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走出一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身穿九龙袍，头戴冕旒，正是当今皇帝萧景渊。但他眼神清澈，毫无帝王威仪，反倒透着几分怯懦与好奇。
身后跟着两名老太监，神色紧张，频频劝阻：“陛下不可近身此人乃朝廷钦犯，凶残无比”
少年却不理，一步步走向秦枫，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外。
“你就是秦枫”他问，声音很轻。
秦枫抬头，平静回视：“是你父皇派你来的”
“不是。”少年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女人抱着我和另一个婴儿，在大火里奔跑。她说对不起，不能陪我们长大。”
秦枫瞳孔骤缩。
那是母亲临终前的记忆片段
“你还梦见什么”他声音微颤。
“我还梦见你在井底哭，而我在宫殿里吃糖。你说为什么不是我，我说为什么是你。”少年低下头，“醒来后，我心里很难受，就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秦枫缓缓起身，凝视着他：“你知道饕餮吗”
少年点头：“从小就有个声音在我心里说话，教我如何运功、如何压制疼痛。它说我是天命之子，只要吃掉两个麒麟传人，就能永生不死。可每次修炼之后，我都梦见有人在哭，很多很多人都是被我吃掉的。”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我不想再做了可我不敢反抗，因为一旦违逆，心口就会裂开，像被人生生挖走一块肉”
秦枫静静听着，忽然伸手，按在少年胸膛。
一股温和的麒麟真气渗入，探向其丹田深处。片刻后，他眉头紧皱：“果然他的意识被囚禁在识海角落，真正的身体早已成为饕餮残魂的傀儡。但这孩子本身并无恶意，甚至一直在抵抗。”
小禾跑过来，担忧地看着少年：“哥，他也是受害者吗”
“是。”秦枫收回手，“而且是最可怜的那个。他不是宿主，是牢笼。”
少年哽咽：“我能帮你们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赎罪哪怕付出生命。”
秦枫看着他，忽然笑了：“不用死。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日后早朝，当你坐在龙椅上的时候，面对文武百官，大声说出三个字：我不是神。”
少年怔住。
“只有你主动否定自己的神性，打破千年来帝王即天子的谎言，轮回印才会认可你的心志自由，从而脱离饕餮控制。那时，我才能安全取印，而不引发更大灾劫。”
“可可父皇不会允许我说这种话他会杀了我”
“所以你要在我说动手的时候，才说。”秦枫目光坚定，“我会在大殿之外，看着你。”
少年咬唇许久，终于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当日黄昏，銮驾返程。
秦枫望着远去的车队，久久未语。小禾轻声问：“哥，他会照做吗”
“我不知道。”他轻声道，“但我愿意相信，每一个被迫作恶的人心中，都藏着一个想做好人的自己。”
夜深，星河璀璨。
秦枫取出随身包裹，打开一层层布帛，露出一块焦黑的骨片那是当年南荒海底，他在父母尸骨旁找到的唯一遗物。上面刻着半句残言：“归途已启，切勿回头。”
他摩挲着骨片，低声呢喃：“娘，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逃，也不躲。我要让所有黑暗无所遁形。”
小禾靠在他肩上，睡意朦胧：“哥等事情结束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好不好每天都有粥喝，有阳光晒，还有灵狐陪着我们”
“好。”他轻抚妹妹发丝，“等风停了，我们就回家。”
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三日后，紫宸宫大殿。
钟鼓齐鸣，百官列班。皇帝升座，九龙冕旒遮面，无人看清其神情。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悠远剑鸣。
星陨剑悬于半空，映照朝阳，洒下万点银辉。
百官惊骇回首，只见一道赤影踏光而来，步步登阶，直入大殿
“秦枫大胆狂徒，竟敢擅闯皇宫”禁军统领拔刀怒喝。
那人却不停步，目光只落在龙椅之上。
“现在。”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少年皇帝浑身一震，缓缓站起。
满殿寂静。
他摘下冕旒，露出清瘦脸庞，环视群臣，声音虽轻，却清晰传遍每一角落：
“我不是神。”
刹那间，天地变色
龙椅之下，一道幽暗裂缝缓缓开启，从中浮现出一枚古朴印章通体漆黑，印钮为盘龙形态，龙口衔月，正是失落千年的“轮回印”
同时，少年胸口爆发出刺目血光，一道狰狞虚影咆哮挣扎：“不你不能放弃我是你的根你的命”
“不。”少年流泪跪倒，“你是我的噩梦。今天，我要醒了。”
轮回印离体飞出，直奔殿外赤影而去。
秦枫伸手接印，只觉一股浩瀚信息涌入脑海三千年来所有麒麟传人的转世轨迹、仙墓开启之法、以及最后一条警示：
唯有双生麒麟共执三宝，方可超脱轮回，否则终将堕入魔道
他低头看向跟随而来的妹妹，又望向殿中跪地痛哭的少年皇帝，终于明白了这场命运棋局的真正意义。
不是复仇，不是夺权，而是终结。
终结一个以牺牲换取长生的轮回，终结一段用鲜血铺就的仙路。
“走吧。”他牵起小禾的手，“我们的路，才刚开始。”
朝阳东升，照耀京华万里。
而那枚轮回印，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低语：
“归来者，当承天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