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惶地看向亚伦，才发现亚伦目光的落点根本不是他，而是那个女人的尸体。

    尸体一动不动，这是当然的。

    “地上除了厨余垃圾和油垢，还包括苍蝇卵、蟑螂卵，老鼠粪便、人类的呕吐物、排泄物以及部分男性的某种体液……”

    亚伦开始跟报菜单似的列举地面肮脏的成分表。

    本就痛苦和恐惧到极点的醉酒男顿时又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昨天的早饭给吐出来。

    他很想赶紧停止与地面的亲密接触，但背部遭到的重击让他暂时爬不起来。

    不过另一个家伙却爬起来了。

    亚伦的话刚说完，那名女子的尸体仿佛牵线木偶般，开始诡异地扭动四肢，最后竟然站了起来。

    长裙被撕裂，鳞甲般的黑色角质，从白皙皮肤下穿透而出，戳破了这具美丽的女性皮囊。

    女子临死前的恐惧和无助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人类的凶戾。

    漆黑双角，血色的红瞳，刀锋般的指尖。

    简直是头月下的凶兽。

    “恶魔”。

    亚伦知道，那帮家伙是这么称呼它们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他再也顾不上手指和后背的剧痛，声嘶力竭地嚎叫着，连滚带爬冲出巷子，狂奔向远方。

    “都说让你赶紧跑了。”

    亚伦叹了口气。

    他自诩是个非常讲道理的人，然而有些人恰好就是不喜欢听道理。

    代价就是，那家伙的后半辈子大概得在疯人院或者教堂度过了。

    “你不是灰烬秘会的人。”

    恶魔开口道。

    如果是那个组织的执行人，可不会只开一枪。

    “没错。我找女士你是有些事想问。”

    “问人可不是这个态度。”

    “如果不是那颗炼金子弹，现在被开膛破肚的恐怕就是我了。”

    亚伦摩挲着雕刻玫瑰与刺剑的枪身道：

    “我知道它不足以杀死你，这只是在展示我的身份和诚意……接下来，我们能否好好谈一谈呢?”

    恶魔沉默了。

    那种子弹难以威胁她的生命，却可以短时间削弱她的力量。

    对方实力不明，身份不明，暂时妥协是个保险的选择。

    “你想问什么?”

    “一周前，有个叫科克的金发男人在这附近莫名失踪，连一点痕迹都没找到……被你消化掉了大概是最合理的解释。”

    “没见过，也没吃。我向来讨厌金色毛发的食物。”

    “恶魔也会挑食?”

    “个体差异，就跟你们人类一样。只是我很好奇，你怎么敢找我问这种事?我该把你当成白痴，还是夸你勇气可嘉？”

    “没办法，失踪的男人是位父亲。他的妻女已经向我求助六次了——仅仅因为我曾经去白教堂贫民窟时给了她的女儿一块布丁。”

    亚伦叹息道，

    “我正在逐一排查所有可能性，即便眼前这种可能已经涉及超自然领域。”

    “就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为了一个整天到这种地方鬼混的人渣?”

    恶魔嗤笑道。

    “根据我的调查，那个男人每天会准时回家吃晚餐，并向他妻子上交一天零工的大部分收入，只留两杯酒的钱，然后陪他女儿玩至少一个小时才出门喝酒。”

    亚伦摇摇头，

    “人类是多面的……作为恶魔，我想你恐怕很难理解。”

    “我并不需要理解人类。”

    恶魔冷冷道。

    炼金弹头带来的影响正在快速消退，再有三十秒，不，二十秒，她就能完全恢复能力。

    那时，不论是远离这个神神叨叨的混蛋，还是进一步进攻，她都会更有把握。

    “好吧……那么再会，女士。”

    亚伦收起左轮，转身就走。

    恶魔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愣了两秒，跃到亚伦前方：

    “你认为你能走吗?”

    恶魔狠狠盯着亚伦，

    “差点被你装出来的自信骗了……一个富有正义感到跑来追查这种破事的人，却不顺手解决我?唯一的解释是，你解决不了。”

    “哈哈。”

    亚伦尴尬地站住。

    自己可不是为了什么正义。

    “你放跑了我的晚餐，就由你来代替他吧。”

    “下次我一定戴金色假发出门。”

    “很可惜，没有下次了。”

    恶魔抬起利爪。

    “是的，没有下次了。”

    亚伦微微一笑。

    一道银色弧光，自上而下，贯穿了恶魔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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