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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救人
圆月当空,沐浴在清辉之下的树林之中,暗影斑驳,不时几声虫鸣。
突然,一道身影划破了宁静,自草中一闪,倏地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儿,数十个黑衣人紧随而来,至树下停住了脚步。
“方才还看见他,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他受伤了,还中了毒,跑不远,在这附近仔细搜。”
看到下面的杀手作鸟兽散开,南风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身体的痛感霎时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烧灼感愈演愈烈,他不禁蜷缩了一下身体,冷汗岑岑。
“他在那儿!”
一声惊喝,数十把寒刃一齐袭来。
南风咬牙提气跃下枝头,几个起落,逃出包围。
后面的杀手仍在穷追不舍。
南风只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不择路。
抬眼间,前面是一处断崖,俨然无路可走。
看来是走不了了。
南风站定,回身面向来势汹汹的黑衣人。
“南风,你跑不了的。背叛门主,异心当诛,擅自逃离,罪加一等,我等今日,就送你上路。”
领头之人一声令下,群起攻之。
南风强提起精神,不屑地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要杀我,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南风身形一晃,闪至一人身前,劈手夺下他手里的剑,顺势反手一剑,穿心而过,干脆利落!
其他人心下一惊,暗夜第一杀手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他中了毒,只是在强撑!我们上!”
南风冷冷地看了说话人一眼,咬唇提剑,身若游龙,在众人间穿行,不多时,地上已经倒了七八具尸体。
让人不禁想起江湖上的传言:南风过,人头落。
哪怕下唇被咬得血迹斑驳,意识还是在一点点涣散。
南风拄剑喘息,眼前泛起模糊的重影,还有两个?不,不,还有一个。
“青岩,你杀不了我。”
“曾经是这样,但是如今这般境地,却也未必。”手下已经全部倒地,青岩有些惊讶南风的韧性,但也对自己很有自信,“平时的你确实能够压我们一头,但是你如今只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暗夜不允许叛徒的存在。你死了,总会有新的人接替你的位置,而且会比你忠诚得多。”青岩持剑直击南风的面门,幽青古朴的剑身在月光下粼粼泛寒。
南风横剑格挡,手腕一转袭向青岩的腰腹。
只听见兵器碰撞的声响,身影交错间,已是几个回合,两人身上均负了伤。
南风欺身上前,青岩慌乱抵抗。
一个鬼魅般的转身,南风出现在青岩的背后,一掌击在青岩的左肩头。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的声音,青岩剑应声落地。
暗夜的杀手,升至堂主,得门主赐剑,剑名亦是人名,人死剑封,直到有新的有资历的杀手继承重启。
暗夜的规矩就是要让他们时刻记得,杀手只是一把剑,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的毕生使命。
“此后,再无青岩,也再无青岩剑。”南风捡起青岩剑,剑尖抵着青岩的心口,“任务失败,回去你也难辞其咎。我会给你个痛快。”
青岩脸色挫败:“能死在你南风的手上,也不亏,只是,”眼神一暗,迎剑而上。
“我的任务,不能失败。”
南风飞快地攥住青岩闪电般袭来的右手,青岩手里赫然一把匕首。
青岩惯用左手,右手不如左手敏捷,但是灌注全力的一刺,还是插入了南风的左胸。
对比之下,南风手里的青岩剑自青岩胸口贯穿而过,鲜血顺着剑尖滴落。
青岩不甘地紧闭了双眼,旋即咧嘴笑了:“南风,没了我,还有青岩堂,还有绯色,你知道的……没有人……能逃离……暗夜,除了……死人。”
南风拔出青岩剑,青岩倒在地上,气息渐弱,最终归于平静。
南风抿紧了唇,拖着疲惫的脚步,分辨着依稀的小路,麻木地走着。
暗夜肯定是回不去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不想死。
倔强的生存的本能不断强化着这个念头,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狭窄的林间小路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行,在寂静的夜里,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近。
南风艰难地抬头,定睛看了看,是一辆朴素的马车,车夫是个青年士子的模样,主子也许是个读书人。
“少主,前面有个人挡了路。”
“让他……”让开!
“晕倒了!”车里的人话还没说,就被驾车青年的惊呼打断。
“那就……去看看。”一只手撩开车帘,侧出半个脑袋。平平无奇的面孔,唯独一双眼顾盼精明。
得到首肯的慕玦勒马停车,跳下来查看南风的情况。本以为只是行路累倒的旅人,细看才发现这人衣衫褴褛,细碎的伤痕近乎遍布全身,嘴角还挂着乌黑的血迹。“受伤了,好像还中了毒。要救他吗?”
在慕玦询问的目光中,慕辞熙眉头一皱,“真是个麻烦事,任他自生自灭?”
“那他必死无疑!”
“那就……带上吧。权当日行一善。”
慕辞熙依靠在车厢上,看着慕玦给南风喂药,处理伤口。
“身上的都是皮肉伤,胸口的刀口有点深,还好不致命,至于毒药,只能暂时用百毒丸压制一下。”
“剑伤?”
“是的,还有些旧疤。”慕玦从容地收拾着残局,从车匣里拿出一套自己的换洗衣物给南风换上。
慕辞熙垂下眼睑,看着昏迷中眉头紧锁的南风,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南风扔下去。
这么多剑伤,还中了毒,大晚上在这荒郊野岭逃命,怎么看都是背景不干净的人。
他有善心救人,但是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只是,现在半路把人扔下去好像不太……礼貌?
北宸都城城郊,清水别庄,家仆在各个院子间进进出出。
居于正中间的一跺废墟,依稀可以看出原来是一间高大的厅房。
庄子里精心打扫过一番,但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厚重的血腥味。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接了暗卫的消息,步履匆匆,奔向后院的一间雅室。
一个面色阴鸷的男人一袭繁复的长袍坐于主位,手边是一卷巫蛊古书,男人大约五十岁的模样,脸色难看。
左位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黑色的衣服简单素净,身形颀长,只是略微显得有些单薄,脸上是一个狐狸模样的银质面具,只露出光洁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薄唇。他状若随意地翻动着桌上的名册。
“门主,钩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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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号传来的消息,林海,跑了。我们的人一路追踪,追至斯湳城时,被绯色纠缠掩护,我们人手不够,让林海跑了。期间交手了几次,南风堂损失十一人,钩越堂损失七人。”管家毕恭毕敬将手上的密信递给了上首的男人。
男人不耐地扫了几眼,随手递给了旁边年轻的男人。
那人接过细看:“意料之中!随他去吧。林海已经是丧家之犬,无论逃到靖阳还是南下到南越,凭他和青岩,绯色几个残兵部将,翻不起多大风浪。南风呢?”
管家拱手一礼:“回岑楼大人,南风堂主不见了。林海派遣青岩追杀他,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青岩堂的人和青岩的尸首,南风堂主不知所踪。我们在附近的一座旧庙寻到了遗落的南风剑,和青岩剑一并带了回来。”
“林海疑心极重,对于南风肯定心生嫌隙。南风跟着他也只有一个死字。林海惯来心狠,只是没想到,连自己一手培植出来的南风也是赶尽杀绝,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南风成为其他人的棋子。”岑楼可惜地叹了口气,状若无意地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笑意玩味:“可惜了,南风这样天生的杀手,随意舍弃也太可惜了,若是师父这般惜才的人,定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似乎有意,似乎无意,“惜才”这两个字眼在岑楼口中意味缱绻,主位男子垂下眼睑,挡住眼底痛苦的神色。
赏玩着男人的痛苦,岑楼将桌上的名册递给头恨不得低到地里的管家:“清点暗夜的人,跟随林海叛逃的纳入缉杀册,剩下的仍旧原位不动。我昨日交予你的药丸一人一粒,不愿意的,心有动摇的,也无需强求,直接处理了就好。还是旧的惯例,十五这日下放解药。一切的运作照旧。昭告众人,不必惊慌猜忌,暗夜虽然易主,还是暗夜。
此外,南风堂抽取一半的人,全力寻找南风的下落。青岩堂,绯色堂剩下的人暂时交由钩越和黎墨统管。师父看这样安排如何?”
岑楼笑意盈盈,微微侧首,语气恭谦,像是在征询身侧长者男人的意见。
管家垂首等待,余光试探着这位新门主的动作。
“就按岑楼说的办吧!”
“属下领命。”管家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岑楼柔和的声音。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后果你是知道的。”
管家走远,房间里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两人。
看着对面人变得颓丧的表情,岑楼笑了:“林嵩,终于扳倒了林海,坐上了这门主之位,为何还是这般脸色?这不是你毕生的目的吗?”
岑楼拿起那本巫蛊古书,轻飘飘地扫了几眼,轻轻合上,“双生蛊无解,你也不必白下功夫。话说起来,这还是你当初教给我的。否则你也不会在昨夜制止我全力追杀林海。是吧,师父?”
满含嘲讽的一个称呼之后,岑楼冷下了声音,站起身,“你大可放心,林海贪生怕死的本事与你难分伯仲,他不会连累你暴毙横死。你还是好好享受你当门主的日子吧,毕竟这也是你盼望了许久的,不是吗?”
岑楼离开后,林嵩绷不住一拳打在桌上。
岑楼,养不熟的白眼狼崽子,不,他就是一个阴冷的毒蛇。
曾几何时,他以为岑楼一直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没想到却是自己愚弄了自己。除了无能狂怒,他对岑楼毫无办法。
想到这,林嵩闭紧了双眼,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久久不能平静。
第2章 报恩
“杀了他,我叫你杀了他!”
熟悉声音在耳畔炸开,南风摇了摇头,脑中的混沌渐渐消散,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慢明晰起来。
地上倒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人声,打斗声,喧嚣着。
温热的血飞溅,擦着脸庞而过,在地上流淌,浸润。
午夜明亮的月光却给清水别庄的满地狼藉和血腥蒙上清冷皎洁的纱。
自己手里的剑举得笔直,轻薄的剑身,锋利的剑尖,流云的剑纹,南风剑。
剑尖对着的那个人,银色的狐狸面具,紧抿着唇,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似乎要看穿些什么。
余光扫过的侧后方,钩越的刀刃抵着林海的颈项,林海正歇斯底里地冲着自己喊叫!
对,是林海的声音,在叫我杀人。
“刺啊,杀了他!”
南风想要动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他看向面前的这个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人蜷缩在石室的模样,浮现出他淡漠的眼神。
此刻,这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南风,你不会杀我!”
清冷的声音不大,话里的笃定却丢下了一个炸雷。
南风的余光中,林海的脸色阴冷下来,质询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烧穿。
不,我会,杀手的天职就是执行,这是门主的命令!我应该杀了岑楼!
南风在心里大喊,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只看到自己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刺不出那一剑。
而岑楼却仿佛看透了南风的伪装,静若磐石,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我要杀他,他在笑什么?
南风脑子混乱着,现场也混乱着,有人挑开了自己的剑,有人偷袭了挟持着林海的钩越……
“南风,保护门主!”
清亮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匆匆赶来的绯色一脚踹翻了钩越,拔剑直指岑楼,却与来解救岑楼的黎墨缠斗起来!
两人飞檐走壁,招招带着杀意,剑气所过之处,屋倒墙倾。
青岩也顺势挣脱桎梏,加入混战。
南风仿佛一下被绯色的一声喊回了神,打退钩越堂众人,将林海护到身后。
不知林嵩为了这次洗牌做了多久的准备,提前策反了多少人。
双方对峙之下,势力对比竟然差不多呈现七三开的模样。
林海深知自己此刻寡不敌众,杀敌一千,也难免自损八百。
他恨恨地盯着林嵩,语气依旧狂傲!
“林嵩,你不过是投机弄巧的废物!当上门主又如何!你别忘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只要我不死,总会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他看向站在林嵩身前的岑楼,更加嘲弄,“你倒是养了一条忠心的走狗!”
“撤!绯色,南风断后。”
“钩越,你带几个人去追,其余人留下整顿。”一直沉默的林嵩开口吩咐。
“记得留下南风的活口。”岑楼看了林嵩一眼,刻意提高了声音,话语一字不差传入了众人的耳朵,也包括林海。
画面一转,一个破旧的庙里,青岩手掐着南风的脖子,将他压在墙上。
林海坐在火边,跳动的火焰映着他脸上的狠厉。
“南风,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解释……
南风知道林海生气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果断下手杀了岑楼。
是不相信岑楼会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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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愿意岑楼死在自己剑下?
怎么解释,他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不杀岑楼?”
我不知道……
“为什么岑楼不杀你?”
我不知道……
林海起身,死死盯着南风。
“南风,你知道的,我的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以为你会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但是,如果这把剑的指向出现偏差。那么,我宁可折了它。”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岑楼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我对门主绝无二心。”
“你和岑楼没有任何瓜葛?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岑楼,毫无干系吗?好像不是。
南风嗫嚅着,说不出那个“不”字。
林海了然,失望地转身。
“门主,钩越追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望风的绯色面色焦急。
林海自袖中拿出一个瓷瓶,交给青岩:“你知道怎么做。处理干净。”
“绯色探路,我们走。”
青岩看了看那个小巧的瓷瓶,对上南风的脸:“你自己动手吧。体面一点。”
“我不想死。”南风闭上了眼,语气很轻,“我没有背叛。”
“背不背叛不是你说了算的!门主不愿意留你,再多的解释都是无用。这是我的任务。”
青岩将瓶塞拔开,送到南风唇边。南风紧闭着嘴,无声抗拒。
青岩钳住南风的下巴,扭过他的脸,示意左右的人辅助控制,不顾他的挣扎,开始硬灌。
南风情急之下,一掌打在青岩的胸腹,反手打翻了他的手。
清脆的一声,瓷瓶碎了。
强硬灌下去的毒药呛入咽喉,伴随着烧灼的不适感,南风痛苦地咳嗽,脸色泛红。
他忍着难受,赤拳肉搏,逃出包围。
“追!”
在光影斑驳的森林里,他逃,他们追!
南风感觉自己腿越来越重,身后青岩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你是叛徒,你逃不掉的!”
“你是叛徒,你逃不掉的!”
……
“不!我不是!”
一声惊喝,南风惊坐起来。
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胸口,手臂上的伤口一看就被别人仔细地包扎过。“这是哪里?”南风警觉地环顾四周,一家稀松平常的客栈,青白的帐顶,干净简洁的桌椅。
自己竟然没有死。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青衫男子听到动静,推门而入。
“你是谁?这是哪里?”
看到南风警惕的模样,慕玦轻柔了声音,“这里是顺风客栈,你受伤了,在路边晕倒了,我家公子和我恰好驾车路过。”
“你们救了我?”南风摸了摸自己胸口包扎的布带,清晰的疼痛感提醒他活着的感觉。
“你当时伤得很重,昏迷了两天。我略懂些医术,帮你处理了外伤。你最好不要剧烈活动,静养一些日子就无大碍。但是你中的毒,好像不止一种,比较难解,我也爱莫能助。只能暂时用百毒丸压制一段时间。”慕玦的声音有些歉意,“你躺了那么久,汤水未进,应该饿了,我去给你叫些吃食。”
“多谢!”
慕玦出门正准备帮南风把门带上,身后突然出现的慕辞熙制止了他的动作。
“少主!我去给这位公子端点儿吃的。”
“嗯。你去吧。”
南风循着声音望去,一个蓝色的身影进入视线。
衣着很普通,像是个普通的公子哥的打扮,但是细看发现用料并不是一般的那种粗糙的布料,制作工艺似乎也是不凡。男子身形挺拔,体态端庄,进屋这几步,走得雍容华贵,步步生莲。
这样的气质和气场,让南风以为这人应该是一个长相妖孽的皇权贵胄。
往上看却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也算清秀,不是很难看的那种。但是就只感觉配不上这人的气质。
所幸的是,一双很吸引人的眼睛让这张脸一下增添了很多光彩。一双眼本来生的十分魅惑的形状,桃花眼和泪痣都很勾人,内里是深邃难测的眼瞳,让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可看够了?”
慕辞熙的声音低沉,戏谑。
但是熟悉的人就会知道,他此时有几分不爽。
这个傻子在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死乞白赖躺了两天,让人伺候着不说。
说不定还是一个潜在的麻烦。
能不能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你也不用警惕猜忌,我们要是想害你,何必浪费药材,浪费时间。这两天都够你投胎上百回了。”
明显,慕玦和南风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多谢仗义出手,救命之恩,我肯定会报。”南风看着慕辞熙,一脸认真。
“举手之劳,只为救伤,不独为你,不足挂齿。”
“在下慕容朗怀,你叫什么名字?”慕辞熙施施然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不便以真名示人,所以他用的是一早就编好的假名字。
南风沉默了一阵,他并不想别人知道他的名字。
毕竟,南风这个名字,就像暗夜一样,在江湖上都是人人都惊叹又害怕的存在。
暗夜是一个唯利是图的杀手组织,只认钱,不讲义,也没有明确的归属和政治站队,江湖上的,只要有钱,都能委托办事。
而南风则是这个组织最锋利的一把剑,价格极高,鲜有出手,一出必是屠杀式的血案。
并且准确来说,在十八岁之前,他并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南风也不是独属于他的名字,那是他的那把剑的名字。
哦,现在也许已经不是他的剑了。
“我叫……武三。”
慕辞熙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心里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编,接着编,差一点我就信了。你最好说你在家排行老三。
“那你家住哪儿,家里有没有什么亲人?”
快说有,说你要回家,我们要赶路,带一个半死不活的拖油瓶算怎么回事。
慕辞熙心里念叨。
“我没有……家。”南风面色淡漠,想了想又加了句,“我们村子里遭了山贼,我的父母,两个哥哥都死了。”
慕辞熙握拳抵唇:“那你有没有什么去处?我们主仆二人还有要事入京,只怕耽搁了你养伤。”
“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不会欠你。我的伤已无大碍,可以给你当侍卫,保护你。”
虽然我以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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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干过,毕竟我以前接的都是杀人的活。
慕辞熙敏锐感觉到他的语气带着认真。
这是赖上了,不走了?
不不不,你走,我不需要,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本少主一招打三个。
看南风一脸坚持的模样。
慕辞熙认真了语气:“救你不是图你的回报,在此逗留两日已是许久,我们此行不便和你同行。放心,我们走之前会给你安排好,你且安心养伤就是。”
掷地有声的通知后,慕辞熙转身离开。
第3章 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事实证明,慕辞熙真的说一不二。
南风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慕玦和慕辞熙早已经没了踪迹。
桌上一个包袱压着一张纸,是慕玦写的。
武公子,今有急事,不辞而别,房费已付,余下些银两,且做路费,应急安身,药膏,药方俱留,就此别过。
南风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的毒素被压下,剩下的这些外伤对于他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毕竟比这严重的伤他受的不少。
只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
暗夜血洗易主,分裂两方,可是他竟然是一处也去不得。
小时候,是林海把他捡回暗夜,让他历经血腥,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了第一杀手的位置。
岑楼,那个镜像中的自己,他下不去手杀他。
就是因为一刹的犹豫,他成了林海的猜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慢慢就会长成了一根哽在他喉头的利刺。
越得力的助手,越需要忠诚,尤其是对于林海来说。
而林嵩和岑楼如今掌握着的暗夜,更不是他能回去的地方。
他是林海一手栽培起来的,如果回到林嵩身边,那就是坐实了叛徒的事实。
所以,他现在应该去哪儿呢?
在这之前的他的人生是完全被暗夜占据的。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应该是为了暗夜杀人,杀人,……至死方休。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晚上,但是被人救了,他没有死
一报还一报,他不会欠任何人。
他身无长物,活着就是杀人。
但慕容朗怀应该不需要他做刀,那他就保护他们主仆吧。
毕竟,慕玦看起来一副很文弱的样子。
想到此,南风收拾了慕玦留下的药和一套换洗衣服,找店家退了房,打听了慕容朗怀主仆的去向,就踏上了他的报恩之路。
数日后,北宸京都。
“少主,咱们快到了。是直接去流雪阁还是找个客栈先住下?”
“客栈。晚上再去流雪阁。”
慕玦轻轻挥鞭打马,驾着马车走在京都的商贸街道上。
这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音此起彼伏。一些小摊小贩挑担穿行其间。
两人在北宸最繁荣的客栈——南来北往定了两间房。
入夜,天空已经是一片浓墨的黑色,北宸京都内却是一片热闹。
毕竟奢靡的夜色生活才刚刚开始。
流雪阁——北宸京都内生意最好的青楼。据说是曾经富可敌国的富商姚家后人开的。因为其格调高雅,服务周到备受当地权贵们推崇。流雪阁有很多花魁,小倌,极富才情,模样出挑,不少名声在外。
建立之初,流雪阁凭借着高雅的格调,才貌双绝的花魁小倌在一众只有欢爱交易的同行中脱颖而出。
附庸风雅的寻欢作乐深得达官显贵们的喜爱,毕竟这种事情冠以高雅的娱乐之名才更冠冕堂皇。
慢慢地,流雪阁成了皇权贵胄们聚会作乐的首选之地。
慕辞熙一身张扬的红色华服,衬着那张朴素的脸也算人模人样,摇着一把玉骨折扇,笑若春风,领着慕玦,大摇大摆进了流雪阁的门。
穿堂过户,进了流雪阁的主楼——一栋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高楼。
楼宇雕梁画栋,室内烛火通明,轻歌曼舞。
衣着华丽的侍女侍从们行云流水穿行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中央舞台上的舞姬衣袂蹁跹,烟波秋送。
“公子,已有约否?”一个青年上前笑问,礼仪姿态拿捏得刚刚好,既有热情又不显轻浮。
“雪妃旧宇,烦请带路。”慕玦礼貌垂手还礼。
那青年眉眼一亮,领着二人穿过嬉闹玩笑的人群,上了三楼,在一处雅间止了步,俯身推门:“二位,请。”
月上三更,慕玦扶着慕辞熙从流雪阁的后门出来。
一个小厮牵着一辆马车在树下静默,看起来等候良久。
树上的南风抱臂冥神,慕容朗怀救了他,他还以为这小子是什么虚怀君子,没想到一到京都就直奔这寻花问柳之地。
“告诉雪姨,感谢招待,改日再访”
小厮垂眸应声退下。慕玦得到首肯,轻轻打马启程。
出行数米,慕辞熙忽的顿首,侧耳道:“有人?”
慕玦屏息:“属下没有察觉。”
“也许是我听错了,走吧。”
潜匿在黑暗中的南风暗自吃惊,愈发小心自己的声迹,转头瞪着被他惊扰了夜梦的野猫,思考着它的一百种无声死法。
慕辞熙敏锐的感觉也让南风心里多了丝疑惑,莫非慕容朗怀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纨绔无能?
主仆俩回到客栈,累了一天的慕辞熙唤小二送上浴桶和热水,打发了慕玦,正在舒服惬意地沐浴。
突然,灵敏地听到头顶轻微的瓦砾声,有人?!
是冲我来的吗?明明这一路的行踪都很低调啊!
慕辞熙一把扯过架子上的衣服裹在身上,一抬头,凌厉的目光和南风自以为无人发现的监视的双眼对个正着。 ?
半路捡的瘟神?怎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
嗯?被发现了?难道是受伤疏于练习,我的功力退步了?
来不及细想,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直接现身好了。
几个起跃,南风踏檐过梁来到屋内,立在慕辞熙面前。
慕辞熙惊讶于他的敏捷身手,也更肯定了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更加后悔了自己一时发的奇怪善心导致自己招揽到了一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你做什么。”
“保护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救了我,我必定不会伤害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我不会欠你的恩情。”
两人执拗地对峙着,慕辞熙感觉到分外头大。
不知为何他没有怀疑南风的初衷,毕竟捡到他的时候,他确实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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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这人一直没有恶意的感觉,反倒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和……真诚?
而且,他敢肯定,哪怕他拒绝一万次,这人也能暗中跟踪他们一万次。
让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家伙跟踪监视,而且这家伙本身还有不容小觑的身手和谜一样的背景,真是一个怎么想都觉得恐怖的故事呢。
不若直接放在眼跟前看着,也总好过不知道他自己在背后搞出些什么名堂。
慕辞熙败下阵来。
“你可以跟着我,但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可以。”
“第一,做任何事情之前要和我说,只做我同意你做的事情,对于其他的,不要管也不要问;第二,关于我的身份,我的目的,断了你所有的好奇心。同样的,我也对你身份不做追究,但是你要保证,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的麻烦。以上的内容,做到绝对保密,一律不准和别人提起半个字;第三,第三等我以后想到了再说。”
看着眼前人一脸认真听训的模样,慕辞熙忍了许久的脾气绷不住了。
“最后,给我滚到隔壁去找慕玦,老子要洗澡!!”
南风本来想梗着脖子拒绝,反正都被你发现了,我和你在一个房间能更好地保护你。
最后在慕辞熙恨不得吃了他的怨恨表情中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乖乖地出去了。
门外,听到动静从被窝里爬起来,到门口察觉到没有危险就不想去触慕辞熙霉头的慕玦守在一旁,看到南风被灰溜溜地赶出来,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下一秒,“慕玦,别傻站着,叫人换水。”
看来是早就知道我在门口了。
慕玦应了声,交代南风自己回房间,又跑去招呼小二来给自家很不爽的主子换水洗澡。
累了一夜,终于可以安静地休息了。
慕玦回到房里,南风正抱臂靠着桌子坐着。
慕玦本来想让南风睡床,自己打地铺,南风却直接接过了小二送上来的被褥铺在地上,和衣躺下。
晚上的慕玦思绪扰扰。
听少主的意思,似乎是要把这人留在身边一直带着。
只是这次来北宸,本来就是一次比较危险的行动,带上他怎么都有些危险性。不过既然少主决定了,那他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只是。
只是这个少年的警惕性也太明显了吧。
因为想事情有些失眠的慕玦一转头就能看见南风盯着他的清醒的眼神。
顶不过,干脆背过身,后背上依然是若有若无的目光。
算了,睡吧。
一屋之隔的慕辞熙同样眼神清明,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在他的脸上,投下窗棱的阴影。
那张脸不同于南风白天看到的泯然众人的面容,更加立体和深刻,半阖的眼眸,微抿的薄唇,妖孽张扬的脸庞本来是一种色情的魅惑感,在月光的笼罩下度上一层圣洁的光,似乎又是一种神性的庄严感。
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靖阳的世子,慕辞熙,一个因为容貌风华绝代而名满九州的男人。
自古以来,凭借美貌出名的大多是女子,凭借诸多风流密辛的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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