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不是好话。
把垃圾袋扣得严严实实,门铃忽然响了。印芸竹正疑惑深更半夜谁来拜访,江梦合已经接过外卖员的手提袋。
“什么东西?”印芸竹走过去,发现是各类药品。
功能齐全,即便是普通的感冒药,也分了好多种类。
江梦合按出一粒胶囊,端起兑好的温水:“吃了能好得快些。”
印芸竹知道她体贴顺心,却不曾想连细枝末节也会注意到。平时自己仗着体质好,小灾小病由着自愈,也就单女士再三催促,才会不情不愿服下。
见她盯着药迟迟不动,江梦合笑道:“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说完,作势要咬住胶囊。猜出她接下来的举动,印芸竹连忙夺过:“不需要!”
就知道她最不正经。
夜幕垂危,今夜无星。飘渺的云遮住清亮的月色,盘踞在泉城上空。
见时间不早,印芸竹默认江梦合留下,特意把先前买的房事垫铺在主卧,防止情难自禁时再想起来,坏了气氛。
连做这种事,她也一脸较真,像进行什么科学研究。
等江梦合出浴时,就见她趴在床上,正用笔记本办公。
感受到床尾塌陷,印芸竹侧身朝里挪动。洗发露的香气很好闻,是她常用的那款,染上江梦合的发丝时,容易让人产生将对方据为己有的错觉。
“这么晚还要工作?”江梦合托腮,目光落在屏幕上,“好辛苦。”
即便从她的角度看,大概率反光,印芸竹依然压低笔记本,不想泄露隐私。
两人的关系始终互相防备。
感受到她的忌惮,女人声明:“放心,我不爱看这些。”
这话说得奇怪,身为演艺圈的前辈,对剧情影视该有敏锐的洞察力。连贝嘉丽都三天两头缠着自己要看,江梦合居然如此沉得住气。
说不准是装的。
印芸竹腹诽,更加藏着掖着:“以后等这部改编成影视剧,说不准你们都抢着要拍。”
文手对笔下的作品总有莫名的自信,又会在灵感停滞时陷入自我怀疑。她介于两种状态反复横跳,被江梦合一句话勾起胜负欲。
“不感兴趣。”
“你不想赚钱?”
“不想,”江梦合懒懒道,“不爱拍戏。”
这个回答不算出乎意料,自从印芸竹认识她,对方似乎就没有热衷的事,除了会缠着自己要一遍遍,对其它的永远抱着淡漠态度。
讲好听些是随和,难听点便是死气沉沉。
像毫无生机的潭水,明明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如行将就木的年迈老人。
印芸竹张口欲言,突然明白自己和江梦合还没熟悉到推心置腹的程度,又讪讪闭嘴。
说到底,不过是炮。友的关系。
*
继那晚江梦合风尘仆仆来找,两人重新厮混,印芸竹成功把感冒传染给了她。
工作摸鱼时,她靠在座椅上看近期演员访谈。女人长相上镜,偏长偏窄的脸更显骨相精致,端坐在主持人旁贵气知性。
当被问及最近沸沸扬扬的酒店照片时,江梦合浅笑:“只是朋友。”
浓重的鼻音给她的态度添了几分无所谓,大众似乎接受了这一说法。毕竟两个女人睡在同一酒店,闺中密友倒也正常。
即便有些Bet癖好特殊,也会选择年轻漂亮的Omeg。当酒店方站出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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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进入同一楼层的全是Bet时,谣言不攻自破。
至于任妤,主动冒领身份,又被当事人打脸,被群嘲后火速删掉原回复,甚至连澄清也不愿做。
江梦合的目的达到了。
镜头前的她举止得体,谈吐大方,主持人抛出的问题总能对答如流。
印芸竹暂停画面,一条条翻阅下面的评论。
【啊?两人之间居然是假的吗[哭哭]】
【抱走江江老婆哈,某些糊咖别蹭】
【笑死营销号为了赚钱真没下限,连黄谣都造上了】
接下来的无非是吹捧美貌,以及自居江梦合老婆的人各种P图。
以前印芸竹看到这些,理解粉丝对她们的喜爱。可当这个人是江梦合,心头莫名不是滋味。
某论坛曾有条帖子,询问素人当嫂子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底下高赞评论是这样回答的:谢邀,非常爽。看别人竞争上岗,自己像局外人,读同人文也很有代入感,感谢大家产粮~
挑衅的态度并不讨喜,即便羡慕嫉妒的占据多数,也不能否认她得到了全部的爱。
还有人扒她的个人信息,分析得头头是道。
真的会暗爽吗?印芸竹不确定。
人都是自私的,她见过江梦合锋芒正盛,心中难免滋生阴暗的想法。
想把她藏起来。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拉回她的思绪。拿起手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按下接通,印芸竹打开免提。
对面的声音顿时回荡在整个书房,熟悉得上个月才听过。
印芸竹对郑欣悦印象深刻,得益于江梦合。她知道两人关系不比常人,对这人多有留意。
“喂——是印老师吗?”郑欣悦拖长调子,态度客气。
“老师”的称呼一开口,印芸竹心思发飘,对那边的警惕放松不少:“什么事?”
“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是郑欣悦,上次我们在艺术中心见过面,还记得吗?”
“是这样的,最近我朋友单位要进行一次名人专访,觉得印老师是个不错的人选,要不要考虑看看?”
如果不是江梦合的朋友,印芸竹还以为是通诈骗电话。几乎不用猜也能知道,对方嘴里的“朋友”,八成是张口闭口的“我老公”。
她调出日历,出版社那边敲定的日期还早。又有一层江梦合的关系,没多加思考就同意了。
“这样吧,你将具体事宜发送到邮箱里,晚点我会查看。”她给那头报了个邮箱地址,两人口头简单沟通一番,结束短暂的通话。
挂断以后,印芸竹给这个号码打上备注,准备知会江梦合一声。
然而点进空荡荡的聊天框,却发现不久前发出的消息杳无音信。联想到最近云娱文化为了澄清,给江梦合安排的各种访谈,又压下心思。
算了,她这么忙,这种小事,还是别打扰了。
第25章 她在那人的注视下,给予印芸竹一个绵长的舌吻
收到郑欣悦的名人访谈邀约,两人顺利加上联系方式,谈妥合同内的注意事项。
到了约定的日期,印芸竹收拾好东西,开车再次来到艺术中心。
环形露天大厅冷清空寂,摆放各式透明玻璃展架。刚从元旦假期中缓过来,艺术中心的工作人员少得可怜。
上次来时偶遇江梦合,不曾想这次刚停稳车,就见站在门口等候的郑欣悦旁立着熟悉的身影。
女人戴着宽檐帽,长直的黑发披在肩后,被风吹得凌乱,远看上去像摇曳的芦苇。
隔着墨镜四目相对,印芸竹眼底划过一抹诧异,又若无其事看向郑欣悦。
“江老师!”郑欣悦热情走上前,“我老公在里面监督场地,让我出来接应。”
这几乎成了口头禅,组成所有人对她初见时的印象。婚后的郑欣悦辞掉曾经的工作,安心在家做全职主妇,带孩子之余跑出来搭把手。
“没事——”印芸竹回答,看向一言不发的江梦合。
好几天没讲话,她还以为对方忘了自己。原先的怨怼误会在跨年那夜解释清楚,两人再次投身平淡如水的关系内。
唯独见面相拥,才会掀起波澜。
吸取教训的她万万不会像之前那样,纠缠询问为什么不联系。只要不是脚踏十几条船,印芸竹不想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她总不能将自己塑造成独守空闺的怨妇形象。
视线交汇,江梦合弯起唇角,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做起自我介绍。
“我们之前见过。”
说完伸手,白净的指节缀着素银戒指,折射出微弱的光,仿佛将她们的罪恶行径曝露在光下。
郑欣悦话卡在喉咙,她狐疑瞥了眼江梦合。
印象中对方不是殷勤和善的茬儿,至少面对不熟悉的人,表现得更加被动,怎么今天……
望向伸来的手,印芸竹象征性地贴了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冲江梦合拼命使眼色。
提醒她不要乱来。
“这位你肯定认识,是位有名的演员,上次我们还聊过。”郑欣悦打消心底的疑虑,简单介绍一通后,带领两人走进展厅。
灰蒙蒙的天像稀释后的墨水,空气中裹挟着即将落雨的水腥味。印芸竹盯着江梦合的背影,浑身不自在。
该不会接下来的访谈,对方全程看着自己吧?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像蚂蚁乱爬,惹得她浑身不自在。
像是读懂她的心声,走在前面的江梦合忽然停住。印芸竹没注意,差点撞上。
“说起来,印老师好像是我的影迷?”女人转身,从外套里面的口袋掏出纸笔,“上次忘记带纸笔,老师要签名没法给,这次赶巧了。”
女人动作行云流水,飞扬的字迹随着手起落下。她心情颇好,甚至哼起不成调*的曲儿。
手里被塞入签名,印芸竹不情不愿接过,对对方擅自给自己加戏的行径表示不理解。
她可没说过。
这画面落到郑欣悦眼中,刚好成了打开话题的契机,侧身走在前面:“梦合马上要进组了,接下来有段时间没法和我见面,刚好今天我外出工作,就叫上她一起。”
“印老师,您要是介意,可以和我讲。”
事实上,江梦合和郑欣悦联系时,无意从电话那头得知最近艺术中心要开个专栏,采访泉城小有名气的人,于是顺水推舟,向她推荐了印芸竹。
“你贸然打电话,那头未必领情,上次我们聊过,印老师是我的影迷。”
这是江梦合的原话,在她的有意引导下,郑欣悦果然邀她同行,借此想让印芸竹更愿意合作。
被问及的印芸竹不吭声,她哪里敢说介意,默默接受江梦合给她贴上的小迷妹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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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场地在二楼的五号展厅,三人推门而入,看到工作人员早已调试好设备等候。
见她们过来,一位穿着衬衫的男人走上前。展厅暖风吹得人头昏脑胀,他解开上衣的纽扣,袖口挽到小臂处。
“您好,这位就是印老师?”他飞快辨认出生面孔,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到旁边的沙发。
“你好。”涉及到工作,印芸竹摆正态度,拘谨坐下。
“待会儿主持人会提问,您先温习发在邮箱里的问题,如果进入不到状态,可以提前和工作人员沟通,您看这样行吗?”
男人简述流程,印芸竹频频点头,抬手别过耳前的碎发:“那我需不需要整理一下仪容……”
郑欣悦正在为她们倒水,正要开口说不用,却见身旁的江梦合起身,绕到单人沙发后。
淡雅爽净的栀子香萦绕在鼻息,脖颈忽然一凉,发尾被人撩起。余光捕捉到江梦合倚在靠背上,正细细梳理她的发。
“虽然印老师的脸上镜,不过今天我恰好在,如果不嫌弃,我来帮帮忙?”
女人嗓音柔和婉转,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指节勾住印芸竹后脖颈的细碎绒毛。
大庭广众之下调。情更显禁。忌,印芸竹浑身紧绷。幸好刚才江梦合的那番话,这副模样落在别人眼里,成了直面偶像时的紧张。
“对啊,江老师在这里,不用白不用啊!”男人见状,爽朗地开起玩笑,连忙指挥跑腿的助理腾出休息室。
休息室正中。央拼凑几张出几张办公桌,上面摆放精致高端的茶具,一看便知是临时挪用出的。
郑欣悦掏出隔壁借来的化妆包,放在桌上:“诺,还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接下来不打扰你们了。”
房门关紧后,里面只剩下印芸竹和江梦合两人。
女人摘下单边口罩,慢条斯理拿出化妆刷,冲印芸竹招手:“过来。”
印芸竹拖过椅子,乖乖坐在她面前。双腿岔开,女人直接抵住站在面前,捏住她的脸颊。
“这么白净,平时护肤吗?”
少了几分黏腻,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印芸竹放下心来,她含糊回应:“不护肤。”
早年工作时不是没想过保养,全职以后只留下不规律的作息,通宵赶稿家常便饭,有时甚至忘记吃饭,后来索性不费那个劲。
也许单松月的良好基因遗传下来,即使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印芸竹的皮肤依然光滑白皙,唯独凑近时,能注意到细微的雀斑。
“多少人都羡慕不来。”江梦合笑,端详她的五官,心中滋长出溢满的情绪。
怎么看都是比着自己的喜好长的。
圈内不乏长相优越的明星,待得久了难免审美疲劳,偏偏每回看到印芸竹,都会给她眼前一亮的感觉。
连带气质相似的任妤,她也学会了手下留情。
想到眼前人床上的卖力模样,累时便会伏在红痣下喘息,又会被自己逼着乖乖喊姐姐,江梦合心蓦地软成一滩水。
“这么完美,我都舍不得下手了。”她轻抬起印芸竹的下巴,故作惋惜。
“没事,之前贝嘉丽给我化过,我不会不适应的。”印芸竹乖乖回答。
苍茫天光透过窗框的边界线,将房间内外分成明暗两部分。江梦合背着光,闻言垂眼:“你那个朋友?”
“是,她比较喜欢琢磨这些。”印芸竹思绪迟钝,感受到下巴的力道渐重,又安抚似的放轻揉。捏。
“是吗……”女人轻声。
尾调没入沉闷的情绪中,她陡然想起之前送的香水,也被印芸竹随手送给这个朋友,她们的关系似乎很好。
贝嘉丽。
“她和我是发小,你在电影院见过她。”印芸竹补充。
论起来,要不是贝嘉丽那天拉着她去遇色喝酒,恐怕也不会和江梦合发生后来的纠葛。
翻涌的复杂心绪中,又生出微不可察的庆幸。
“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也算是她促成——”
“抬头。”
化妆刷扫过脸颊,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印芸竹顺着她的力道仰视,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长睫蓄下的阴翳。
江梦合唇角下压,温和的眉眼毫无温度。近距离对视之下,能清晰看到眼底倒映出来的自己。
离得太近,长时间的注视就像隔靴搔痒的暗示。印芸竹忐忑地攥住衣袖,身体慢慢前倾。
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女人笑意不达眼底。呼吸交融时,忽然捂住她的嘴,温声:“老实点。”
打破暗昧氛围,心口的悸动戛然而止。被拒绝的印芸竹尴尬,重新靠在椅背上。
方才倒显得自己迫切近色似的。
见她愣神懵懂的模样,江梦合趁机取笑:“很想要?”
“你别在外面乱搞。”印芸竹眨眼,任由脸上蹭着润湿的粉。
她真的毫不怀疑江梦合的性子,看似本分斯文,实则疯起来不改乱咬人的毛病。
越是人潮涌动下圈出的私密场合,她越喜欢和自己做些出格的事。奈何印芸竹脸皮薄,三番五次推拒,后来架不住央求,索性依着。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模糊意识到,眼前人和大众印象里的温和亲切截然不同。
“不乱搞。”江梦合弹了下她的脑门。
敲门声陡然响起,印芸竹后背紧绷,连忙和对方拉开距离,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
是叶熙阳。
这是印芸竹头一次见到她的经纪人,还在暗暗猜测来人的身份,就见两人已经开始交谈。
“茶水分给大家了,这种跑腿的事还需要我帮你做?”叶熙阳无奈。
短发衬得她精明爽利,熨烫好的西装贴合身材,像公司的领导层。
印芸竹对这种人向来害怕,像学生时代遇见老师那样,局促得缩起来降低存在感。
“我身边你做事最得体,就当帮个忙。”江梦合手下动作不停。
她喜欢清静,不喜欢像别的艺人那样,到哪里都乌泱泱的人跟着。成立工作室以后,索性将经纪人和助理折成一人用。
大多数时候,她会自己决策安排,叶熙阳反而成了清闲的那位。
原本叶熙阳还疑惑,江梦合怎么突然跑来帮朋友搭把手,见到印芸竹的那一刻,瞬间明白了。
她没见过印芸竹,却能从轮廓中依稀辨认是那天照片上的人。女孩安静不说话,圆眼和自己视线碰撞后,又怯怯挪开。
“她怕生。”江梦合遮住她打量的视线。
这一举动直接坐实叶熙阳的猜想。
眼前被阴影笼罩,印芸竹心底感谢江梦合的敏锐。她不爱和人打交道,或者说完全社恐,木讷得讲个情话也要憋半天。
不想让别人妄自揣测她和江梦合的关系,印芸竹起身:“差不多了,我先出去。”
也没什么要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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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遮住瑕疵,上镜看得更有气色。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叶熙阳扬了扬下巴:“是她?”
江梦合把工具整理好,拉上化妆包拉链:“你觉得呢?”
被问得哑口无言,叶熙阳一噎:“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
她跟了江梦合许多年,知道女人骨子里慕强。从前被邀请去当节目导师,也直言喜欢聪明又能力出众的。
并非贬低印芸竹,后者看起来呆呆的,说句难听的,就像躺在床上的死鱼,让人提不起兴致。
还是个Bet,没有信息素的吸引下,很难想象靠什么取悦。
听到这话,江梦合身形顿住,笑道:“那你觉得我该喜欢什么样的?任妤那样的?”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叶熙阳叹气,要是让影迷看见她私底下呛人的场面,滤镜肯定会碎一地。
“只是你拿奖没多久,正是事业的上升期,谈恋爱容易受到影响。”
“没谈恋爱,也不会受影响。”
迎上叶熙阳错愕的视线,江梦合拍拍她的肩膀:“叶姐,你放心。”
“她不会影响到我,也不会有结果。”
“我知道什么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说到底,不过是长时间没人陪伴,寂寞时的慰藉而已。害怕失去是真的,并非舍不得印芸竹,更像对变动的本能排斥。
她喜欢安逸,这也成了印芸竹眼中从一而终的印象。
*
印芸竹走出办公室,见郑欣悦正吃着刚买的果盘,和先前的衬衫男说说笑笑。
看人过来,女人招手:“印老师,过来吃点水果。”
果盘全是时令新鲜的,五颜六色切块摆放在木格子里。印芸竹脑子里全是待会的访谈,心思没放在上面,于是婉拒。
“不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先歇一会儿吧,你坐,”郑欣悦拍拍身边的沙发,“主持还在路上,马上就到。”
“还有主持人?”印芸竹惊讶,她原以为是艺术中心自己腾出的专栏,不会太正规。
“专栏访谈要放进出版的杂志的,我们也不想费劲。”郑欣悦苦恼,还寻求衬衫男的认同。
看样子应该是两口子。
印芸竹不语,为了提前适应,于是走向提前布置好的场地上。
暖黄的沙发旁摆放圆形小茶几,毛绒公仔挨在一起,像温馨的心理咨询室。她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拿起麦克风试音。
主持人是个温柔和蔼的女人,与江梦合不同,气质是更和煦柔和的暖调。
她和印芸竹相互做了自我介绍,见后者故作镇定,安抚道:“印老师不用紧张,不会提问临时问题,回答错了也没关系,后期会切掉。”
“好。”印芸竹点头,掌心已经沁出细密的汗。
她抬头,灯光亮得晃眼,一众镜头和工作人员中,她精准地找到了江梦合。
女人站在郑欣悦旁,双手环胸一言不发。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脸回应身旁人的问话。
虽然知道是为了避嫌,可当四目相接又错开时,印芸竹还是生出微妙的失落。
“两位老师准备一下。”衬衫男调整镜头视角,冲台上的人喊道。
聚光灯下被众人注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如同被隔绝开的真空地带,喊话声渺远起来。
女人的香水味侵袭而来,是和江梦合截然不同的成熟风韵。
“印老师,”对方轻轻唤道,“麦克风别歪了。”
闻言,印芸竹低头,发现脖颈下的随身麦耷拉下来。她今天穿得厚实,进展厅后脱下外套,薄款拼色毛衣撑不起麦克风的重量,衣领被扯开一小块。
眼见马上开机,她连忙调整。奈何卡扣精细,视线受限,纠缠好久还是没办法戴上。
“我来帮你吧。”女人上身前倾,玫瑰香越发浓郁。
众目睽睽之下,怕耽误大家进度,印芸竹没有拒绝。她揪起衣领,方便主持人动作。
手指带着还未驱散的微凉,眼前几乎全被女人的身影遮挡。印芸竹眯起眼,看到江梦合朝这边看来。
她似乎说了什么,阴影处双眸漆黑,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恍惚间笑了。
印芸竹不明白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采访全程很快,她按部就班回答问题,展厅内气氛良好。
直到结束,郑欣悦走过来赞赏:“印老师表现特别好,很难想象是第一次上节目。”
“是啊,刚开始还以为是个腼腆的小姑娘,回复起来毫不含糊,简直出乎意料。”女主持起身醒神,笑着回应。
印芸竹松了口气,拆下麦克风递过去:“希望没有给你们拖后腿。”
“怎么会?梦合也觉得你表现超好,梦合——哎,人呢?”郑欣悦扭头,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走了。
不好的预感浮现心头,印芸竹想起了那个笑。
“可能回车上了,刚才还和我说展厅的暖气热,要出去透透气。”
“那我也出去透透气。”印芸竹故意用手扇了扇。
郑欣悦没戳穿她拙劣的谎言,将这句话解读成找江梦合。纵然心底有疑虑,可两人是演员和影迷的关系,后脚追随也说得过去。
“去吧。”临走前,她状似无意地指了个方向。
阴沉的天快要压下来,风吹过寒霜的气息。印芸竹感冒刚好不久,这会儿一冷一热,又开始头昏脑胀起来。
停车场空旷无人,熟悉的黑色私家车停在脱落的灌木丛旁,她一眼望见车牌号,小跑过去。
防窥玻璃窗摇下,江梦合坐在驾驶座,朝她的方向机看去。
喘不过气时张嘴,呛得冷风在肺里过了一圈。印芸竹靠过去,弯腰时遮住大半光亮。
“什么事?”江梦合摘下墨镜,语气平淡。
随着她开口,印芸竹嗅到淡淡的烟草味,惊讶:“你抽烟了?”
被拆穿的女人默了默,从外套口袋掏出一盒女士香烟,随手拿起旁边的打火机:“很意外?”
她叼着烟,举止优雅缓慢。橘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缭绕的烟雾模糊了面容的轮廓。
印芸竹头一次看到她抽烟,以为对方会和镜头上表现得差不多,至少生活习惯方面,不会染上恶习。
倒不是说烟酒不沾最好,只是吸烟有害健康,加上对江梦合先入为主的印象,更应该是榜样的力量。
她对烟草味敏感,扶着车窗咳嗽两下。双颊因缺氧发红,看起来像弱不禁风的小白花。
江梦合反应更闷,按灭烟头扔进随身垃圾桶:“听你的,不抽了。”
栀子香仿佛被焚烧过,裹挟几分被烘干的沉醉气息。印芸竹感觉自己多管闲事,嗫嚅道:“我没让你不抽烟。”
简而言之,她没有管束江梦合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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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也不抽了。”江梦合轻吐气息,撩开额发。
印芸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眼前人情绪不佳,也不敢开口讲话。两人一里一外,默默对峙着。
还是余光中,江梦合看到远处艺术中心台阶上,走下来一个人影。
是刚才替印芸竹别麦克风的主持人。
她脑海的念头一晃而过,再睁眼看被关在外面,窘迫无措的小Bet,勾了勾手。
“过来。”
浸入烟味的嗓音略显嘶哑。
兴许烟味熏得整个胸腔憋闷,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看到印芸竹乖乖把脑袋探进来,反而更生气。
“这么听话?”江梦合哂笑,还想问,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听话。
主持的女人挎着包下楼梯,她四处张望,很快锁定她们所在的停车位。空旷的场地上,两人紧贴时太过惹眼。
她似乎认出来两人,脸上写着错愕。
江梦合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见对方木在那里。于是按住印芸竹的肩膀下压,像贴在耳边呢。喃细语。
短促的吻从耳垂到脖颈,到最后贴合在唇角。江梦合视线锐利,像蓄势待发的鹰隼,死死盯住台阶上的人,手上动作不停。
她在那人的注视下,给予印芸竹一个绵长的舌吻。
第26章 “让我抱抱。”
果然如欣悦所说,没过多久,江梦合进了剧组,这也意味着两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面。
这几日天上飘起零落的雪,公寓附近的人工湖凝结一层浅薄的冰。印芸竹小心翼翼把快递搬进来,累得浑身是汗。
难得积极拆起快递,她在封口处划出浅浅一道口子,揭开纸板后露出实体书的封面。
和出版社那方签订合同并确定亲签价格,后续有得她忙碌。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秀丽笔,印芸竹在封皮下的第一页写上祝福语和简笔画。都说字如其人,圆润幼稚的笔触像小朋友的涂鸦。
门铃响起,从可视屏幕内看到贝嘉丽,她开锁,见对方佝偻着,气喘吁吁放下快递。
“你这什么玩意这么重?搬上来跟锄了两小时地一样。”女人用力捶打腰侧,不满嚷嚷。
印芸竹给她倒了杯水:“都是书,我记得公寓有电梯,你怎么不用?”
提到这个,贝嘉丽心里来气,接过水一饮而尽:“你还说呢,房卡都没给我,电梯怎么用?发消息也不回。”
闻言,印芸竹打开手机消息框,果然刷新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知道自己不占理,她歉疚道:“对不起,工作太投入了,没看见。”
贝嘉丽了解她的性子,专心做事很容易忘记时间,索性摆摆手,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频道正在播报即将到来的春节,仔细想想,最近街道上张灯结彩,有些商家已经提前酝酿喜庆氛围。
她翘起腿,按遥控器换台:“对了,今年春节打算怎么过?”
“往年不都是两家聚在一起吗?”印芸竹把书籍分门别类,搬到茶几前。
两家关系不错,加上离得近,逢年过节串门,都会顺道一起庆祝。
她不大喜欢过年,吵闹倒是其次,家里来一堆不相熟的亲戚,以长辈的姿态训诫盘问,临走留下一地狼藉。
仿佛自己的领地被陌生气息标记,印芸竹本能排斥这种感觉。加上她边界感强,不爱被人过问私事。
“你可饶了我吧,怎么去年刚过完年,今年又要过,”贝嘉丽头疼,“上次我二姨来,还问我找没找对象,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立又穷又土的恋爱脑人设。虽然忍受亲戚的数落和阴阳,话题也就那么过去了。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连家都不回了吧?”印芸竹无奈,想起上次和单松月因为相亲话题,不欢而散的情景。
“你别说,反正你签名搞完了有段空窗期,刚好出去旅游散个心,顺便躲躲家里,能拖几天是几天。”贝嘉丽一个激灵坐起来,脸上写满出馊主意时的奸诈笑容。
这倒是提醒了印芸竹,她上本书完结没多久,空窗期出去散心,恰好可以找找灵感。
“再说吧。”她含糊回应,没有表态。
习惯她蔫了似的状态,贝嘉丽耸肩,注意力挪到干净的桌面上。
“对了,你平时不堆着山一样的快递箱,今天知道我要来,特意打扫干净了?”说完,她习惯性地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想看看有没有藏东西。
此举一出,印芸竹心中咯噔,怀里的书也不顾了,连忙用脚尖踢上抽屉。
“都拆开了,你别乱动!”
她脸色涨红,眼底滑过做贼心虚。落在对方眼中,还以为生气了。
“行,你有自己的小秘密,不看还不行吗?”
*
贝嘉丽点醒了印芸竹,她伏在书桌前,查找春节前的旅游攻略。
明亮的光柱印出她的身影,给头顶摇曳的绒毛染上浅浅的红褐色。写了一天的祝福语,她手指不太灵活地舒展着。
想起报道上春运时的恐怖场景,印芸竹选择在附近的城市自驾游。她撕下便签纸,钉在墙上的洞洞板上。
黄城,平城……
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城市,她紧张地捏起电容笔。
没记错的话,江梦合就在平城拍戏。春节前开机的剧组很少,对方这个节点接戏,想来春节不会回来。
说没私心是假的,算起来两人得有一个星期没见面。
江梦合临走前,希望自己去送机,被她以工作忙的理由拒绝。当时印芸竹还在因黑名单的乌龙窘迫,自然不想一整天顶着对方的嘲笑目光。
早知道就去送送,哪怕是朋友,这种小事她也不会拒绝,更何况两人关系凌驾于朋友之上。
不知不觉中,从原来的互不干涉,双方渐渐渗透进彼此的生活,克制暧昧时,让人产生已经陷入热恋的错觉。
但印芸竹清醒得很,她不会开启一段不明不白的恋情,甚至连正式的告白都没有。
最终,她敲定了平城。
和泉城高速商业化发展不同,平城还保留当地的风土人情。青砖黛瓦在蒙蒙的小雪中像还未填色的水彩画,正是看雾凇的好时间。
听说当地的旅游局为了吸引游客,特意种植的。即便是人为,依然不少人前仆后继去打卡,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壮观。
印芸竹迫不及待给江梦合发消息,或许时间已晚,并没有得到回复。
醒来时日上三竿,天光透过浅色的窗帘,像海面下荡漾的水波纹。她伸了个懒腰,按。摩久坐僵硬的四肢。
居然在桌前面睡着了。
手机有好几条待回复的消息。
橘合:【怎么突然要来平城?】
从文字辨别不出情绪,但印芸竹能感觉出来,至少对面并没有觉得惊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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