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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5-60(第2页/共2页)



    陆猷满面愁容,拱手道:“岂敢,我是来、是来代拙荆,向二爷、二奶奶请罪。今日事拙荆也是迫不得已——”

    “陆公子。”祝琰开口打断他,“事情已有外子出面处置,内情如何,我尚不清楚,也无法轻易分辨谁是谁非,有什么话,不若等外子查明真相后,陆公子再来过问。家中还有事,我便不奉陪了。”

    软轿抬起来,陆猷连忙追上几步,“二爷不肯见我,二奶奶、二奶奶能不能替芸儿说个情啊,她已经知道错了,今日她什么都跟我说了,是她受人要挟,不得不为,二奶奶、二奶奶你听我说……”

    洛平挡住他的去路,“陆三爷,还望自重。”

    雪歌扶着祝琰下了轿,不由感慨,“这个陆三爷还挺多情啊,芸姑娘做下这种恶事,他不但不怪罪,还帮忙上来求情。”

    祝琰抿唇没吭声。

    一行人到了上院,韩嬷嬷快步迎了出来,“奶奶,夫人跟二爷他们都等您呢。”

    院子的青砖被水冲洗过,水污已经结了一层冰碴,有浓重的血腥味。

    祝琰朝地面瞥了眼,点点头,随韩嬷嬷跨步入内。

    杜姨娘站在外间地上,瞧模样刚刚哭过,正朝外走。祝琰与她打了声招呼。宋洹之坐在炕对面的椅子里,闻声抬起眼,目视她缓步而近。

    屋中气氛冷凝,老夫人少见的在座,身边陪坐着嘉武侯夫人。

    瞧见祝琰,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祝琰行礼后方走过去,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腕,轻抚道:“孩子,你受委屈了。”

    祝琰摇摇头。

    嘉武侯夫人歉疚地道:“我一直不知,芸儿那孩子竟然存了这样的歹毒心思。若不是二媳妇儿机警,没有饮那杯茶——我真是后怕。”

    她站起身来,向老夫人请罪,“是我理事不严,治家无方。以致叫书晴、二媳妇儿先后被人算计,几乎酿成大祸,实在愧对母亲对我的信赖和托付。”

    老夫人摆摆手,“罢了,虽是你侄女儿,毕竟不是你教养大的,她错了心思,怪不到你身上。只是如今事已至此,依你瞧,该怎么跟陆家提一提?”

    意思是,事情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了。

    嘉武侯夫人也正为此为难,“陆老太太身子骨不健朗,这回本就是为了冲喜……”

    老夫人嗤笑一声,“施计对付我宋家的主子奶奶,事后还能全须全尾的过太平日子?把侯爷的脸面放哪儿,把宋家的体面名声放哪儿?今儿是琰儿自己聪慧,没着了人家的道,不代表这些歹毒事他们没做。若就此大事化小,往后是不是谁都能在宋家头上踩一脚?今日若给他们算计了去,咱们家里头上上下下,还能不能抬起头来做人?”

    嘉武侯夫人涩声道:“母亲说的是。”她想起来就不免后怕,洹之的妻子险些给人泼了污水,这不仅仅是要毁了祝琰,甚至是、想毁了整个侯府的声誉。

    “陆家那边,我会跟陆夫人交代一声。”嘉武侯夫人瞥了眼宋洹之,“郢王府那边……”

    宋洹之左手撑着额角,淡声道:“已叫人将方才审出来的供状,抄送郢王。还要劳烦母亲进宫一趟,面见皇后娘娘。”

    嘉武侯夫人膝上颤了颤,几乎坐倒。祝琰上前搀扶住她,轻声说:“我没有受戕害,家里怎么处置我都没意见。只是嫂子受心魔所困,癫狂若此,我担心……”

    老夫人道:“淳之一世清明忠义,不能毁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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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身上。”

    **

    祝琰同宋洹之并肩走回朝蓼香汀。

    外头不知何时又落了雪,白色的碎屑纷纷洒洒落在肩头,没入银狐裘的毛针中去。

    “二爷怎么会来?”他公务在身,明明说过五六日后才回来。

    宋洹之伸臂轻拢着她的肩,沉声说:“清早才接到玉轩的快信,便加紧往回赶,还是迟了少许。”

    祝琰笑了笑:“那玉轩一定也告知了二爷我的打算,明知道我不会着了他们的道,又何必赶得这样急?等我把人捉了,再交给二爷审就是。”

    宋洹之沉默片刻,侧过头去打量着她的表情,许久方道,“你不恨、不怨吗?”

    祝琰垂眸想了想,“说恨,谈不上。我对她们本就没什么感情,不会奢望她们一定要和善待我。不过是嫁给了二爷,才同她们有了来往,有了世俗意义上的亲缘关系。但我心里是有怨的,不仅仅是怨,更多的是觉着悲凉,我这一生不曾与谁交恶过,即便是我祖母那样的性子——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嫁给二爷,是我错了吗?”

    宋洹之说不清心里酸酸涩涩是何滋味,他拢在她肩上的手收紧,抿唇道:“世间的恶很难说。几个月前,我也曾为宋家上下一心亲热和睦而倍感宽慰,如今再看,只觉可笑至极。兄长走了,嫂子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原来过往谢氏对书晴的恩义,不过是苦心经营的算计,而嫂子也早已参涉其中。说到底,是我识人不清,累你受罪。”

    他停下来,抬手抚了抚祝琰额发上落着的轻雪,“我想到他们今日对你施为的手段,就觉得心惊后怕,如若你当真受了冤,我……”

    想到那种可能,他就像被人攥紧了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祝琰替他抚了抚前襟的褶皱,“嫂子她们——二爷会怎么处置?她毕竟是大哥的遗孀,我总担心会被人做文章。”

    到了现在,她考量的还是整个嘉武侯府的名声和安危。

    宋洹之哂道:“勾连皇子,挑拨朝局,有这样的遗孀,岂不辱没了大哥声名?我这回外出,已拿了实在证据。只要人出了嘉武侯府,自有人来与她清算过去。”

    他顿了顿道:“至于谢氏——”

    想到谢芸,眼底闪过一抹深浓的厌恶之色。

    祝琰苦笑了下,“今日晨早,我给了她许多回机会,只要她肯及时收手,事情不见得做绝。可惜,她没有领我的情。”

    宋洹之叹了声,“过了今晚,陆家冲喜目的达到,至于谁做陆三奶奶,原就无关紧要,你也不必再为此人烦心。”

    他抬手抚了抚祝琰的脸颊,“冷不冷,先送你回去?”

    祝琰抓住他的手,“二爷去哪儿?”

    他笑了笑,“陆三还在外头等着替他新婚妻子求情,我去见一见。”

    祝琰点点头,有一些话,藏在心里头不知该对谁说。

    其实见到陆猷站在门前的那瞬,她是有些艳羡的。

    谢芸即便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可还会有个人,愿意忽略她所有的坏,眼里只看得到她的不得已、她的好,愿意替她担着罪责,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愿意为了她,低声下气的来求别人……

    那是她此生从未曾得到过的偏爱。

    **

    祝琰睡得不太好,夜半时分从梦中醒过来,发觉自己眼角一片冰凉的水痕。

    她梦见自己小时候,迫不得已离家的那个深秋。

    大船航行在海上,黑色的巨浪冲击着船舷。她怕的厉害,想扑进谁的怀里躲一躲,身边只有两个比她还年幼的小丫头。她咬着牙,在令人心惊的海浪声中祈祷风浪快快止歇、太阳快快出来……

    背后有人靠近过来,拥住了她的身子。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后软薄的皮肤上,体温是热的,肩膀宽厚,臂弯紧实。

    “怎么了?”含糊的男音,宋洹之闭着眼睛将她锁在怀里。

    祝琰摇摇头,想到此刻在黑暗中,他瞧不见。张开嘴轻声道:“无、无事……”

    声音嘶哑,竟是哽咽住了。

    他抱着她,抚了抚她的发顶,“别怕,别怕……”

    祝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依偎在他身前。

    就这样吧。她告诉自己。

    告别过去所有的不愉快。

    也该是时候重新振作起来。

    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

    郢王夫妇连夜就上了门。

    他们与嘉武侯夫妇有过怎样一场交谈,祝琰不清楚。

    次日一早,她在上院见到了久未谋面的葶宜。

    葶宜穿着昔日的大红宫装,头发梳成弯月髻,缀着赤金镶珠的步摇,平静地坐在炕前椅上。她对面炕上,坐着沉默的郢王妃和嘉武侯夫人。屋里还站着四个婆子,看起来像是皇宫里有地位的女官。

    郢王府的人守候在外,几个大箱笼收整好,尽堆在院外。

    嘉武侯夫人瞧上去像是一夜未眠,整个人憔悴不堪,听说祝琰来了,疲惫地朝她点点头,“皇后娘娘亲自下旨,派人来接你嫂、来接葶宜郡主回去。”

    葶宜站起身,走向祝琰。

    “二弟妹。”她开口,唤着旧日的称呼。

    “娘要我将这串钥匙交予你。”她手上捏着一串铜锁匙,有些已经铜锈斑斑,传了几代人,今日,交到新任的宗妇手里。

    祝琰下意识瞥了眼嘉武侯夫人,见后者朝她颔首,这才迟疑伸手接过。

    “往后,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葶宜笑了下,苍白的脸上染着胭脂,仍掩不住久病未愈的虚弱。

    “过去种种,如烟如尘,你应当相信,我不是为了针对你。”葶宜含笑说完这句,朝她身后看去,“二弟还不进来么?我就要走了,连最后一面也不愿见?”

    宋洹之缓步走了进来。

    晨曦透过窗纱拢在炕前,瞧来是暖融融的一片。可外头却是寒风凛冽,他肩头还沁着霜雪。

    葶宜掠过祝琰,几步走到宋洹之身边,“你兄长去后,家里就只得靠你了。”

    宋洹之抿唇没说话。

    郢王妃不耐地打断她:“葶宜,宋家已与你无干系,昨夜宋二爷代兄休妻,又有宫中太后懿旨,着你即刻返家。还说这些做什么?”

    葶宜摇摇头,笑道:“娘啊,我做过的事,既然做了,就不怕人家知道。既被人知道了,也就一定笑着承担我该承担的后果。”

    郢王妃沉眸不言语了。

    葶宜向宋洹之伸出手,“我听说,你兄长随身戴的那块玉佩,在你那儿,能不能留给我做个念想?”

    那枚虎形佩,兄长交代,要交予他的孩儿。

    宋洹之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何必多言?郡主还请——”

    话音未落,面前的葶宜陡然翻起左袖,右手一掀,持刀在手,毫无预兆地朝宋洹之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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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发突然,众人都给这变故惊着了,祝琰离两人最近,想要过去扑救,却也根本来不及。

    眼看刀尖刺向宋洹之心口,葶宜使尽全身力气挥出一这刀,连刀带人毫不保留地朝他倾去。

    侍婢手里的茶盘噹地一声摔碎在地。

    “葶宜!”

    “洹之!”

    众人惊叫起来。

    宋洹之伸掌钳住刀刃,抵住了这一突袭。

    葶宜咬着牙想将刀从他手里抽出,却如何都不能够。

    宋洹之嗤笑一声,手腕一甩,葶宜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仰起头,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目眦欲裂地瞪视着他,恶狠狠地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是淳之!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明明你也该去,明明你也该在那里。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你这个懦弱无能的软蛋,你除了躲在你兄长身后做乌龟,你还会做什么?”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们,淳之何至、何至惨死!”

    “要不是你们!我的孩子如何会失去!”

    “葶宜你疯了!”嘉武侯夫人惊叫道,“快把那把刀拿开!”

    宋洹之手掌攥着刀刃,浓稠的血顺着刀柄流下来,斑斑点点洒落在地上。

    祝琰走上前,拿帕子替他裹住手掌上的伤。宋洹之朝她点点头,将她回护在自己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状若癫狂的葶宜。

    他昔日的嫂子。

    他兄长又敬又爱又怕的女人。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过往有兄长在外奔忙,我们这些人,才能安然无恙地躺在家,躺在祖宗和父兄的功劳簿上。”

    “兄长的死,我有责任。”

    手掌上血还在流,已经浸透了手帕。

    “可你,又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你进门七年,执掌中馈,理家治事,上下都敬你,俯首帖耳,连兄长在内,纵容你宠溺你,生怕你有半点不高兴。”

    “自问这个家里,没人对不起你。”

    “书晴被人故意谋害,你明知底细,却遮掩不提。”

    “你外戚关氏,这些年替你在外私放高利,兄长名下的产业铺头,盈利任由你挪支,郢王府这些年在京,比从前在雍州不知好多少。郢王后宅那些姬妾,王妃那些族亲,哪个没在宋家的产业里支过账?你以为兄长不知?母亲不知?我不知?”

    葶宜赤红的眸子闪了下,下意识朝郢王妃看去。

    本是怒气冲冲的郢王妃,也不由耷了眼角。

    “郡主下嫁,我们宋家上下小心捧敬着,试问这些年来,可曾委屈过你半点?”

    “兄长过世后,怜你失夫失子,母亲强忍丧子伤痛,还要顾及你的心情。”

    “你呢?”

    “你做过什么,敢不敢当着屋里这些人的面,自己亲口说?”

    葶宜仰头看着他,瞧他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厉色,她勾唇笑了起来,推开来搀扶她的女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为何不敢?”她笑道,“事到如今,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回过身来,瞧一眼满眼担忧的郢王妃,面有怒色的嘉武侯夫人,和满室神色负责的女官、侍婢……还有宋洹之身后的祝琰。

    “荣王送进宫的女人,在皇上饭食里下毒,荣王迟早是死路一条,临死之前,叫他替我卖卖命,又如何?”

    这样私密的大事,竟然当众敞开来说,郢王妃吓得魂飞魄散,忙张口喝止葶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疯了,她疯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她带出去?”

    女官上前,试图钳住葶宜,将她强行带出去。

    “别动她!”嘉武侯夫人张口,厉声道:“叫她说!”——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0点准时。这两天加班比较多,没能按时发,久等了。

    第57章 了结

    嘉武侯夫人抬手,挥退门前的侍婢。

    屋子里人少了一半,登时变得越发安静。

    “你知道我要利用荣王,推他出来做靶,你就顺势笼络他,拿嘉武侯府和郢王府两家作保……”宋洹之不疾不徐的开口,引导着葶宜说出应当说出的那些话。

    “明面上与我配合,实则利用他,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他回身坐到椅子上,朝侧旁站着的祝琰也勾了勾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你命安氏行刺乔翊安,顺势将祝氏拉下水,一方面,坐实荣王的罪名,逼皇上降罪;另一方面,将我身边的人一一铲除,出你心里那口恶气。”

    “没了乔翊安,我少了半只臂膀,对外联络不便,便只能依靠郢王府,也就相当于,将自己身家性命,交到你们手上?”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声。

    葶宜扶着身边的矮几站直身,闭目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你优柔寡断,懦弱胆怯,指望你为淳之报仇?简直是笑话!”

    “荣王就算不是主谋,他也有份害死淳之!我不过是将他的死期往前推了几日,能顺势叫你不痛快,叫你悲痛欲绝,何乐不为?”

    “可恨安氏无用,白白一步好棋,硬生生走得废了!”

    郢王妃担忧地瞥了眼那几个女官,想要张口喝止葶宜,身侧伸来一只手,将她手腕攥住,紧紧按坐在炕上。

    嘉武侯夫人脸色铁青,郢王妃从未见过她露出如此严肃狠厉的表情。

    祝琰攥紧了手里的茶盏,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宋洹之抬掌抹去渗到袖角的血痕,“后来呢?荣王染上天花,险些死在牢里,他叫人给你来信,你承诺了什么?”

    葶宜笑道:“承诺什么?当然是承诺替他报仇血恨啊。永王这么害他,不但把北边那些势力都推到他头上,还叫他差点冤死在牢里,他能不害怕,能不恨他三哥吗?”

    “我告诉他,皇上已经在暗中查他三哥了。他很信任我,也很依赖我。”

    “葶宜,够了!”郢王妃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连听也是死罪,岂能如此直白的说出口呢?

    皇子们背地里再怎么为了那个位置你争我夺,当着人前,都只能装成兄友弟恭的模样,这就是天家亲情,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葶宜笑了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对了,宋洹之,你觉不觉得自己常常头疼、心口疼?”

    宋洹之怔了下,沉默片刻,抬眸扫了她一眼。

    原来……

    嘉武侯夫人立时跳了起来,“葶宜,你把话说清楚,洹之如何?你到底做了什么?”

    葶宜冷笑着摇了摇头,“前院的饮食,都从专门的小厨房做。你这些年防着我,一直没把那边交给我管。”

    她不屑地瞥了眼嘉武侯夫人,“我没处下手,毒不死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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