬嫁妆。
皇家和谢家联姻的场面壮观如斯,百姓纷纷围在道旁瞧热闹。
京中百姓虽不知皇后曾给皇帝下过毒,但却知道皇后曾是臣妻,因这三边都得罪不起,加上百姓无比敬重谢老侯爷,连带着心里也忍不住亲近皇后几分,便是再爱说嘴的人也安安静静,不敢也不愿在背后嚼舌根。
龙凤與辇驶入宫城,帝后携手登坛祭告天地,共祈上苍降福,再行至朝明殿,受文武百官叩拜,宴请众臣,三登高楼,受万民恭贺,于漫天烟火之中举杯与民同乐,最后才是结发合卺。
洞房破例设在东宫,苏吟看着正殿熟悉的布设,每一景都是一段年少回忆。
帝王今夜身着大红喜服,比平常还要俊雅三分,坐在旁边垂眸端详帐中娇艳欲滴的新妇许久,眸光在烛火中明明暗暗。
他一共见过苏吟三次凤冠霞帔的模样,只有这一次是属于他的。
原本二十岁便能娶回的心上人,如今快二十五了才得以与她做夫妻。
苏吟终于能体会到新嫁娘的羞意,微微垂首避开宁知澈的目光,视线落在手中拿的红盒子上,里面装着她与宁知澈用红线紧紧绑着的两缕乌发。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将小盒抽走,置于喜被之下。
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暧昧的红,龙凤花烛摇曳的火光让人的心也跟着晃荡起来。
苏吟喝了两盏半的酒,此刻醉意上涌,脑子不太清楚,连自己身上华服是如何被褪尽的都不知道。
只记得宁知澈脱得很慢,目光一寸寸抚过她的婚服,像是想牢牢记住她穿嫁衣的模样。
时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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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不曾行房,男人今夜温柔而用力,唇瓣吻过她身上每一处,连足尖都不放过,像是要在她全身都留下自己的气息与印记,忽然间喑哑着嗓音问她:“昭昭,朕是你何人?”
苏吟呼吸一滞:“是我丈夫。”
宁知澈静静凝望着她潮红的娇容,一双湛黑眼眸晦暗如浓墨,似在等她开口说些什么。
苏吟檀口微张,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夫君。”
这两个字一出,她看见宁知澈的眼尾立刻就红了。
“夫君,”苏吟再也顾不上害羞,扑过去抱住宁知澈,一遍又一遍说给他听,“夫君,夫君……”
男人高大的身躯再度压下来,几滴滚烫砸落在她颈肩。
长舟猛然撑入荷塘最深处,满池花开,沁露遗香。
喜烛长燃,一室旖旎。
第63章 正文完结
四月十五, 边关传来急报,两国战事已起。
宁知澈愈发忙了,每日不是在宣正殿就是御书房, 只有用膳和安寝时才会回紫宸殿。
整个皇宫的氛围都肃穆了不少, 苏吟虽知定北军勇猛, 谢骥又已忆起了前世,定可守住国门,但仍有些坐不住,直至二十三日后收到第一道捷报才终于心安。
谢骥这几个月安安静静,即便听到她和宁知澈成婚也没有做出任何叫她为难的事来,只全身心扑在军务上, 叫苏吟不禁松了口气。
前世嗣音的降生直接改变了谢骥冲动幼稚的性子。如今的谢骥, 倒是和前世嗣音慢慢长大后的他有些像了。
外头传来宫人的请安声,苏吟收敛心绪, 笑着起身相迎:“回来了?”
“嗯。”宁知澈将她带入怀中, 满身疲乏在拥住这个人的一瞬间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对不住,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正要与你商量一桩事。”苏吟从他怀里出来, “我想等晞儿再大些后便入国子监开女学,收女监生。”
宁知澈沉吟道:“国子监的学生分为荫监、举监、贡监三类, 开女学容易,但如今只有男人能参与科举, 读书考举非一日之功,即便朕修改国法准允女子入仕登科,近几年恐怕也招不到多少女举监和贡监, 只能暂且多收些荫监生,让官员之女入国子监。”
但他既是要推女儿上位, 自然要先设法拔高女子地位,开女科是必行之事。
况且苏吟少时心愿就是云游四海广收学子,如今华曜还小,他陪不了苏吟云游四海,总要让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苏吟也知变革都是一点点凿开口子,若一下豁出个大洞定会生乱,第一步踏出去了,后头便好走了。
她抬了抬下颌:“我要领国子监的俸禄。”
宁知澈失笑:“自然。”
苏吟眼眸晶亮地盘算着未来的日子:“到时候我就可以用自己挣来的俸禄给我们仨买东西了,攒一攒还可买一座小宅子。皇宫太大了,墙又筑得这般高,不像个家,哪日住腻了宫里,我们一家三口便去我买的宅子住一宿。”
宁知澈听她一口一个“我们仨”、“一家三口”,心里淌过一阵暖流,唇边不由挂起笑意:“好。”
他知道苏吟虽手握定北侯府的大半家业,但那是谢老将军用命挣下的,苏吟用着总觉不安心,皇后的月俸虽多,但到底不如花国子监的俸禄来得幸福满足。
苏吟又问起北境军情:“北边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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