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禹逻仙城地脉深处，被封印百年的“云海天心髓”。
“原来如此。”雷祖终于明白，“你根本没打算靠传说仙泉突破。你早把禹逻仙城本身，炼成了你的丹田。”
秦枫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上，九道火纹正缓缓旋转，每一道火纹中央，都映出一张面孔：秦昭、禹逻、灭绝老祖分身、吴越、甚至还有他自己幼年时的模样……九张脸，九种命运，九重轮回。
“传说仙境，讲的是‘破界’。”秦枫抬眼，直视雷祖，“而永恒仙境，讲的是‘归一’。”
他指尖轻点眉心。
轰隆——！
整座禹逻仙城废墟，猛然拔地而起！
断壁残垣化作金色符文，地脉仙气升腾为龙形气柱，三生桥碎片悬浮半空，自行重组为一道横贯天地的虹桥。虹桥尽头，并非出口，而是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混沌，却映不出任何倒影。
“那是……九天圣碑残片？！”秦耀世失声惊呼。
“不。”秦枫摇头，“是‘反碑’。”
他一步踏上虹桥。
身后，秦耀世残魂发出凄厉哀嚎：“你不能这样！我为你铺路百年！我为你弑亲祭血！我为你……”
话音未落，虹桥金光暴涨，将他残魂整个吞没。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声悠长叹息，如风吹过空谷，随即消散于无形。
雷祖静静看着，未阻，未言。
直到秦枫走到虹桥尽头，站在那面混沌铜镜之前，才终于开口：“你真要走那条路？”
秦枫望着镜中混沌，轻声道：“雷祖前辈，您说永恒仙境超脱传说，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永恒本身，就是最大的牢笼？”
雷祖沉默。
秦枫伸手，缓缓按向镜面。
镜中混沌骤然翻涌，竟浮现出无数重叠画面：逆九天的云海天、九重天的禹逻仙城、红枫谷、麒麟山、秦家祖祠……最终，所有画面坍缩为一点，化作一枚青铜腰牌，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退婚】
雷祖瞳孔骤然收缩。
秦枫却笑了。
他摘下腰牌，反手掷向雷祖。
“前辈，这枚腰牌，是当年秦家与雷耀永恒宗联姻的信物。如今，我代秦家，正式退婚。”
腰牌飞至中途，忽然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每一粒金粉中，都映着一个秦枫的侧影——或持剑，或焚莲，或跪祭，或仰天长啸……万千身影，皆在重复同一动作：摘下腰牌，掷向虚空。
雷祖伸手接住最后一粒金粉。
金粉入掌，竟化作一道血契印记，烙在他掌心。
印记中央，不是秦家图腾，也不是雷耀宗徽，而是一行细如发丝的小字：
【此契不缚生死，不拘因果，唯缚‘退’之一字。自今日起，雷耀永恒宗，永不得以婚约为由，干涉秦枫之命途。违者，契反噬，道基自焚。】
雷祖低头凝视掌心印记，良久，忽而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灰空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露出其后浩瀚星河。
“好！好一个‘退婚’！”他收起印记，目光灼灼，“本尊倒要看看，你这麒麟肾换来的命格，究竟能不能踏碎永恒！”
秦枫不再言语，转身迈入铜镜。
镜面如水荡漾，将他身影温柔吞没。
就在他身影即将彻底消失之际，镜中忽然传出一声轻叹：
“阿枫……”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秦枫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镜面合拢，再无波澜。
雷祖独立虹桥尽头，衣袍猎猎，望着空荡荡的混沌镜面，久久伫立。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手，一掌劈向脚下虹桥。
轰——！
金光炸裂，虹桥寸寸粉碎，化作亿万星辰，升入灰空，最终凝成一片崭新星图——图中九颗主星环绕一颗暗色星辰缓缓旋转，暗星之上，隐约可见“秦”字轮廓。
雷祖拂袖转身，一步踏出禹逻仙城。
他并未离去，而是立于红枫谷废墟边缘，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逆九天与九重天交界的混沌海。
海面翻涌，浪涛如墨。
忽然，一道身影自海中踏浪而出。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腰悬一柄无鞘古剑，剑穗上系着一枚褪色红绸结——正是当年秦家与雷耀宗定亲时，女方所赠的“同心结”。
那人抬眸，目光如电，穿透万里混沌，直落雷祖身上。
雷祖微微颔首。
那人亦点头，旋即转身，踏浪而去，身影渐隐于墨色浪潮深处。
雷祖伫立原地，良久，忽然抬指，在虚空中写下两行字：
【麒麟换肾非为续命，
退婚二字方是真经。】
字迹悬于半空，熠熠生辉，却无人得见。
风过，字散。
红枫谷废墟之上，唯余灰沙漫卷，天地寂然。
而此刻，在谁也看不见的维度深处，一座青铜巨殿悄然浮现。
殿门紧闭，门楣上无匾无字，唯有一道狭长缝隙，透出幽幽紫光。
缝隙之中，隐约可见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浮沉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麒麟玉佩。
玉佩背面，刻着三个已被岁月磨平大半的古篆：
【守墓人】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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