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发虚。这老头出现的太突然,眼神也太奇怪。
“走!”老头的语气加重了,甚至上前了一步,枯瘦的手抬起来,指向大门的方向,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意味。
他那身旧军装,此刻在荒废营房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不详。我不敢再待,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片废弃的营房。
直到跑出很远,回到主街上,混入零星的人流,我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跗骨之蛆。我靠在路边一棵树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那个老头是谁?看守?还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他为什么对那个“t.l.”的刻痕反应那么大?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简单的防备,更像是一种……警告,甚至,敌意。
还有他那身旧军装……和我背包里那顶帽子,似乎隐隐构成了某种让我脊背发凉的关联。
回到旅馆,我惊魂未定。老板娘看我脸色苍白,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勉强应付过去,躲回房间,锁好门。
那张手机拍下的墙上的“t.l.”刻痕,因为光线和墙面剥落,更加模糊不清。但它确实存在,和快递单上的印记,来自同一个源头。
“t.l.”,废弃的军营,旧军装老头,神秘的警告,还有那顶会让人做出标准军礼的诡异帽子……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图景。我好像摸到了某个庞大、黑暗、隐秘的事物的边缘,但里面到底是什么,我毫无头绪,只感到无边的寒意。
不能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那个老头明显知道些什么。我必须再去找他,想办法问清楚。硬来不行,他戒备心太强。也许……可以从别处打听。
我想起老板娘的话,镇上有些人家有孩子当兵。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旁敲侧击。
接下来的半天,我像个真正的调查员,在镇上小心地打听。我换了个说法,说自己是来做社会调查的,想了解本地退伍军人的生活情况。在一些小卖部、茶馆,跟一些年纪大些的人闲聊。
收获寥寥。大多数人只是摇头,说不太清楚,或者说自家没有。直到我在一个修自行车的老汉摊前,又提起这个话题。
老汉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我一眼,用沾着油污的手擦了擦下巴:“当兵的?以前山里营房多的是。后来搬走了。镇上……老宋家的小子,好像在部队待过,不过……”
“不过什么?”我追问。
老汉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不过那小子,后来好像犯了什么事,被部队开除了,灰溜溜回来的,没两年人就没了。可惜了,以前多精神一个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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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动:“老宋家?住在哪儿?”
“就镇子西头,挨着河那边,独门独院,门口有棵老槐树那家。不过,我劝你啊,”老汉摇摇头,继续低头修车,“少打听。他家那老头,脾气怪得很,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他儿子没了以后,就更……唉。”
脾气怪的老头,独门独院,门口有老槐树,儿子当过兵,后来被开除,死了……
我几乎立刻确定,老汉说的,就是我今天在废弃营房遇到的那个穿旧军装的老头!
原来他姓宋。他儿子当过兵,出过事,死了。
这一切,和我手里的帽子,和我收到的诡异快递,和我那个不受控制的敬礼,有什么关系?
他儿子,就是关键吗?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冒出来:那顶帽子,会不会是他儿子的?那个“物归原主”的“主”,指的不是我,而是……他?或者,他死去的儿子?
可为什么会寄给我?
我带着满腹疑团和越来越重的不安,按照老汉说的方向,找到了镇子西头。果然,河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门小院,院墙不高,可以看到里面三间老旧的平房。门口,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在暮色里像张开的、沉默的手臂。
我远远地看着,没敢靠近。院子里似乎有人影晃动,是那个姓宋的老头。他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背依旧佝偻着,那身旧军装在渐暗的天色下,成了一道灰暗的剪影。
他在院子里踱步,不时停下来,抬头看着远山,或者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动作缓慢,透着一股沉重的、化不开的孤寂和……某种偏执。
我忽然没有勇气走过去直接面对他。他白天的眼神让我心有余悸。而且,如果老汉说的是真的,他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他又是那样的脾气,我贸然上门,拿出帽子,追问“t.l.”和两年前的快递,会不会刺激到他?会不会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我在河对岸的土坡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隔着几十米宽的河面,望着那个小院。河水静静地流,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小院越来越暗,最终,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清。
我蹲得腿都麻了,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各种问题,却没有一个答案。夜风吹过河面,带着水汽和凉意,让我打了个寒噤。
不能再等了。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想办法问清楚。也许,可以从别的方向入手,比如,打听一下他儿子具体叫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小院的侧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极其迅速地闪了出来,贴着墙根,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动作快得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是那个宋老头?他这么晚出去干什么?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直觉告诉我,这可能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个陷阱。但我没有选择。我咬了咬牙,借着夜色和河边树木的阴影,远远地跟了上去。
黑影走得很快,对镇上的小路似乎异常熟悉,专挑僻静无光的角落。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着,尽量不发出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怕跟丢了,更怕被发现。
他七拐八绕,最后,竟然又走向了镇子边缘,白天我去过的那片——废弃的营房。
他来这里干什么?深更半夜,独自一人?
黑影熟门熟路地穿过锈蚀的大门,走进了那片荒草萋萋的营地。我没有跟进去,怕里面太空旷,没有遮蔽。我躲在大门外一处倒塌的矮墙后面,探头向里张望。
月光很淡,云层时厚时薄,营地里光影幢幢,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那黑影走到操场中央,站住了。然后,他面向着白天我发现“t.l.”刻痕的那排平房,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他在看什么?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只有风吹过荒草和破窗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偶尔的几声狗吠。我蹲在矮墙后,腿脚发麻,夜露打湿了裤脚,寒意一丝丝渗进来。
就在我以为他可能要站到天亮时,黑影忽然动了。他抬起右手,举至额侧。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点,清晰地照亮了他的动作。
一个极其标准、利落、带着破风声的——敬礼。
和我那天在镜子里,从周芸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他放下手,身体依旧站得笔直,然后,用一种低沉、嘶哑,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开始说话。距离有点远,夜风又大,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任务……失败……”
“……代号‘tl’……无一生还……”
“……愧对……帽子……还留着……”
“……儿子……爹对不起你……”
帽子!他提到了帽子!还有“tl”!无一生还?!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tl!不是t.l.,是tl!一个代号?一个任务代号?一次……失败的任务?无一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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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顶帽子……是那次任务相关的物品?是他儿子的遗物?所以,他才一直留着那身旧军装?所以,他看到墙上的刻痕反应那么大?所以,他半夜来这里……是祭奠?
可为什么,帽子会以那种方式,寄到我手里?“物归原主”……我算什么“原主”?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席卷了我。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而就在这时,操场中央的老宋,似乎结束了那低沉的、仿佛忏悔又仿佛告解的独白。他缓缓转过身,面朝我的方向。
月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穿透夜色,射向我的藏身之处。
他发现了!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转身就想跑。可蹲得太久,腿脚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谁在那里?!”老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凌厉的怒意和警惕,脚步声快速朝这边接近。
完了!跑不掉了!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电光火石间,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绝境下的本能。我没有选择逃跑,反而从矮墙后站了起来,迎着月光,让自己暴露在他的视线里。同时,我用最快速度,从背包里扯出了那顶用衣服包裹着的帽子,紧紧抓在手里。
老宋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他停在了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死死地盯着我,盯着我手里的帽子包裹。月光照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充满了震惊、暴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声音稳住:“宋……宋伯父?我……我叫田颖。这顶帽子……”我举了举手里的包裹,“是有人寄给我的。上面……有‘tl’的记号。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tl”两个字,老宋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死死地盯着我,又看向我手里的帽子,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给我!”他猛地低吼一声,就要冲过来。
“等等!”我后退一步,把帽子抱得更紧,这似乎是我此刻唯一的筹码和护身符,“你先告诉我!这帽子是谁的?tl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寄给我?!不说清楚,我……我就把它扔河里!”我指向旁边流淌的河水,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利。
老宋僵住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地变换着,愤怒、痛苦、挣扎,还有深不见底的悲恸。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那股凶狠的气势消散了,只剩下一个被巨大悲伤压垮的老人。
“……进来说吧。”他转过身,声音疲惫而苍老,朝着那排有刻痕的平房走去,“外面……冷。”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他那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心里的恐惧被巨大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恻隐取代。我抓紧帽子,跟了上去。
他推开一间平房虚掩的破木门,里面比外面更黑,一股尘土和霉菌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摸索着,点亮了一盏……煤油灯。昏黄跳动的火苗,勉强照亮了小屋的一角。这里似乎被他简单收拾过,有一张小木桌,两把破旧的椅子,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还有一本封面模糊的旧笔记本。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指了指另一把。我坐下,把帽子放在腿上,依旧紧紧抓着。
煤油灯的光晕在我们之间晃动,映着他苍老而痛苦的脸。
“那帽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儿子,宋铁军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果然。
“铁军他……是个好兵。”老宋的目光没有焦点,看着跳动的火苗,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肯吃苦,各项训练都是尖子。后来,被选进了……一支特殊的部队。执行的都是最危险、最机密的任务。”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tl……是他们一次行动的代号。那是一次……失败的任务。情报泄露,中了埋伏……整个行动小组,六个人……都没能回来。”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无一生还”,我还是感到一股寒意窜遍全身。那顶帽子,是浸染着鲜血的遗物。
“铁军的遗物……很少。这顶帽子,是他最喜欢的一顶,出任务前,特意留下的,说要是回不来……就让我留着,当个念想。”老宋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部队上的人送来的时候,只说任务失败,牺牲了,别的……什么都不肯多说。可我知道……我知道没那么简单!我儿子不会那么不小心!一定是……一定是出了叛徒!或者,上面有人……”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发白。
“我告!我到处打听!我想知道真相!可没人理我!都说我疯了!说我接受不了儿子牺牲,胡说八道!”他猛地捶了一下桌面,煤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后来……后来甚至有人警告我,别再查了,再查下去,对我没好处……我儿子的名誉……可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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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痛苦的抽泣声和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我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老人,看着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心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沉重的东西取代。这是一个失去了儿子,连真相都无法追寻的父亲。
“那……这帽子,为什么会在两年前,寄给我?”我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小心翼翼地问出最核心的问题,“我……我不认识您,也不认识宋铁军。寄件人只写了‘物归原主’和‘保重’。”
老宋抬起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深切的悲哀,还有一丝……愧疚?
“是我寄的。”他说。
我愣住了。
“你……你寄的?为什么?”
“因为……我查不到真相,我不甘心。我留着这帽子,每天都像有把刀在割我的心。”老宋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疲惫和自嘲,“两年前,我身体不太好了,觉得……可能没多少日子了。我儿子的事,像块大石头,压了我这么多年。我心想,我死了,这帽子,这秘密,就真的永远埋在地下了。我不甘心……我又怕,怕这帽子留在我这儿,万一哪天被那些……不想让真相大白的人知道,会惹麻烦,甚至……可能会连累到别人。”
他看向我,目光复杂:“我……我打听到你。田颖。你父亲……是不是叫田国栋?以前在县机械厂,当过保卫科长?”
我父亲?我父亲确实叫田国栋,以前是县机械厂的保卫科长,但很多年前就病逝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就对了。”老宋长长地、叹息般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带着他积压了多年的沉重,“你父亲田国栋,以前……也当过兵。而且,他和我儿子铁军,是战友。更早的时候,在一个连队待过。虽然铁军后来去了别的部队,但他们一直有联系,关系很好。铁军跟我提过几次,说田班长是好人,正直,讲义气。你小时候,铁军还去你家看过你,抱过你,给你买过糖……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父亲……和宋铁军是战友?我彻底懵了。父亲很少跟我提他当兵时候的事,我只知道他当过几年兵,后来复员进了工厂。我对他战友的印象很模糊。
“我打听到你,知道你开了家帽子店。我想……这帽子,与其跟我这个糟老头子一起埋进土里,不如……不如交给一个或许还和过去有点关联的人。你父亲是铁军信任的老班长,你……你是他女儿。我把帽子寄给你,什么都没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我害怕。我只能写‘物归原主’……也许,在某种意义上,这帽子,该回到和铁军有关的人手里。写‘保重’……是我真的希望,你别被这事牵连,能平平安安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无奈:“我没想到……这帽子……它自己……”
“它自己怎么了?”我急切地追问,心跳再次加速,“这帽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朋友戴上它,会……会不受控制地做出标准的军事动作!跺脚,敬礼!就像……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老宋的脸色,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我腿上的帽子,嘴唇哆嗦着,眼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那不是一顶帽子,而是一条毒蛇,一个恶鬼。
“你……你朋友戴了?还……敬礼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就在前几天!就在我店里!”我肯定地回答,想到周芸当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后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帽子……是不是被……下了什么咒?还是……有鬼?”
“不……不是鬼……”老宋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痛苦,“是……是‘烙印’。”
“烙印?”
“铁军他们那支部队……很特殊。执行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任务,危险性极高。为了……为了确保绝对服从,防止被俘后泄露机密,也为了……在极端情况下,能激发最后的战斗本能……他们受过一种……一种很特殊的催眠和心理暗示训练。”老宋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一些特定的动作指令,深深刻进潜意识的底层,形成条件反射。在特定情境,或者接触到带有强烈‘锚点’气味的物品时……可能会被触发。”
催眠?心理暗示?条件反射?锚点气味?
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那顶帽子!宋铁军最喜欢、出任务前特意留下的帽子!上面必然浸染了他长期佩戴留下的、独一无二的气息和印记!那就是“锚点”!戴上它的人,在某种无意识的状态下,就可能触发那些被深深刻入潜意识的指令——比如,那个标准的敬礼动作!
不是鬼,不是诅咒。是比那更冰冷、更残酷的东西。是现代心理学和残酷训练制造出的、刻在人体内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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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铁军已经牺牲了……”我喃喃道。
“是,他牺牲了。但他留在帽子上的‘印记’,他受过的训练形成的‘场’……可能还在。”老宋的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苦涩,“尤其是对同样受过严格军事训练,或者……心思单纯、精神状态容易受暗示的人,影响可能更大。你那位朋友,她是不是……平时压力比较大?或者,身体比较累,精神不够集中?”
周芸那几天的确在忙一个重要的项目,经常熬夜,精神紧绷。
“所以,她戴上帽子,在镜子前看到自己戴军帽的形象,可能无意中符合了某种‘情境’触发的条件,加上帽子‘锚点’气味的刺激,就……”我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比灵异事件更让人心底发寒。这是人为制造的、潜藏在日常物品中的“机关”!
“应该是这样。”老宋沉重地点点头,“铁军出事以后,我偷偷找过懂行的人问过……这种深层暗示,除非施术者本人,或者更高明的专家进行专门的‘解除’干预,否则可能会随着‘锚点’物品一直存在,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比如强烈的攻击性行为,或者精神崩溃……”
攻击性行为?精神崩溃?我想到周芸当时那空洞的眼神,不受控制的身体,一阵后怕。幸好,只是敬礼。如果……
我不敢想下去。
“那……那这帽子,现在是个危险的东西?”我看着腿上的包裹,像看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我不知道……”老宋痛苦地抱住头,“我一直留着它,是当个念想。我有时候……也会戴着它,去他们以前训练的地方走走。每次戴上,我心里都堵得慌,有时候也会……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立正,想敬礼……但我以为,那只是我心里想着他,想着部队……我从来没想过,它真的会影响别人……对不起……姑娘,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给我儿子,给他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战友,留一点东西在这世上……我只是……不甘心啊……”
他再次泣不成声,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在这个荒废营房的破屋里回荡,让人心碎。
一切似乎都明白了,又似乎更加沉重。帽子的来历,tl的含义,诡异的敬礼,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可这解释背后,是一个父亲丧子的无尽悲痛,是一群战士沉默的牺牲,是一个被刻意掩埋的失败任务,以及,一种冰冷到令人齿寒的、操控人心的“技术”残留。
这顶帽子,不是商品,不是装饰,它是一个祭品,一个墓碑,一个承载着伤痛、秘密和危险的容器。
“宋伯父,”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您刚才说,tl任务,是情报泄露,中了埋伏?您怀疑有叛徒,或者……上面有人……”
老宋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无奈取代:“我怀疑……但我没有证据。铁军出事前最后一次回家,情绪很不好,喝多了,跟我说了一些话……他说,这次任务不对劲,感觉像被人卖了……他说,如果……如果他回不来,让我别怪别人,只怪他自己命不好……还让我,无论如何,留着那顶帽子,说……说也许以后有用……”
“以后有用?”我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什么意思?帽子有什么用?”
老宋摇摇头:“他没明说。当时我以为他就是说醉话,留个念想。现在想来……也许,这帽子里,真的藏着什么?可我把帽子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什么都没发现。除了……除了里面那块洗不掉的印子。”
帽子的内衬!那块暗沉的、像血迹的印渍!
“会不会……是血书?或者,用特殊药水写了什么?”我立刻想到。
“我也想过。”老宋苦笑,“我用火烤过,用水浸过,对着灯照过……什么都没发现。也许,就是普通的血迹,或者,是我想多了。”
不,不对。如果只是普通的遗物,宋铁军不会在那种情况下特意叮嘱父亲“留着,也许有用”。这顶帽子,这个强烈的“锚点”物品,一定还有别的秘密。tl任务失败的真相,也许就藏在这顶看似普通的帽子里。
“宋伯父,”我看着眼前苍老憔悴的老人,做出了决定,“这帽子,您还打算留着吗?”
老宋看着我,又看看帽子,眼神挣扎。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留着它……除了让自己难受,让无辜的人受牵连,还有什么用?我儿子……他大概也不想看到这样。姑娘,你……你拿走吧。怎么处理,你看着办。是毁了,是扔了,还是……继续想办法,找出里面的秘密……都随你。我老了,没用了,折腾不动了。我只希望……如果我儿子真的冤,有朝一日,能有人还他,还他们一个清白。”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我。这选择,沉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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