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你的梦。”
我盯着这几句话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关机,躺上土炕。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我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扛住。
梦里,我又回到了黑熊沟。
但这一次,我没有跟老赵一起挖铃铛。
我是那个站在桦树林里的人。
戴着帽子,脸藏在阴影下,手里捏着一张烧纸,纸上扎着一根针。
我看着年轻的自己和老赵从荒庙出来,爬上吉普车,引擎轰鸣。
我没有追上去。
我只是把烧纸轻轻放在雪地上,吹了口气。
纸燃起幽蓝色的火苗,火光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灰布衫,抱着孩子。
她抬起头,冲我笑。
那张脸,是我妈。
可我妈十年前就死了。
她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你终于来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该你还债了。”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
车子发动,驶离山口,而我站在原地,身体一点点透明,化作风中的灰烬。
猛地惊醒。
冷汗浸透内衣。
窗外天刚蒙亮,雪停了,阳光斜照进屋,落在桌上的双枪酒瓶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李三爷正在煮粥,见我坐起,淡淡地说:“做了”
我点头。
“那就快了。”他说,“梦里见亲人,是山在认你。下次梦,可能就是它亲自来接你。”
我摸了摸后颈,昨晚被他扯出黑线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照镜子一看,皮肤下似乎仍有细丝状物游走,像活虫。
“还能撑多久”我问。
“看你写得多快。”他舀了一碗粥递给我,“写完七个故事,门就会开。你可以选择进去,也可以毁稿逃命。但如果你逃,山会找别人。可能是你朋友,可能是你读者,甚至是你养的猫。”
我低头喝粥,米粒粗糙,咽下去像沙子。
吃完后,我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李三爷没拦我,只塞给我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片晒干的苔藓和一颗动物牙齿。
“含在嘴里,能避邪音。要是听见小孩唱歌,千万别应。”他叮嘱,“还有,到了哭坟岭,把酒洒在东南角。那里埋着第一个守山人,他喜欢这味儿。”
我郑重收下,背上包,推开门。
阳光刺眼。
雪原无垠,远处山脊如龙脊起伏,静默千年。
我迈出第一步,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走了约莫十里路,手机信号终于恢复。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
百里彤云问我:“你真去山里了”
“网上有人扒你老家户籍,说你爷爷确实在八十年代失踪,档案备注自行进山,未归。”
“还有人说,你写的大裤裆药酒配方,和东北某失传秘方一模一样。”
“作者,你现在安全吗”
我回了一句:“我在替九代人还债。”
她很久没再说话。
中午时分,我抵达第二处落脚点一座废弃的伐木站。铁皮屋子锈迹斑斑,门上挂着把旧锁,已被野兽撞坏。我推门进去,发现角落堆着几个空酒瓶,全是双枪酒。
心头一紧。
走近查看,瓶底刻着编号:2048、1193、3756。
正是三位一等奖得主的编号。
他们来过
还是根本就没离开过
我在桌边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写:
“第三章:双枪酒的来历”
这酒最早不叫双枪,叫“镇魂露”。
清末年间,齐家先祖随猎队进山围猎巨熊,却发现熊巢中供奉着一只青铜铃。当晚,所有人梦中都被同一个声音警告:还铃,断枪,血祭三人。
队长不信,次日执意射杀母熊。当晚,六人暴毙,尸体呈跪拜状,口中含雪。
唯有先祖幸存,因为他按梦境所言,折断猎枪投入火中,并割腕滴血于铃上,连说三遍:“我愿为媒,永不离山。”
铃声止,灾厄退。
后来他创制此酒,以药压煞,以酒封口,每年冬至酿造一坛,埋入禁地,作为对“它们”的供奉。
至今,已埋七十九坛。
最新的一坛,就是我抽出去的那一坛。
而现在,它正被人带往哭坟岭。
写完这一章,我感到一阵剧烈头痛,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模糊中,仿佛看到墙上浮现出一行血字:
还差四篇。
我喘息着合上电脑,靠在墙上闭目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正朝屋子走来。
我握紧军刀,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进来,将一封信放在地上,随即迅速缩回。
我冲出去,只见雪地上一串脚印,直通林子深处。
追了五十米,脚印突然中断,仿佛那人凭空消失。
回到屋里,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群人站在山门前合影,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僵硬。
而在人群最后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棉袄,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
那是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欢迎回家,新任守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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