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这话问得直接。我笑了笑:“现在交通方便,想回来就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有了孩子,哪能说走就走。”周老师叹了口气,“我家林朗之前也在上海工作,一年回来两次,我和他爸想孙子想得不行。去年他爸心脏出了点问题,林朗二话不说就调回来了,现在在本地一家外企当副总,离家近,什么都方便。”
林朗接话:“其实现在很多工作不一定要在一线城市。二线城市机会也不少,还能兼顾家庭。”
我隐约觉得这对话有点不对劲,但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能含糊地应着:“是啊,各有各的好。”
周老师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颖啊,老师多嘴说一句。父母年纪大了,就像秋天的树,看着还好,其实风一吹就晃。能近一点就近一点,别等来不及了后悔。”
送走他们,我关上门,一回头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发呆。
“妈,周老师她……是不是话里有话?”
我妈回过神,笑了笑:“她就是热心。当年她就喜欢你,老说你要是我闺女就好了。”顿了顿,又说,“林朗那孩子,听说离婚了,带个女儿,今年五岁。”
我恍然大悟。
我爸从阳台走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这个周玉华,什么意思?跑来给人家做媒?小颖有家有室的,她想什么呢!”
“她也是好意……”我妈小声说。
“好意什么好意!”我爸难得发火,“我闺女过得好好的,她来添什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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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打圆场:“爸,别生气。周老师可能就是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
但我心里明白,不是随口说说。周老师那种人,说话做事都有目的。她特意带着儿子上门,提起他调回来的事,提起离婚……这是在给我递话。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朗那张精英脸在眼前晃,还有周老师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我没有遇见陈默,没有远嫁,现在会是什么样?也许就在这座小城,找份普通工作,嫁个本地人,每天下班能回爸妈家吃饭,周末带孩子去公园……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想什么呢?我有陈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我们一起奋斗出来的家。虽然辛苦,虽然远,但那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
手机亮了一下,陈默发来消息:“睡了吗?孩子们都好吧?”
“都好。你呢?加班结束了?”
“刚结束。想你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忽然就湿了。是啊,想他了。那个笑起来眼角有皱纹的男人,那个笨手笨脚但努力学做家务的男人,那个在孩子生病时彻夜不眠的男人。我们的家也许不够完美,但那是我们一手建造的。
“我也想你。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更显得夜静。
我想,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选择了a,就永远不知道b的风景。但重要的是,走在a的路上时,不要总回头去看b,而是要把a的路,走出自己的精彩。
年初五,按老家习俗是“破五”,要包饺子,放鞭炮,送穷神。一大早,我妈就和面调馅,我在旁边学着擀皮。这么多年在南方,包饺子的手艺都生疏了,擀出来的皮一会儿厚一会儿薄,奇形怪状。
我妈也不嫌弃,把我擀坏的皮拿过去重新揉圆,再擀开:“没事,多练练就好了。这东西就是手熟。”
二宝坐在婴儿餐椅里,看我们忙活,咿咿呀呀地叫。大宝也来凑热闹,非要自己包,结果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扁塌塌的,他自己还得意得不行:“看!我包的坦克饺子!”
正热闹着,门铃又响了。
我爸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的堂妹,田雨。
田雨比我小五岁,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后来我出去读书、工作、远嫁,她则在老家上了大专,进了本地一家工厂当会计,前年结了婚,丈夫是同一厂的工程师。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我回来过年的时候。
“姐!”田雨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我,“你可算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她丈夫赵磊,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手里提着水果和牛奶。还有他们两岁的女儿,躲在赵磊腿后面,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小雨!”我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田雨一边换鞋一边说:“听说你回来了,早就想来看你,但这几天忙着拜年,今天才抽出空。”她看向大宝二宝,“哎呀,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大宝还是个小不点呢!”
孩子们很快玩到一起去了。大人们在客厅坐下喝茶聊天。田雨性格活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厂里效益怎么样,孩子上幼儿园的事,和婆婆相处的小矛盾……都是琐碎的生活,但鲜活真实。
说到远嫁的话题,田雨拉着我的手说:“姐,我可佩服你了。当年你说要去广西,我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现在想想,你真勇敢。要是我,肯定舍不得离开爸妈这么远。”
我笑了笑:“当时年轻,觉得爱情大过天。”
“现在呢?后悔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后悔。但会想家,特别想。”
田雨点点头,压低声音:“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去年秋天,大伯(指我爸)骑车摔了一跤,腿上缝了七针。他们不让我告诉你,说你在外地,知道了干着急,还回不来。”
我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十月份吧。不算严重,但也不轻。大妈(指我妈)那阵子高血压犯了,还得照顾大伯,两头忙。我在厂里请假去帮了几天忙,但毕竟自己也有家,不能天天在。”田雨叹了口气,“姐,我不是说你不该远嫁,就是……父母老了,真的需要人。咱们这代独生子女,没兄弟姐妹帮衬,所有担子都得自己扛。你离这么远,有个急事,真的够不着。”
我听着,手里茶杯的热气熏得眼睛发酸。十月份……那正是我们公司最忙的时候,我在赶一个重要的项目,天天加班到深夜。那段时间和家里视频,他们从来没提过一个字,只是问我累不累,孩子好不好。
赵磊在旁边轻轻碰了碰田雨,示意她别说了。田雨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转移话题:“不过现在交通方便,你想回来随时能回来。对了,你们这次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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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元宵节就走。”我说,“孩子要开学,我也得回去上班。”
“那还有十天呢!正好,初八咱们高中同学聚会,李薇组织的,你也来呗?好多人听说你回来了,都想见见你。”
我答应了。田雨又坐了一会儿,说要去看别的亲戚,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她悄悄塞给我一个小袋子:“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我打开一看,是两个金灿灿的小猪存钱罐,还有两套新衣服。
送走他们,我回到客厅,发现我爸不在。我妈说:“他去楼下超市买醋了,包饺子没醋怎么行。”
我坐下来,继续擀饺子皮,但心思已经飘远了。摔跤缝针七针……我爸今年六十五了,腿脚本来就不太利索,骑电动车还总爱逞强。我妈高血压,得常年吃药。这些,他们从来不在电话里说。
“妈,”我轻声问,“爸去年摔跤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妈擀皮的手顿了一下:“谁跟你说的?田雨那丫头吧?就她嘴快。”
“这么大的事,你们瞒着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在两千公里外,知道了除了着急还能干什么?请假回来?你那工作容易吗?来回一趟路费多少?孩子谁带?”我妈一连串的反问,语气很冲,但眼眶红了,“我们能处理的事,就不给你添麻烦。你在外头好好过,我们就安心了。”
我放下擀面杖,走过去抱住她。她身上有油烟味,有洗衣粉味,还有老年人身上那种特有的、淡淡的药味。这个曾经挺拔的女人,现在瘦得肩膀骨头硌人。
“妈,对不起……”我哽咽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她拍拍我的背,“你过得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
那天下午,我们包了好多饺子,冻在冰箱里。我妈说:“这些你走的时候带上,回去煮给孩子吃。咱们家的味道。”
傍晚吃饺子时,我爸倒了点醋,忽然说:“楼下老张家的儿子,从深圳调回来了。说是在那边一个月挣两万,回来挣一万二,但离父母近,值了。”
我没接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夜里,陈默又发来视频。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疲惫,胡子拉碴的。
“项目遇到点问题,可能还得忙一周。”他说,“对了,我妈说想孩子们了,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了元宵节。”
“嗯。路上小心,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小颖,对不起,今年又没能陪你回娘家。”
“没事,工作要紧。”
“明年……明年我一定争取跟你一起回去。”
我笑了笑:“好。”
挂了视频,我走到阳台上。冬夜的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子。楼下有晚归的人,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明明灭灭,这座小城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我拖着行李箱离开家去上大学。我爸送我到火车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行李扛上肩。进站前,他忽然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皱皱巴巴的一千块钱。他说:“在外头别亏着自己,没钱了打电话。”
那时候我以为,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来。后来才知道,有些离开,就是离开了。你再回来,这里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你也不是原来的你了。
年初八,同学聚会。
这次人更多,包了酒店的一个大包厢。我进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看见我,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
“田颖!我们的远嫁姑娘回来了!”
“看看,当妈的人了,还是这么漂亮!”
“广西水土养人啊!”
我被拉到主桌坐下,左右分别是李薇和另一个女同学刘倩。刘倩现在开了家美容院,打扮得时尚精致,说话快人快语。
“田颖你可算回来了!咱们这帮同学里,就你嫁得最远,见一面比见明星还难!”
我笑着应酬,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的发福了,有的憔悴了,有的容光焕发。岁月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王建军又来了,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田颖,今天必须多喝两杯!为你这趟千里迢迢回娘家!”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大家聊起各自的现状:谁升职了,谁买房了,谁离婚了,谁二胎了。中年人的话题,绕不开孩子教育、父母健康、房贷车贷。
刘倩凑近我,小声说:“你知道吗?林朗也来了。”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林朗坐在另一桌,正和人交谈。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看起来比那天随意些,但气质依然出众。
“他离婚后一直单身,带个女儿。”刘倩继续说,“听说他妈到处给他张罗,但他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们那天见过了吧?”
我点点头:“周老师带他去我家了。”
“啧啧,周老师这是明摆着……”刘倩没说完,但意思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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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林朗端着酒杯走过来,微笑着对我说:“田颖,敬你一杯。欢迎回家。”
我站起来,和他碰了碰杯:“谢谢。”
“听田雨说,你过了元宵节就走?”
“嗯,孩子要开学。”
“真快。”他喝了口酒,“其实咱们这小城现在发展得不错,有不少外地企业来投资。我现在的公司就是深圳过来的分部,待遇不比一线城市差多少。”
我笑笑:“那挺好的。”
“如果有机会,你会考虑回来发展吗?”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在聊天气。
我顿了顿,说:“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我先生在广西发展得不错,孩子也在那边上学了。”
“理解。”他点点头,“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才,在哪里都会发光。如果有一天想回来,我可以帮你留意机会。”
“谢谢。”
他又站了一会儿,闲聊几句,便回自己座位了。刘倩捅捅我:“他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我有家庭。”
“有家庭怎么了?优秀的人谁不喜欢。”刘倩压低声音,“说真的,田颖,你当年可是咱们班的骄傲,学习好,能力强。要是没嫁那么远,现在说不定发展得比我们都好。”
这话让我心里不太舒服,但没表现出来。正好有人提议玩游戏,话题便岔开了。
聚会到晚上十点才散。李薇送我出来,冷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
“刘倩跟你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李薇说,“她就是刀子嘴,没坏心。”
“我知道。”
“不过……”李薇犹豫了一下,“林朗那人确实不错。当然,我不是劝你什么,就是觉得……人生很长,有时候换个选择,未必是坏事。”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李薇,你觉得我过得不好吗?”
她愣了一下,赶紧说:“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跑这么远,父母又照顾不到。如果离得近些,至少能轻松点。”
我笑了,拍拍她的手:“我选的路,再辛苦也得走下去。而且,陈默对我很好,我们很幸福。”
“那就好。”李薇也笑了,“幸福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了。我爸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得很小。我妈在给我整理行李——其实还有好几天才走,但她已经开始准备了。
“回来了?喝酒了吧?厨房有醒酒汤,去喝点。”她说。
我喝了汤,坐在沙发上陪我爸看电视。是个抗战剧,炮火连天的。看了一会儿,我爸忽然说:“今天见到林朗了?”
我点头。
“周老师后来又给我打过电话。”我爸眼睛盯着电视,语气平淡,“说林朗那孩子对你印象很好,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帮你在这边找工作,待遇不会比你现在差。”
我愣住了。
我爸转过头看我:“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这事得看你自己的意思。”他顿了顿,“小颖,爸问你一句实话:你在广西,真的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今天被问了很多遍。但来自我爸的询问,分量完全不同。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爸,没有十全十美的生活。在广西,我有工作压力,有带孩子辛苦,有想家的时候。但陈默对我好,公婆明事理,孩子健康活泼。我过的是普通人的日子,有烦恼,但也有幸福。”
我爸看了我很久,点点头:“那就好。只要你过得好,在哪儿都一样。”他重新看向电视,“林朗那边,我会回绝。你有你的家,咱们不掺和那些事。”
“爸……”
“行了,去睡吧。”他摆摆手。
我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我爸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我的选择。
年初十,发生了一件意外。
那天下午,我带着两个孩子去附近的公园玩。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的,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晒太阳。大宝和几个小朋友玩滑梯,二宝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
正看着孩子玩,手机响了,是陈默。
“小颖,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急,“我妈早上买菜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严重吗?”
“还在检查,初步说是脑供血不足。我爸吓坏了,我现在在医院守着。”他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小颖,你能不能……提前回来?我一个人有点撑不住。”
我看了看玩得正开心的大宝,又看看婴儿车里的二宝,脑子飞快地转。票是元宵节后的,改签的话……
“好,我看看最近的票,尽快回去。”我说,“你先别急,照顾好妈,也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立刻查票。最近一趟是后天下午的高铁。我订了票,然后给我妈打电话说明情况。
回到家,我妈已经听说了。她一边帮我收拾东西,一边念叨:“怎么这么突然……亲家母没事吧?你回去好好照顾,孩子要是顾不过来,就送回来,我跟你爸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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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行李箱拿出来,开始往里装东西。他装得很仔细,把我妈腌的腊肉香肠用真空袋封好,塞在箱子角落;把我爱吃的零食装了一袋;甚至把大宝落下的玩具也找出来放进去。
“爸,这些不用带……”
“带着,路上给孩子玩。”他头也不抬。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早早哄睡孩子后,我坐在客厅里,和我爸妈最后说说话。
“回去别太着急,路上小心。”我妈一遍遍叮嘱,“到了来个电话。亲家母那边需要帮忙就说,虽然我们离得远,但能帮的肯定帮。”
“我知道。”
“钱够吗?不够我再给你拿点。”
“够了,真的。”
我爸一直沉默着,直到最后才说:“小颖,记住爸的话:那边是你的家,这边也是你的家。无论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这个门,永远给你开着。”
我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第二天,年初十一,是我在家的最后一天。
上午,我带着孩子去和亲戚们告别。姑姑、舅舅、姨婆,一家家走,一家家道别。每个人都说“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多住几天嘛”,但也都理解,亲家母生病是大事。
下午,田雨来了,帮我一起整理东西。她红着眼睛说:“姐,你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有空就回来,现在高铁快,七八个小时就到了。”
“说是这么说……”田雨抱了抱我,“姐,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虽然我帮不上大忙,但能听你说说话也是好的。”
傍晚,我们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我妈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我爱吃的。吃饭时谁也没多说话,只是不停地夹菜。我爸开了瓶酒,给我倒了一小杯。
“来,爸敬你一杯。”他举起杯子,“祝我闺女,一路平安,事事顺心。”
我仰头喝下,酒很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饭后,我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然后给他们洗澡,讲故事,哄睡。等我从房间出来,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相册。
“来,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她拍拍身边的位置。
我坐过去,和她一起翻看。黑白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彩色照片里穿着校服的少女,大学毕业照上笑靥如花的青年……时光在一张张照片里流淌。
“你看这张,你三岁的时候,非要去够柜子上的糖罐,结果把整个罐子拉下来,糖撒了一地,你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我妈指着照片笑。
“这张是你第一次戴红领巾,美得不行,在家戴着不肯摘,睡觉都要戴着。”
“这张是高中毕业,你和同学们在校门口拍照,笑得多开心……”
翻到最后一页,是我结婚时的照片。穿着婚纱的我,笑得很灿烂;身边的陈默,眼神温柔;我爸妈站在我们身后,笑容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祝福。
“一转眼,你都结婚七年了。”我妈合上相册,轻轻抚摸着封面,“时间过得真快啊。”
“妈……”我靠在她肩上。
她搂着我,像小时候那样:“明天我就不去车站送你了,受不了那场面。让你爸送你们去。到了来个电话,报个平安。”
“嗯。”
“以后……常回来。视频再多,也不如真人站在眼前。”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妈老了,看一次少一次了。”
“别这么说……”我也哭了。
那个夜晚,我几乎没睡。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爸妈房间里隐约的说话声,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听着这座小城深沉的呼吸。我知道,明天离开后,这里又将变回手机屏幕里的影像,变成长途电话里的声音,变成记忆里一场温暖而遥远的梦。
但我也知道,无论我走多远,这里永远是我的根。这根扎得很深,深到足以支撑我在任何地方,勇敢地生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孩子们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洗漱,最后检查行李。我妈起得更早,在厨房做早饭——是我最爱吃的煎饺和豆浆。
吃饭时,谁也没说话。我爸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桌边,慢慢地喝着豆浆。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吃完饭,孩子们也醒了。我给她们穿戴整齐,吃过早饭,就该出发了。
临出门前,我妈突然拉住我,往我口袋里塞了个东西。我掏出来看,是一个小小的红色平安符。
“我去庙里求的,保平安。”她说,“带着,路上顺顺利利的。”
我握紧那个平安符,用力抱了抱她:“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腿疼别忍着,去医院看。”
“知道知道,快走吧,别误了车。”
我爸提着行李箱下楼,我跟在后面,一手牵着大宝,一手抱着二宝。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站在阳台上,朝我们挥手。晨光里,她的身影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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