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后台的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灯光从远处打来，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没得奖。”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奎因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至少现在不是。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因为失败而崩溃的人??她是那种会在失败后冷笑一声、转身就去准备下一战的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失利。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冲向国际舞台的作品，是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缠》。她不是为了拿奖而拍电影，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只认奖杯上的名字。没有奖杯，再伟大的作品也会被时间淹没。
“他们选了一部灾难片。”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那片子讲的是海啸之后一家人如何重建生活，主题曲还用了钢琴版《友谊地久天长》。”
奎因皱眉：“……这也能赢？”
“当然能。”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因为它‘温暖人心’，因为它‘治愈世界’，因为它‘展现了人类在绝境中的希望’。而我的《缠》呢？太黑暗，太压抑，太真实。它让人不舒服，所以不配被认可。”
她的语气平静，却藏着汹涌的怒意。
奎因沉默片刻，低声说：“可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她点头，“但我还是来了。我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次。结果呢？他们连提名都给了我们，却在最后一刻把奖给了别人，还当着全世界的面说：‘虽然《缠》也很出色，但我们需要更多光明的作品。’”
她模仿着颁奖嘉宾的语气，讽刺到极致。
“光明？”她冷笑着，“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多少光明。我只是拍出了真相而已。”
奎因看着她，忽然觉得心疼。这个女人总是强大得不像话，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可此刻他才明白，她不是不怕输，而是习惯了输。
“你不该来的。”他说。
“为什么不该？”她转头看他，目光灼灼，“就因为你是外国人？就因为我是个中国导演？就因为我们拍的是犯罪片而不是爱情童话？我就该躲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满足于国内的掌声和票房？”
她一步步逼近他，声音越来越响：“我不甘心！我凭什么要甘心？！”
奎因被她逼得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躲开视线。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她停下脚步，呼吸微微起伏，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重剪。”
“什么？”
“我要重新剪辑《缠》。”她的眼神变得坚定，“不是为了迎合他们，而是为了让它更强。我会删掉一些过于激烈的镜头，调整节奏，强化人物动机，让整个故事更清晰、更有力量。我要让他们看到，这不是一部‘黑暗’的电影，而是一部‘深刻’的电影。”
奎因怔住：“你疯了吗？这可是已经定型的作品！”
“我没疯。”她摇头，“我只是还没输。只要我还想赢，我就不会停。”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而且，你觉得江行舟和最妄己会愿意陪我再拼一次吗？”
奎因忍不住笑了：“你根本不用问。他们一定会来。因为你就是这样的导演??让人愿意为你拼命。”
她也笑了，终于放松下来。
“走吧。”她说，“回去开会。明天就开始重制。”
两人并肩走出后台，穿过长长的走廊。外面的夜色深沉，星光稀疏。一辆车静静等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打开门。
她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奎因坐在旁边，悄悄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小时候我妈总说我太倔，说我以后一定会吃亏。”
“那你改了吗？”
“没有。”她睁开眼，眸光闪亮，“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不认输，就没人能让我输。”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之中。
***
三天后，《缠》重制组正式成立。
江行舟第一个赶到片场，带着行李箱，像是直接从家里搬了过来。他一进门就嚷嚷：“听说你要重剪？太好了！我一直觉得中间那段审讯戏可以再狠一点！”
最妄己紧随其后，穿着简单的卫衣和运动鞋，脸上还有点疲惫，显然是连夜赶来的。“看看，我请假了，学校那边说最多给我两周。”他说，“够用吗？”
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流。
“够用。”她说，“只要你们在，多久都够用。”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团队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模式。剪辑室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音乐、画面、台词，每一帧都在反复打磨。她亲自参与每一个环节，常常熬到凌晨三四点才离开。
奎因每天都来送饭，有时是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有时是几盒点心。他不说多余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她忙完。
有一次，她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盖着一件外套，身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她抬头，看见奎因正低头看剧本。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他头也不抬，“你睡了四十分钟，不多不少。”
她笑了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等你醒。”他说，“你说过，重制版的主题曲要换。”
她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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