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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气团
余温钧这一趟回国,连墨姨都不知情。
家里人也只知道,昨晚李诀的车半夜回来一趟。
余哲宁第二天不需要去大学,等吃完早餐快八点。
他干脆地上了四楼。但敲会门,没有人开门,余哲宁掏出手机。
电话铃响七八声,终于被接通。
贺屿薇的声音很弱,似乎是刚睡醒,正竭力在一瞬间内保持着清醒。
她声音非常小地说嗯。
“还没起床吗?我不是说要带你散散心,今天一起去水族馆吧。快点下楼——”
余哲宁刚说完,屏幕提醒有另一通视频。
“哲宁,你现在把我尾号为79的车从家里开到瑰丽酒店的地下车库。”
是他哥。
总是让秘书联系自己,或者难得主动打来视频,却又没开他那里的摄像头。
余哲宁皱起眉:“开车?你让老陆或李诀去。”
“乖,照我说的话做,这不是什么难事。动动屁股。”
*
还是余温钧惯常不由分说的命令语气,说完后,直接挂了。
余哲宁心生恼火。哥哥还在美国出差吧?
莫名其妙地打来电话,莫名其妙地下指令,根本就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但,服从余温钧也确实成了某种习惯,拜兄长所赐,今天肯定去不成海洋馆了。
余哲宁压着不快,再恢复第一通电话:“抱歉啊屿薇。我得立刻处理点事。那明天再约你出来?喂,屿薇?”
与此同时,在四楼——
余温钧扔了手机,双臂撑在她披散的头发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屿薇。
“哦,和哲宁约着去海洋馆玩?”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左耳手机话筒里,余哲宁温柔清晰地呼唤她的声音,余温钧还在她右耳边低低质问,炙热的气流钻进耳道里,她全身抖得厉害。
整夜之后,她的身体流不出任何东西,脆弱到没有任何耐受度。
“屿薇,你是又睡了吗?听说这两天一直在打扫卫生?”话筒里的人还在问。
余温钧扶她坐起来,盘住她的腿在雄健的腹部,夹杂着身下细微的水声。他表情寡淡的时候,气场也是平稳的。但眉眼突然浓烈,整个人都变得鲜明起来。
“跟他说,你挂了。”
余温钧再次把她的电话交回无力合拢的掌心,温声引着她挂掉弟弟的电话。
贺屿薇的头脑空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男人如同地狱般的表情。混沌世界里只剩下这个人,和被快感反复腐蚀后意义不明的喘息和呻吟。
“你先补觉。”余哲宁还在话筒里说,“等我回来后,我们多聊聊。”
余温钧突然凑过来含住她嘴唇,贺屿薇眼前白光一闪,仰起脖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哭噎着想推开他。
余温钧边深吻着她边眼疾手快地挂掉电话。
不远处是落地窗,阴影引入阳光,万物被暴露在干燥空气中,却也能看到一条清晰的轨迹,细小的浮尘在跳舞,它们知道洁白的床单是如何被脚弄出一道道抓痕褶子,以及他的手指如何耐心帮她挽着头发,她如何呜呜地让他轻点和求他出去。
*
“我不在的时候,你想和别人出去玩,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每分每秒,要记住你是谁的女人。”他在她耳边强势地说,“回答我。”
片刻的时间,一切仿佛静止。
贺屿薇脑海里的某处想解释,她不知道海洋馆的事,但无论如何忍耐,只要他不停止,唇间会飘出另外的声调。
最后,她只能顺着他说:“我明白了。”
####
余温钧在四楼逗留了三天两宿。
李诀肯定从中斡旋什么。
没人打扰她,到半夜,贺屿薇半夜做贼似的从厨房里拿吃的。
时差,加纵欲,余温钧也是人类,在满足完原始的雄性需要后,自然也会睡觉。
而等他再醒过来,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余温钧不甚在意,准备去拿床头柜的表看时间,刚撑起身体,脚却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
脚,踩到的是贺屿薇的脊背。
不愧是在荒村都能生存的家伙。
她伏在地板上,简直像流浪动物般的睡姿,歪着睡过去,背脊微微起伏,小小却放松地蜷缩着。
贺屿薇手边有一本厚厚的相册。
*
昨天白天吃饭的时候,贺屿薇边给余温钧喂饭,边问他有没有“家庭影册”。
云雨过后拒绝一个女人的难度实在很高,尤其是,贺屿薇也确实被他折腾得不行。
到头来,即使是冷硬余温钧也不得不妥协。
他回了趟五楼,找到一本被精装裱好的,尘封多年的相册。
那里记录了他八岁到十几岁左右的照片。
余温钧小时候特别瘦,穿着海军蓝的短裤,面容稚嫩,笑起来的眼神和现在截然不同,有着儿童具备的懵懂气质。
有另外一张照片,他被一个极其美丽的年轻女人弯腰搂着,他们的头互相倚靠着。
贺屿薇羡慕地看着这一张母子合照照片。
余温钧却伸过手把相册合上,平淡地说:“看几张就够了。”
但等他睡着,贺屿薇又偷偷地溜下床看相册。而看着看着,就以这么一个姿势睡着了。
余温钧
端详她片刻,捡起她膝盖上的手机。
贺屿薇的手机没有开机密码,拿起来后自动亮屏,他情不自禁地扫一眼,操作停留在相册界面。
原本空的图片薄,除了“最近项目”多了一个新建文件夹,规规矩矩地取名“小时候”。
她从那本相册上拍了很多他小时候的照片。
*
内心某种毛毛细雨般的烦躁感受被抚平,余温钧心底却也冒出三个字的苛责评论:心机女。
都怪贺屿薇太心机了。
她不老老实实地睡在他旁边,而是傻乎乎地睡在地面,还偷拍他小时候的照片,这不就是故意想惹人心疼吗?
她知不知道自己有一种天然蛊惑男人的东西。就像一只猫,每次佯装伸懒腰,肉垫却能精准地按在别人的胸口。
贺屿薇还在沉睡着,他看着她的睡颜,自然而然地,漏出一句话。
“……我爱你。”
男人,有的时候想要一个女人,还有的时候,他仅仅想要和一个女人共度时间。
他最初对她展现的无限耐心,是因为她的心并不属于他。他折下这一朵脆弱的花,原本想要调教她归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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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钧知道他利用她的性格。
他对她低语“你应该怎么做”,实际上是将她卷入“其实我想那样做但你要配合我”的陷阱。但在看着她真心又笨拙地应对难题,反而更加爱上了她。
余温钧的思绪奔向了另一端。
无关风月的一端,想到很多年前的事情,他所遇到的很多人,他们也就像川流一样从心头平淡涌过。
最终,也只剩下眼前的贺屿薇。
他在这个比自己岁数小很多的孩子身上得到各种慰藉。
##
当余温钧把她从地面抱回床上,贺屿薇很快就醒了。
四目相接,临睡前的记忆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她的脸立刻变得滚烫,却又不太舍得移开视线。
“刚才好像听到你叫我了。”她赶紧说。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说的是,我爱你。”
贺屿薇怀疑,世界上是否还有其他人说情话,会用类似于“通知七点开会,但你马上就迟到了”这种口吻。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
贺屿薇示意他挪过去一点,随后从背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像抱着超级巨型的洋娃娃。碍于身高,余温钧只能无奈地半躺在她胸口。
小的时候,母亲和长辈女性们曾经这么亲昵地用这个姿势搂过自己。但此刻,贺屿薇两条胳膊贴着他的脖颈,贴得特别近。
余温钧经常觉得,她像小狗,有警惕心但不成熟,提防别人却又情不自禁地会向温暖靠近。
他不能把她当成两个弟弟们粗暴但宠溺地对待,也不能当李诀一样边教育边提防,小狗是笨蛋,但呵护小狗的安全感就像呵护他的安全感,也只有让她信任自己时才能回应他对她身体和情感的索取。
*
余温钧看到床头柜有本字典,便顺手拉过来。
字典的页面停留在玻尔塞福涅故事的页面。
余温钧也知道这一个希腊神话。
玻尔塞福涅同样是讲述母亲的故事,她是宙斯与丰收女神德墨忒尔的女儿,却被冥王掳走,而德墨忒尔在失去女儿后极其悲伤,停下原本的神祗工作而寻找自己的孩子,大地上的万物也因为她不在而停止生长。
“哲宁更懂这些,我对这些神话一直不太感兴趣。”他说。
嗯,他又在提起弟弟们了,贺屿薇在他背后皱了皱鼻子。
但余温钧自己说着时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他进门前也扫了她房间一眼。
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多多少少也反映她的性格。贺屿薇的套房没有什么女孩子的私人用品,颇有点薛宝钗“雪洞”意思。
“你在一楼看到有什么艺术品和画,喜欢就可以拿回房间。龙飞临走前肯定得把这个家搜刮一遍。”
*
余温钧说他是临时回来的,待两天就走,还要继续处理一些财务上的事。
当他沉吟着,是否把贺屿薇也一起带走,耳边却听到幽幽的声音说:“你真是个好哥哥——所以,两个弟弟们找你索要任何东西,你都会给他们吗?”
余温钧沉默一下。
他知道,她想问的问题绝对不是这个。但是,余温钧早就等着贺屿薇有此一问了。
“如果是物品,给他们也无妨。但如果是女人的话,”余温钧故意顿了一下,“不管那女人对我多重要。他们找我要,我会主动‘让’出来。”
贺屿薇只能庆幸,余温钧此刻没有回头。
人心,真的是贪婪的怪兽。
余温钧明明坐跨国航班飞回来看她,主动帮助天降“小姨”,陪她说那么多话,可是,她却渴望着能从他那里获得更多、更多。
明知道余温钧一直很重视他的两个弟弟,他一直都把亲情比女人重要,她却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比他两个弟弟的地位更高。
*
“薇薇,你不是说要当我最重要的人吗。假如有一天,我把你‘让’给哲宁,你打算怎么处理?”
余温钧还在故意问。
有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残忍。
她没有回答。
过了会,余温钧感觉到肩头无声滴落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润湿了。
他强行克制着转身的冲动,平静地继续:“这种时候,你就需要自己下定决心。做一个主动选择的人,而不是要做被动选择的人。我说过吧?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但唯一不能替你做的,就是让你下定决心和我在一起。”
贺屿薇在脑海中重复着余温钧的话语。
好像懂了,却无法理解其中意思,一时之间,只能望着他的后脑勺出神。
余温钧转过身,慢慢地将她抱住。
这个男人嘴上说喜欢自己,也明确地说……会放弃自己。可是看着余温钧眼睛的时候,她却无法生气,甚至于,更加地下定决心。
他是什么样的人,哪怕他十恶不赦也已经无所谓了。贺屿薇想,她内心对他产生的感情,不会因为他的话和态度而轻易地改变了。
她就是这么执着地爱着。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贺屿薇冷不丁问。
余温钧等待着。
“去年就是这个时候到你家的。现在想想,自己能够继续活着,能在农家乐当服务员,也真的还挺幸运的。”
####
####
余温钧冷不丁地打电话让自己挪车,但余哲宁再次见到哥哥的这张扑克脸,又是一周之后的傍晚。
在此期间,家里出现了另外的变故。
余龙飞最先灰溜溜地回来,说被勒令搬出去
他复述哥哥的原话是,如果把他留在身边,两人之间就会重复弟弟闯祸而哥哥解决这种死循环,总有一天,余龙飞闯得祸会严重到余温钧必须损害自己的核心原则,而这种扮家家酒游戏就不再是有趣的游戏了。
“都他妈怪你!”
余龙飞笑着说:“怪我?你疯了吧?
余哲宁觉得,自从今年余哲宁提起“扮家家酒”,哥哥就特别喜欢将这个词挂在嘴边。
而且,他这一次的态度不太一样。
余龙飞能感觉出来,兄长不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跟哥哥开会的时候,余温钧偶尔用一种以前从没见过的若有所思表情看着他。
“冤不冤啊,我又不像你,我又没碰他女人,凭什么他骂我?不过,这一次签合同的事也确实认栽,他妈的。我先向哲宁你学习一下,搬出去几个月避避风头。”
抱怨连连,但龙飞少爷能在严苛哥哥的眼皮子底下霸道横行多年,也是练出眼力。
年末在城中举办的商业晚宴多,住在郊外不方便,余龙飞真的就搬走了。
*
余哲宁自己同样能感觉到,余温钧的处事方式有一些微妙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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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平时对两个弟弟们的隐形控制欲很强,如今有慢慢放手的趋势。
人的性格也不会朝夕之间大变。
余哲宁敏锐地猜测,余温钧与其说是放手,不如说,肯定是找到了新的关注对象。李诀当初搬来他家,余温钧就稍微放松了点对两个亲弟弟教育。
这天晚上,余哲宁去五楼找哥哥。
余温钧正在和他的私人会计说话,余哲宁在旁边听着,没多久,李诀敲门走进来。
李诀说他咨询了律师。
根据英国法律,杨艳和她丈夫没有立下遗嘱,遗产在清算后除了偿还
债务,会在其配偶、其子女、其父母、其亲属等分配。
而贺屿薇确实有继承她母亲部分遗产的资格。只是,英国的遗产税……
余温钧听了几句,抬手打断这种琐事。
他先对余哲宁说:“十一月起,我会带你参加年底的一些大使馆举办的商业晚宴,带上你的西装和好态度跟我应酬,听懂了吗?还有李诀,什么英国遗产细节,你以后直接去问问薇薇。我没空听。现在你俩都出去。”
余哲宁在哥哥的套房门口叫住李诀。
“你对屿薇的事很上心?”
李诀转过头。
他和余哲宁原本的关系还可以,最起码,君子之交淡如水。但自从李诀在一阵骚操作后居然回到哥哥身边重新工作,余哲宁就很少和李诀交谈了。
“在我哥身边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李秘书对其他人这么热心肠。何况,屿薇有开口求你帮忙吗?”余哲宁咄咄逼人,“据我所知,她打算放弃她母亲的遗产。”
李诀沉默。
余哲宁冷冷地说:“离她远点。”
李诀从小在街头巷尾长大,真实性格是有点儿混的,他玩味地说:“你这是命令我,还是想为这事求我。”
“我不像我哥那么爱培养自己的党羽。但我很记仇。只要对方骗过自己,那就不会原谅对方。而屿薇性格很单纯,如果你借着帮助她的借口做出任何伤害到她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对上余哲宁沉下来的目光,李诀也有些伢然,他平时有对小保姆的事那么上心吗?
李诀讶然问:“你喜欢上她了?”
余哲宁平静说:“看不惯像你这么危险的人绕在她身边。”
李诀很想解释,给自己八个胆,都不敢对贺屿薇有非分之想。
而如果是以前,李诀会直接提醒余哲宁他哥哥和贺屿薇的关系。
现在,他耸了耸肩,直接走了。
第112章 信风
眨眼间,时间就来到年末。
十一月的城市,又被寒潮所笼罩。宅邸处的银杏树全黄了,配合着旁边低矮的枫树和法桐,错落交叠,是秋季特有的斑斓颜色。
贺屿薇只要有时间,依旧保持在花园里独自散步半小时的习惯。
她把秦皇岛买回的低跟鞋拿到咖啡馆里,和制服搭配着穿。虽然能继续打工,但被某人规定每周总工作时间最高10个小时,必须休双日。
她依旧早晚乘坐李诀的车出行。
余哲宁在清晨透过三楼晶亮玻璃,厌恶地凝视着他俩的身影。
他心想,自己此刻的情绪不是嫉妒。
他并没有介意李诀和贺屿薇的亲近。
他只是不想把贺屿薇交给李诀。因为李诀是他哥的手下之一,心思深沉,还曾经伤害过自己。
像这种人,根本就配不上她。
###
晚上的时候,余承前给大儿子打一个电话,主要问余龙飞搬出去的事,又说什么身为兄长,应该照顾弟弟之类老生常谈的事情。
“其实,龙飞的长相最像你妈。”
余承前脱口说完这句也有些后悔,换成脾气暴躁的余龙飞或心思敏感的余哲宁,肯定就下不来台。但大儿子只是平静地“嗯”了声。
“你像我。哲宁刚出生的时候,你妈说他长相像他奶奶——还记得奶奶吗?”
年初生了场大病,余承前整个人在今年内飞快地衰老,就更爱把一些往事翻来覆去地说。并不是抱有感情,而只是一种口癖。
不过,余承前向来很少提前妻。
“李诀的身世,我也知道了。你舅这人,有手段,但私生活乱,心术也不正,从小让他姐姐来收拾烂摊子。你得防着点李诀,有其父必有其子……”
余承前标准的北京话带着回音,余温钧正在泳池做热身运动,手机开着公放,不回应也无所谓,老爷子得不到回应也能自己絮絮叨叨说很久。
余哲宁来地下泳池兄长,正正好把那句“龙飞像你妈妈”和后面所有的话都听到。
说实在的,连好脾气的他,偶尔都不耐烦听父亲这一番伪善且漫长的絮絮叨叨。但余温钧也不作响。
实在忍不了,余哲宁直接挂了这通电话。
“爸经常给你打这种电话?”他问他哥。
“偶尔。”余温钧淡淡说,“爸这辈子平平安安的活到老。就因为找的女人不管是妈还是汪柳,都比他能力更强也更照顾他。倒也是一种特殊能力。”
余哲宁觉得他哥骂人不带一点脏字。
他直接说明来意,让李诀搬出去。
“别让他骚扰贺屿薇好吗?”余哲宁说,“很烦。”
余温钧戴上泳镜:“我可管不了李诀。这个家,我连你和龙飞都管不了。”
余哲宁抿起嘴:“哥,能不能别阴阳怪气?你未免对李诀太偏心了,一直以来都如此。还有,我知道龙飞闯祸了,但这次为什么对龙飞那么狠?也不至于把他赶出家门吧,龙飞再怎么样对你还是忠心耿耿……”
没有回答,哥哥的身影伴着洁白的浪花,消失在泳池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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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钧每次游泳都要一个小时,等他从泳池里跃出来,坐在岸边,刚取下泳镜,有人体贴地递来雪白的毛巾。
余温钧抬起眼睛,却发现是贺屿薇。
他接过来:“哲宁人呢?”
“嗯,走了。”
余哲宁才不等他哥,一受冷落就转身离开。
贺屿薇握着清洁工具缩在角落,半个小时前看到余哲宁离开,就默默地继续擦地。至今为止,贺屿薇依然承担着做余家清洁泳池的工作。
**
这些天,余家最大的新闻就是龙飞少爷外地三尺的扫荡,不,搬家。
不像余哲宁双手空空直接搬出去,余龙飞在三楼套房的保险箱就有七台。还收藏着80多个限量雪板,余温钧给他拍下的各种字帖,模型,金条,雪茄,而手工西装和鞋的数量更是数不胜数。
昨天下午,足足进来十五辆卡车,十个工人,再加上余家内宅所有佣人帮着一起清点物品数量。他嫌弃其他人手重,钦点墨姨和沫丽去城里帮他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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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层公寓。
那可真是声势浩大的一场浩劫。
“余龙飞真的搬走啦?”
贺屿薇蹲在他面前问。
听闻余温钧轻轻地“嗯”了声,贺屿薇忍不住眸中喜色。
啊哈哈哈哈哈!她内心想的是,该!余龙飞早就该消失了!
不光是贺屿薇长出一口气,家里的其他佣人们都喜气洋洋,毕竟被余龙飞刁难过的人数不少,他们终于送走了一尊喜怒无常的大佛。
余龙飞基本把金银细软都搬走,留下搬不走的家具,一大堆书和四五个哑铃片。她从中挑两本讲跑车改造的书,把最轻的1kg哑铃拖回自己房间。
李诀被打开思路,也把余龙飞房间里剩下的哑铃片放回自己房间。
她的表情肯定泄露什么,余温钧脸色稍微一沉:“他搬走,你很开心么。他不是把一辆车送你了吗?”
“那辆奥迪吗?我没有要!一直拖着没办手续!”贺屿薇赶紧解释,随后盯着他,“你的心情不好?”
*
余温钧默认。
上一次,哲宁是自己吵着闹着要搬走的,但这一次,他亲自把余龙飞赶出去。 家里少个人,总觉得空落落的。
也许在某方面,余温钧一直希望,他能扮演着替弟弟们解决一切问题拯救一切困境,那种无所不能的坚韧哥哥吧。
以余温钧的视角,他看两个弟弟们,并不是看到两个成年男子,而总是看到两个五六岁,紧紧抓着自己裤脚的无助小男孩。
不过,他确实该控制下自己的保护欲了。
余温钧虽然这么想,心情也确实低落,他一大早就派玖伯过去帮余龙飞收拾房间。
余温钧心中默叹口气,准备往沐浴区走。
贺屿薇抱着拖把,在后面紧紧地跟着,顺手用拖把将他留下的湿脚印全拖了。她看着他背影,欲言又止。
在香港学会游泳后,贺屿薇一直想试试在余家的地下泳池游泳,但不太好意思跟墨姨提,也不想让余龙飞看到自己穿泳装的模样,就一直按下不提。
此刻是好机会。
贺屿薇说:“我以后可以用你泳池游一会泳吗?不会打扰你的。你每次游完后,我继续游。然后我会负责收拾卫生。”
余温钧停下脚步,给她一个富有深意的眼色。
贺屿薇撇撇嘴。
上周她刚来完月经,也许是被杨娴刺激的,又痛经到满床打滚的地步,吃完药后只允许余温钧摸摸她的头。
每次有事求他,余温钧肯定要向她索取回报。有的时候,她对他体力很无奈。
贺屿薇还是压着害羞走上前,习惯性地扬起脸准备吻他……
余温钧却似乎一愣,不过,很快揽住她的腰。
覆上她脸颊的唇有着一股泳池水的味道,不像往常那样激烈或加深,只是在她舌尖处稍微一啄就离开。看到她不满意的目光,他便又低头,依旧是安慰似地吻下她的脸颊。
余温钧的心情因为这个轻吻,明显地变好了。
“可以用这个泳池。”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刚刚只是想说,有人来找你了。”
*
在他们身后,墨姨和沫丽就像被施了什么黑魔法,拿着新的拖把,化身两根希腊柱子似的站着。
因为玖伯在,她们就从余龙飞公寓回来了,找余温钧汇报工作。
对上墨姨的目光,贺屿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正像个傻子似的对着余温钧主动献吻,此刻,还紧紧地偎着他。
“啊,不,不是的!我、我我,不……”
巨大的羞耻和慌乱中,她习惯性地去坚决否认什么。
随后贺屿薇脚下一滑,左拖鞋绊着右拖鞋,身体一歪,余温钧又再度搂住她,她的手按在他胸膛,他胸膛的肌肤坚而湿,心跳也稳定。
贺屿薇顿时安静了。
余温钧没事人似的交代了墨姨几句,随后去冲澡。
他从没有对佣人解释任何事的必要。
而地下泳池里一片沉默。
贺屿薇看了看墨姨,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也不需要解释。
墨姨的表情极其复杂,多日以来,虽然内心确定但此刻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冲击到了她。墨姨使了个眼色,沫丽便准备默默地接过贺屿薇手里的拖把。
贺屿薇却不肯放手:“让我继续打扫泳池吧。我,我很喜欢打扫泳池。”
终于,墨姨开口:“……你。”
她艰难地说了一个字,就没再问下去。
因为贺屿薇的表情很熟悉,是那种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想法的表情,也是那种沉浸于恋爱里年轻人的执拗表情。她曾经在余哲宁看向栾妍的目光中,看到类似的神采。
而最近,余哲宁偶尔也会用这种目光看着贺屿薇,单凭那个眼神,就能说出个一二三。
——余家要因为这个小保姆出大乱子了,墨姨烦恼地心想。
第113章 沙尘暴
生意人的年末活动和prty很多。
余家也不例外。
装饰活动往往也是提前两个月计划,设计草图、调色模版,设计元素到每个空间是余温钧批示,墨姨来执行。
但今年有了新的执行人选。
“贺屿薇来负责。”
说这句话的当下是他们吃饭的时候。余龙飞的位置上坐着李诀,饭桌上还有余哲宁和贺屿薇,而余温钧这番话落地,所有人的目光投到当事者的脸上。
余哲宁握紧筷子。
哥哥总喜欢把别人往一些位置上推,也不管别人的意愿。那女孩肯定会满脸惶恐且为难地推辞,说她不擅长做这种统筹的工作。
果不其然,贺屿薇的肩膀因为被点了全名一抖,她没拒绝也没答应,继续默默咽东西。
这种沉默绝对犯了余家大忌。
“我昨晚已经提前通知她了。”主座上的人淡淡说。
余哲宁心念微微一动。
余温钧说话必须要有回应,但这一次面对贺屿薇,哥哥居然没动怒。
再次看向贺屿薇,余哲宁发现,全家人今晚的例汤都是海鲜,贺屿薇吃的是西施舌芹菜鸽子汤,上面还撒了补血的枸杞,不知道谁给她单独开得小灶。
##
即使之后想和贺屿薇单独相处,余哲宁却发现她忙得要命。
“对不起,我现在没什么时间。”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贺屿薇感觉她不停地跟余哲宁说这句借口。
但,这也确实是实话。
余温钧的话落地,各种晚宴的主题装扮策划书就送到她手上。
豪宅晚宴有专门的装饰公司招标承办,包括鲜花的采购和主题装饰,简直就像婚礼一样,根据甲方要求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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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各种主题。从餐具的选择、桌布的颜色乃至到整个prty的主色调,她看到了采购的名单——姜饼屋的面团就要用掉30公斤,巧克力原浆7公斤,还有5公斤的糖霜。
贺屿薇最终选择了绿色和银色为基调。
第二天,东侧的走廊就送来5棵矮矮的松木,满室的清香,还有两排透明的精致嵌板,上面有非洲动物的各种剪影。这些都是样品。
把住的地方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对贺屿薇来说,还是第一次。身在拱形的天花板下,身在叮当作响的雪人环绕中,她突然有种很浅的安心,有种被环境接纳的感觉。
但也在最近在布置宴会的期间,贺屿薇意识到某种微妙却显著的改变,自己正被余家佣人排斥在外。
自从知道她和余温钧的关系,沫丽就不跟她主动说话了。
余家佣人们比她在这座宅邸里待得时间更久。
他们百分百地听余温钧的命令,对余哲宁和余龙飞的日常吩咐也照做,在他们眼中,余家少爷们是名副其实的“主人”,双方的等级结构,彼此的工作关系是极其稳定的。
但……贺屿薇?
余温钧让她负责布置家居,重点词是“布置”而不是“负责”。他给她订了一辆宾利当新代步车,贺屿薇自己都完全不知情前,这个消息就已经在司机、园丁,内宅佣人暗中传了个遍。
她不再是余家佣人们眼里,“个性古怪但众人们会暗自照料的小保姆”了。
他们开始用警惕、轻微敌意和冷眼旁观的角度,打量来余家短短一年就从佣人直接鱼跃龙门的年轻女孩子。
幸亏,墨姨和李诀的威信很大,有他们在,贺屿薇才能继续做事。
贺屿薇意识到,她也正在为想要的东西付出代价。
这是当“余温钧的女朋友”要经受的考验吗?
唉,感觉穿越进耽美漫画里,公开出了个柜,她饱受道德和舆论的考验。
除此之外,贺屿薇得抽时间复习雅思,去咖啡馆工作,以及——去探望患了乳腺癌的小姨。
*
余温钧做事很有他的风格。
杨娴莫名其妙地先签署了遗体捐献证书,其次才被告知,企业慈善基金提供的是全切费用。
如果保乳,后续的的靶向治疗费用不承担,但可以承担一半的化疗费用,化疗后结束的放疗费用药可以分期解决,不过依旧要签合同——杨娴无暇去看,就在黑眼镜秘书的厉声催促下,稀里糊涂地签了一堆字。
之后,第一次入院就抽血。
入院第二天每两个小时抽次血。杨娴住了一周院,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看过病例,说乳腺癌也并不是其中最凶险的一种,而手术日故意拖到春节,又让她办理出院。
等待手术的日子里
,贺屿薇和杨娴单独见了几次面。
虽然不知道贺屿薇的工作,但是,杨娴肯定从一些细枝末节里感受到什么。
她开始很明显地讨好贺屿薇。
“薇薇呀,其实你妈妈还是挂念你的。她曾经说过,生女儿就是小棉袄。哦对了,她还说起过,等在英国安定下来后,回国找你。”
她们坐在肯德基的红色桌子前。杨娴得知自己有生存的希望,便在市区找份临时工干着。
杨娴绞尽脑汁地说谎话,刚开始,还有一些犹豫,但越说越流畅。
最后的话总是落在,你是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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