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要杯红茶。”
小哥Hello卡了个He在嗓子眼里,愣住了。
姜守言没憋住笑,用四川话说:“他会说中文。”
程在野这回听得舌头打结了,学着姜守言的腔调皱着眉道:“说中文?”
小哥听笑了,打趣道:“还没教好嗦?”
姜守言笑了笑没说话。
小哥在小本上记下桌号和红茶,又看着姜守言问:“你要啥子?”
姜守言捡懒,想说跟他一样的就行,程在野像是知道他不想自己选,开口道:“我帮你挑一个?”
姜守言巴不得把选择权交给他,忙点头:“嗯。”
程在野边看手上的菜单,边在脑子里转食疗有关茶的内容,抑郁焦虑患者不能过多摄入咖啡因,不然容易心跳过快,严重的会诱发惊恐。但也不是所有的茶都不能喝,玫瑰花茶行气解郁,绿茶缓解焦虑,菊花茶缓解头痛。
“玫瑰花茶可以吗?”程在野摁着那行黑字把菜单转了过来。
姜守言挑眉:“你怎么这么喜欢玫瑰花。”
木雕雕的玫瑰,乐高拼的玫瑰,选茶也选的玫瑰。
程在野弯着眼睛笑了笑,转头看向还站在旁边的小哥:“还要一杯玫瑰花茶。”
“好嘞,”小哥写完,又把小本重新揣回围裙前兜,说,“等一哈就给你们送过来。”
没什么生僻音,程在野连听带猜也能听明白,他又想起之前小哥说的那句,还没教好嗦?
程在野半准半不准地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姜守言反应了会儿。
“是什么意思?”程在野问。
“嗯……”姜守言想了会儿,懒着嗓音逗弄他,“你想听哪个层面的?”
程在野耳根突然红了。
姜守言撑着下巴,眯着眼,两根手指顺进他拇指和食指搭出来的圈,缓慢摩挲了阵,直摩挲得程在野脸都有点红了,才缓声道:“你在想什么呢?”
程在野捏住他作乱的手指。
姜守言也没抽,脚尖却不小心踢到了程在野的小腿。
程在野浑身都绷紧了,才听见姜守言平静道:“意思就是怎么还没把你的四川话教好。”
姜守言语调微微上扬,明知故问:“程在野,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程在野捏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
姜守言看着他笑。
茶上的很快,两个盖碗,一壶水,小哥还不知道从哪里抓了把瓜子给他们。
姜守言磕完了一小把瓜子,后脑勺枕靠在椅子上,揣着手,整个人都懒进了椅背里。
他垂眸看了会儿旁边小池里被喂得膘肥体壮的锦鲤,又抬头顺着老榕树粗壮的树干一直看到盖到头顶的绿荫。
今天的天和小时候一样蓝。
“明天是我妈的忌日。”姜守言突然开口说。
程在野因为这句没有铺垫的话咬到了舌头。
他惊惶地抬头去看姜守言,后者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轻声说:“我想回去看一眼。”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很多记忆都快模糊了,但姜守言仍然记得那是个晴天,他缩在房檐下第一次听见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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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那么伤心。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天空,小黄狗趴在他脚步呜呜地叫唤,姜守言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直到小小的脑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
他仰头看过去,觉得外婆好像突然老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很多。
她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言言吓到了吧。”
姜守言想说外婆你可以不笑的,我没关系的。但他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梗得他难受。
外婆突然偏过了脸,手却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以后就只有我们婆孙俩了。”
姜守言跪在坟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这句话。
以前这块地种什么都长得很慢,现在荒了,杂草倒开始疯长。
程在野手里拿着姜守言从其他村民那里借来的砍刀,刮割着坟前的杂草。
姜守言拉了他一下,说:“前面空出来了就好了,后面没关系的。”
两座坟都没有立碑,黄土空落落地拱着。
程在野回到他旁边,笔直地跪下。
火苗映在姜守言眼里,姜守言往里烧着纸钱:“以前每年这个时候,外婆都会给我妈烧纸,还住这里的时候在山头烧,后来搬家了,回来一趟很不容易,就拿了个铁皮桶在家里烧。”
后来姜守言拿那个铁皮桶烧了炭,可能对当时的他来说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小时候我妈对我不好,外婆或许是怕我想起伤心事,所以每次都背着我烧,从来没让我看见过。”
但姜守言就是知道。
外婆藏东西藏的很拙劣,往上面盖一层纸板就以为谁都不会发现了,姜守言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蹲在阳台掀开纸板看着空落的桶发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像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天想回来给他妈烧纸。
有风起,吹灭了面前那两根红蜡。
姜守言低垂着头,一直看着面前那团火燃到尽头,变成一堆无机质的灰,随后又晃悠悠被风吹散。
“姜守言,”从始至终都很安静的程在野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姜守言仍旧低着头:“嗯。”
程在野问:“你觉得你的妈妈和外婆被困在这里了吗?”
人死后应该是自由的吧,姜守言心想,尘土尘土归土,什么都没有,也不会被束缚。
姜守言摇了摇头说:“没有。”
程在野:“那么你也不会。”
第55章 吃药 我很担心你
姜守言跪在原地安静了会儿, 冬日里的土地寒凉,还浸着湿润的晨露,他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凉,低头看见了自己腿上的泥土, 他又转头去看程在野的膝盖, 裤子上同样也覆了一层湿泥。
“该在下面垫个东西的, 我忘记了, ”姜守言去拽程在野的胳膊, “你先起来吧。”
程在野微微弓腰, 一只手撑地, 一只手反拉住姜守言, 把人一起拉了起来。
“这些东西要捡吗?”程在野没在山里这么正经地给人烧过纸, 不知道习俗。
姜守言只伸手把放在正中的橘子拿了过来, 摇头说:“不用。”
山路不好走, 旁边是一大片生长茂盛的竹林,顺着竹林下去是姜守言家后院, 圈来养鸡养鸭的,不过现在荒了。
姜守言绕着边走到前院, 院子里有个小水池, 他想打点水给程在野擦擦裤子, 但等到了才发现石台上覆盖了厚厚一层青苔, 池水飘着枯叶和蛛网, 很脏。
姜守言站在原地里愣了会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记忆,小时候的池水干净清冽,他每回跑热了都会在这里用瓢舀来喝。
可能是起太早了, 脑子被早晨的冷空气冻住了,又或者是触景生情,混淆了过去和现在,他有些挫败地回头,看了程在野,视线又错过程在野去看那栋安静矗立在竹林间的老房子。
时间把它雕琢得愈发冷清,和记忆里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想给你擦擦泥的,”姜守言说,“但水不能用了。”
程在野“嗯”了一声,低头在裤子兜里摸着什么:“没关系,我带了湿巾。”
姜守言想从他手上接过来,程在野却突然蹲了下去,姜守言顺着他的视线弯腰看,看到自己裤子上也脏了一团。
程在野拆开湿巾细细给他擦,片刻后,他闻到了橘子的清香,还不等他抬头,嘴边就伸过来了一瓣。
程在野咬住,刚吃完一瓣又喂过来一瓣,程在野吃的没喂的快,偏过脸笑了一下:“够了够了。”
姜守言就把剩下的橘子连皮放在他脑袋上,成功把人定住后蹲下来,接过程在野手里的湿巾给程在野擦裤子。
程在野定了一会儿,自己伸手把橘子拿下来解定了,橘子皮里还剩下了两瓣,他全喂给了姜守言。
“还想再转转吗?”
姜守言嚼着嘴里的橘子摇了摇头。
“那等我把这个还了我们就走?”程在野晃了晃手里沾了泥的砍刀。
姜守言点头:“嗯。”
程在野用湿巾把上面的泥擦干净了才起身走出院子。
姜守言撑着脸蹲在原地没动,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老房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竹林翕动了一阵,姜守言偏过头,看见一只鸟挣脱开密密的竹叶,飞向遥远的天际。
“走吧。”身后传来程在野的声音。
姜守言朝他伸出手:“怎么这么久?”
“留了个联系方式。”
姜守言蹲久了站起来头发晕,靠在程在野身上缓了会儿才问:“加联系方式做什么?”
程在野:“万一以后有用呢?来都来了正好就加上了。”
老家离市区的车程较远,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和周健约时间之前,姜守言没想到会回老家,于是聊天推迟到了第二天。
还是在那个熟悉的房间,周健穿着同一套衣服,姜守言甚至觉得连灯光的亮度好像都和上次一样。
“可以和我说说昨天发生什么了吗?”周健盯着屏幕笑着问。
姜守言坐得有些拘谨,垂着视线一字一句说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屏幕。
上一次聊天他们并没有聊到这么深入的地方,有关家庭的部分姜守言都是一笔带过,或许是怕周健会把话题往更深层次引,几乎是在陈述句刚落下最后一个音,姜守言紧跟着问道:“你还记得上次和我说这次会跟我讲程在野的事吗?”
好像掩饰的有点太明显了,姜守言悄悄抠了下藏在桌子底下的手。
周健没多问,点了下头,放缓声音说起了程在野的事:“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介绍过来的,起初我以为是他病了,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喜欢的人来的。”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爱人生病了,自己跑来看心医生,就为了学习如何才能更好地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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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守言低着头没说话,悄悄抠着手指。
“他共情能力很强,学习能力也很强,经常看书看案例看到很晚,但你知道的,案例并不全都积极,所以有时候他很痛苦。”
姜守言抿了抿唇角。
周健继续说:“他很爱你。”
姜守言差点憋不住泪。
“之前他把你的报告单拍给我看过,我给他的建议是药物治疗搭配认知疗愈,”周健说,“现在我的建议还是这个。”
姜守言说话有点困难:“可是……”
“没关系,”周健不疾不徐打断他,“你可以先听我说完。”
“直到今天聊天以前,我都以为你的创伤是你外婆骤然离世,但刚刚你说你去给你母亲上坟了,我才反应过来我错了,可能还要更早,至少要从你母亲离世开始算起。”
姜守言微微睁圆了眼睛。
“东南亚的人抗压能力普遍要比欧美这边强,在没办法改变的情况下,他们往往会搭建属于自己的生存框架,其实你也是这样的,背着这样的框架走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亲人离世,你的框架彻底塌了。”
周健说:“所以我大概能猜到你不愿意服药的原因之一,你正在程在野身上继续搭建这种你所熟悉的框架,药物作为外来物,会让你觉得你失去了控制感。”
姜守言愣愣地听着,有些说不出来话来。
“在这种丧失控制感的情况下,你开始放大你的焦虑,焦虑药物各种各样的副作用会让你失去秩序,”周健说,“但我想说的是,直到现在,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药物依旧是治疗的一线手段。”
周健顿了顿,观察到姜守言还在集中注意听,又继续说。
“我们对异常心有个等级划分,心境障碍,双向情感障碍,精神分裂。抑郁和焦虑划在了心境障碍里,干预后治疗效果要比后两个高很多。”
“抑郁本质上是大脑分泌的神经递质出现了问题,所以在急性发病期需要服药,通过药物刺激分泌,以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姜守言断续地说:“可是我现在能控制……不去做不好的事。”
周健:“但你有躯体化症状,嗜睡,头疼,肩背疼,偶尔耳鸣。”
“这些症状会让你觉得难受,让你的情绪反反复复,”周健说,“其实你自己也能感觉到这种反复,对吗?”
姜守言低着头,在心里嗯了一声。
“再加上现在天气冷了,也是季节性抑郁的高发时期,抑郁是一项慢性疾病,有的吃上三到六个月的药就可以恢复,但有的需要吃一到两年甚至更长,治疗周期过长,也会让很多人放弃,断药,从而复发。或者明明已经恢复了,但因为心态没转变过来,思考问题还是用之前的病态思维方式,导致进入新环境不适应,再一次复发。”
姜守言有求生欲,只是绕进了自己的死胡同里没办法轻易走出来,所以周健尽可能地想和他讲明白。
“还是我之前的建议,药物加上认知,还有家庭的辅助和支持。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正视、接受这项疾病,千万不要责怪自己。”
这次聊天过后,姜守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久,他和周健说了他吃了药的一些副作用,比如眩晕,恶心等等……
周健说副作用是暂时的,有的可能会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可以和医生联系换其他药,但一旦选择药物就不要随便断药,就算要断也要在医生的建议下,一点点减药。
姜守言在房间里纠结,程在野在房间外走来走去,片刻后,姜守言听见有纸片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细碎动静。
他就靠坐在墙边的,低头看着纸片滑到了自己脚边。
姜守言拿起来,打开,纸上用黑笔画了只卡通小狗,小狗耷拉着耳朵,问他:你怎么啦?
然后又是一张纸片塞了进来,是一只快哭了的小狗:我很担心你。
支着身体乖乖坐着的小狗:可以和我说说吗?
立着一只耳朵的小狗,旁边画了一个超大的空白对话框。
姜守言快哭了。
他下巴抵在膝盖上,来回不断翻看着手上的纸片,随后起身,拉开了门。
程在野正咬着笔皱着眉思考下一张该写些什么,没想到身后的门突然开了,他重心一个不稳向后栽去,又及时伸手在门框撑了一下。
“你出来啦,”程在野仰头看着他笑,刚想起来,姜守言揪住他的衣领,岔开腿跪坐了上来。
程在野掌心在他膝盖底下垫了一下,说:“地上凉。”
“没关系,”姜守言拉开他的手说,“我想这样抱一会儿。”
程在野背靠着门框,支着腿,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
“是周健说了什么话让你不开心了吗?”程在野说,“我问了他,他不告诉我,只说你需要时间想想。”
“但你锁了门,我就好担心,”程在野脸颊在姜守言鬓边蹭了蹭,说,“下次可不可以不锁门,你发消息告诉我,说你想自己待一会儿,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但是不要锁门好不好。”
姜守言眼睛温温热热地埋在程在野肩膀上,很轻地嗯了一声。
良久,他又说:“程在野,我们明天去医院吧。”
第56章 乏力 它会像风一样穿过我的身体……
去的还是之前的医院, 找的还是那个医生。
明明是姜守言来看病,程在野表现得比他还要紧张点,上楼梯接连踩空两下,楼上那个刚做完肠镜的老大爷都走得比他稳。
“你慢点, ”姜守言扶了他一下。
程在野反握住他的胳膊, 解释:“刚走太急了。”
或许是因为这样, 姜守言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扫码排了号后坐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走进去说近期症状的时候语气也很平静。
程在野站在他旁边, 掌心搭在他肩膀上, 听的很仔细, 偶尔姜守言想不起来或者漏说了什么, 他会及时补充。
距离上一次检查开药已经过去近三个月, 医生重新开了量表让姜守言再测一次, 结果出来还是中度。
门诊一天会接诊很多病人,效率普遍会拉高, 医生翻了翻手上的量表,说:“还是要吃药。”
她边敲键盘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最后单子打出来的时候, 她抬头看了眼伸手过来拿的程在野, 又低头看向姜守言。
她对姜守言还有印象, 上次是他们院一个医生带过来看的。
姜守言以为她还有什么别的注意事项要交代, 坐在凳子上安静地等,然后听到一句:“你的状态看起来要比上次好很多。”
姜守言愣了愣,随即笑了笑。
药要早上吃,避免对肠胃造成刺激,餐后或者随餐服用。
姜守言这边还喝着燕麦粥, 程在野已经端着水拿着药,站在了他旁边。
姜守言看着那两板白色小药片就觉得自己舌头在发苦,脑袋也在发晕,甚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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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自己身体好像还有点发抖。
但他还是接过来了,一板摁了一颗,一板摁了两颗,然后接过水,仰头迅速把那三颗药吞下去了。
好苦,姜守言缩了下舌头,低头准备再喝口粥,程在野低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好乖啊。”
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姜守言勺子顿了顿,耳朵被蹭得发痒,却没说什么。
类似这种很乖,很棒,做的很好等鼓励的话,程在野经常会对他说。
也不需要姜守言做什么大事,仅仅只是早了几分钟起床,又或者多吃了几口饭,洗了碗等等很小的事。
姜守言起初很不适应这种夸奖,觉得小题大做了,但程在野夸的很真诚,姜守言渐渐又会有一种自己真的做得很好的实感。
饭后姜守言靠坐在沙发上休息,药物作用来的很快,他还没坐上一会儿就觉得自己脑袋在发晕。
或许是因为之前吃过这种药,这次的眩晕没上次那么难忍。
“还是很难受么?”
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了一点,姜守言自然而然丢了手上的抱枕,靠向了程在野。
“头有点晕。”
程在野昨天回来就把两种药的说明书挨个看了一遍,知道了可能会出现的一些副作用,他轻轻拍着姜守言的肩膀,轻声说:“闭上眼。”
姜守言听话地闭上。
“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只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程在野耐心地引导着,“吸气,呼气,感受呼吸很轻盈地划过你的鼻腔。”
客厅的窗帘没拉,闭上眼后眼皮前有一层淡淡的光,姜守言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后,程在野的声音就显得有点遥远,像是潺潺的流水。
“感受你现在的情绪。”
姜守言感受因为头晕带来的烦躁,以及灰白的抑郁。
“熟悉它,观察它,承认它的存在。”
姜守言有些笨拙地进行,眉心轻轻蹙起。
程在野指腹摁在他眉间,轻轻抚着:“然后在心里默念,它会像风一样穿过我的身体。”
它会像风一样穿过我的身体。
“不会停留。”
不会停留。
“继续呼吸,只在意你的呼吸,平缓地呼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药物的镇定效果上来了,姜守言眼皮一点点发沉,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好像塞了成千上百个小人在哈哈大笑,吵得他很烦很疲惫,胃里突然一阵翻涌,他猛地睁开眼,推开了程在野,直往沙发下去。
“怎么了?想吐吗?是想吐吗?”程在野反应很快,一把拽住了姜守言,迅速伸手把垃圾桶拉了过来。
姜守言想伸手去捂程在野的眼睛,但因为太过慌乱没看准方向,捂住了程在野的嘴,又被他一把拉下来握在手心里。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程在野顺着他的脊背,给他拿纸,接热水。
姜守言难受得眼睛都红了,他喝了口热水,低着头,手指愣愣地扣着杯子,突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程在野弯下腰,撩开挡在他眼前的头发,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姜守言也不知道,他就是突然觉得……很歉疚,他脑子还晕着,浑身都很乏力,断断续续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程在野抱住他,温声说:“你什么都没做错,你不需要道歉。”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只是暂时的,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再坚持一下,如果还是太难受,我们就去找医生换药。”
姜守言眼睛埋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良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第57章 齿列 “会觉得累么?”
服药第二天, 姜守言没有很明显的反胃感,只是食欲降低了很多,到了饭点也不怎么饿。
他昨天没睡好,因为药物作用做了很多乱七八糟带着白噪点的梦, 半夜被渴醒了很多回, 刚起身就被程在野捞回去了。
“想喝水么?”程在野问他。
姜守言点了点头, 又意识到房间里一片昏暗, 程在野应该看不见, 但还没开口, 床头的小吊灯就亮了。
这盏灯应该是被主人专门装来起夜开的, 灯泡瓦数并不高, 昏昏暗暗地亮着, 一点也不刺眼。
但姜守言还是下意识眯了眯眼, 视线刚适应, 面前就递过来个玻璃杯。
“握着还有点烫,”程在野说, “慢点喝。”
姜守言抬眼,看见了床头柜上的卡通保温杯, 杯盖还没来得及盖上, 在暖黄的灯光里升腾起袅袅的热气。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姜守言吃了药会很口渴, 白天就一直在喝水, 玻璃杯里的水还有点烫,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
“会很烫吗?”程在野关切地问,“我怕冷得很快,所以全接的开水。”
“要不我再去冲点冷的。”
姜守言躲开程在野伸过来的手,摇头说:“没关系。”
他又吹着热气喝了几口,缓解了口干舌燥的感觉后, 才抬头说:“要不把杯子拿过来放我这边吧,我晚上渴了可以自己倒。”
姜守言不想打扰程在野休息,他已经做的够多了,好的让人甚至觉得亏欠。
可程在野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姜守言,你让让我吧。”
姜守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经常会因为没办法同等感受你的痛苦,感到气馁和难过,”程在野握住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掌心干燥温热,“这样会让我好受一点。”
“要再多喝几口么?”程在野微挑了眉问他。
姜守言像个机器似的低头、喝水。
药物让他的情绪处于一种很平稳的低落值,没办法拥有过多的起伏,但现在他却感觉到了一种酸软,温温热热地在心口回荡。
或许是因为程在野把他照顾得实在太好了,姜守言早上睁开眼没看到人会莫名有些焦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程在野的枕头里轻轻蹭了蹭。
明明用的同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但姜守言就是觉得程在野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像是晒在阳光里的风,带着寂静的热烈。
蹭了没多久,嗅觉适应了这种味道,大脑渐渐不能再接受这种浅淡的欺骗。姜守言拉开被子,随便在身上套了件长外套,简单洗漱后,拉开门去找程在野。
他好像天生不怕冷,在姜守言需要裹袄的时候,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袖子还拉到了小臂中间,露出来的半截胳膊线条硬朗。
厨房今天没用破壁机,程在野及时捕捉到了姜守言哒哒的拖鞋声,他撑在台面边,半回过头,笑着夸奖:“今天也起的很早。”
姜守言嘴角很不明显地往上翘了翘,站在程在野旁边,看到了两个酸奶碗,切好的香蕉、草莓、奇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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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洗干净的蓝莓。
色彩很丰富,让人的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往上扬一点。
“今天吃什么?”姜守言开口问。
“我看食谱上把这个叫做酸奶冻糕。”
辅助治疗中有一项叫做食疗,健康的饮食结构能补充患者体内失调的激素,加快恢复进程。
程在野指着酸奶说:“优质蛋白和益生菌,你吃的药对肠胃有一定刺激,多补充点蛋白质,可以提高代谢水平。”
“香蕉,含有合成血清素的原料,色氨酸,你生病是因为大脑分泌的血清素和多巴胺等激素失调。”
“奇异果、草莓和蓝莓,含有维生素b,维生素c,还有丰富的膳食纤维……”
程在野一样一样指过去,一样一样耐心地说,既能让姜守言感觉到关切,也能通过这种不太沉重的科普,让他增加一点点信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大脑分泌的激素失调了,慢慢调,慢慢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程在野往后退了一点,把姜守言拉到身前,手臂从他腰间环过去,把小夹子塞进他手里,说:“你来夹吧,想吃多少夹多少。”
姜守言感受着窝在他肩窝处的脑袋,不由歪头轻轻蹭了蹭:“你想要多少?”
程在野说:“我吃你剩下的。”
姜守言先是一个碗分了一点,后面估摸着自己吃不了太多,想把小碗里的水果全部往属于程在野的碗里倒。
程在野及时抬手阻止:“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那怎么办,”姜守言脑子反应不过来,“不然就浪费了。”
“水果可以留着白天吃,不一定非要一下子全部吃完。”程在野抬头吻了吻他的耳朵,伸手把放在旁边的燕麦拿过来。
“现在开始加燕麦。”
等姜守言加完燕麦,拿勺子把两个碗搅匀后,程在野又笑着夸他:“真厉害,姜守言,今天不仅早起了,还给我们做了早饭。”
姜守言从小到大就没在这种事上挨过夸,不就是在酸奶里加了点水果和燕麦么?换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过来也会做的事。
他虽然这么想着,但嘴上还是很平静地嗯了一声,然后又端着两个碗走到餐桌边。
程在野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因为太高,腿长,走得踉踉跄跄,还不小心绊到了门槛。
姜守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程在野咬了口他的脸,控诉:“你笑我。”
姜守言觉得痒,往旁边躲了一下。
程在野又咬他的耳朵,含含糊糊地说:“我要偷吃你一块草莓当补偿。”
姜守言一连给他喂了三块。
照例是中途吃药,程在野去给他倒水拿药。
姜守言并不知道药放在哪里,因为程在野藏起来了,其实最开始没这个打算,但程在野很严肃地问了他一个问题,问他之前吃药的过程中有过想要一口气全部吞下去的冲动吗?
姜守言安静了片刻,说有。
既因为让人感到烦躁的副作用,也因为觉得就这样了,好不起来了的绝望,但智反复拉扯着这种想法,最后他实在没办法靠自己熬过副作用,断药了。
然后程在野就把药藏起来了,哪怕姜守言保证了很多遍他只是想想,不会真吞。
程在野就说,等他能适应副作用后再给他。
吃完药后,姜守言依旧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打哈欠,没有昨天那么猛烈的反胃感,还是很困,但他不怎么想睡。
沙发上放着程在野的外套,姜守言觉得有点冷,拿过来往自己身上裹了裹,手指摸到口袋的地方,好像有东西。
姜守言探进去,拿出来,是盒烟,抽了一大半了,里面还剩五根。
姜守言眸光顿了顿,从烟盒里面抽了一根出来,刚含在唇间,还在兜里上下翻着翻打火机呢,程在野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含在唇齿间的烟就被缴了。
“你不能抽,”程在野把那根烟重新摁回去,烟盒塞进裤兜,鼓起了一个丑丑的形状。
姜守言看了会儿,抬头说:“牙痒,想抽。”
程在野解释:“烟和酒会影响药物作用和代谢,服药期间不能抽烟也不能喝酒。”
姜守言还是平静地看着他,摊开手说:“牙痒。”
程在野低头看了他一阵,觉得今天的姜守言有点奇怪,好像铁了心就想抽这根烟,明明也很久没抽过了。
程在野解有的时候难受了会想借烟提神、借酒消愁,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他耐心和姜守言说不行,姜守言不听他的,就是想抽。
程在野看着他不断开合的嘴唇,手指就那么插了进去,指腹向上,顺着齿列,摸到了里面稍尖的那颗牙。
“哪颗痒,”程在野低声说,“我给你磨磨。”
姜守言下巴被卡在了程在野虎口的位置,头微微扬着,口腔被两根手指撬开,合不拢,也说不了话。
他稍稍眯起了眼,湿软的舌尖从里舔上了程在野的手指。
程在野表情微变,姜守言像是突然得了趣,在那注视里很轻地呜咽了一声,红润的的舌尖缓缓探出来,交错着修长的手指和洁白的齿列,一种像是……坏掉了一样的表情。
程在野猛地把手指抽了出来,心脏被那表情刺激得砰砰直跳。
姜守言口腔还有微胀的酸麻,仰着头看着程在野笑。
程在野掌心还掌着人下巴的,俯身逼得更近了些,近得连鼻尖都抵在了一起。
“你就会逗弄我,”程在野有些委屈地说。
说话的热气扑在了姜守言嘴唇上,姜守言往上了一点,舔到了他的唇缝。
程在野倾身,吻住了姜守言的嘴唇,舌头钻入口腔,舔着他刚刚摸过的齿列,又缠着姜守言的舌头搅弄。
他们太久没这么激烈地亲吻,分开时彼此的呼吸都很乱。
姜守言被程在野压得完全陷进了沙发里,手指紧紧揪着程在野腰间的衣服,又突然向下,隔着裤子摸到了那盒烟。
他眼里还带着没透过气的水雾,说话也还是低哑的。
“会觉得累么?”
程在野反应了好一会才解他在说什么。
没人可以一直一直很热情地付出,就算是机器也有返厂维修的时候,但程在野在姜守言面前永远那么温柔,从来没让姜守言看见过任何负面情绪。
那背着他的时候呢?
姜守言光是想想,都觉得连呼吸都好像沉重了起来。
他缓缓眨了眨眼,迟缓地把那句话完整地问了出来:“我这样是不是会让你觉得很累?”
第58章 画画 “我闹别扭。”
程在野搓弄他的嘴唇, 迂回着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姜守言眸光有些难过地暗了暗。
程在野不由想起卡斯凯什的某个午后,他们曾坐在一起看电影,那时候的他还有些紧张,絮絮叨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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