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可试试。”凌守夷瞳色疏浅,神情平定,横剑于前。
语态舒容,并未为他言语所激。
“是你的剑快,还是吾的剑快。是就此噤声,还是汝逞一时口舌之快,成我剑下亡魂。”
元伯功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不能确定凌守夷会不会真的动手,也不敢赌他与凌守夷谁的剑更快。
凌守夷还剑入窍,迈下长阶。
元伯功伫立在阶前,面色一阵青青白白。
他二人年纪相仿,又同修剑道,自幼便免不了被放在一起比较,他分明也出身世家,天资聪颖,容貌俊秀,只是与凌守夷相比,不论修为、剑术、身世、容貌,却样样都落了下乘。
长此以往,怎能不恨?
“凌守夷!”元伯功蓦然拔高了嗓音,冷喝道,“我倒要看看,你身为仙门执法,到底要怎么做!”
“仙门执法,为一己私情,徇私枉法!”
元伯功:“还说说你要像你那个爹一样,要将这天上地下搅个天翻地覆,生灵涂炭!你当的什么天罡剑主?!”
凌守夷下颌紧绷,并未理睬,一路而下。
今日不速之客似乎格外多,还未走到一半,一道熟悉的,慵懒含笑的嗓音便响起。
“小守夷,这么久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差?”
凌守夷抬眸,看见曲沧风抱臂靠墙而立,腰挎酒囊,唇角含着淡淡的苦笑,一副方才宿醉中堪堪醒转的潦倒邋遢模样。
凌守夷:“你也想以身试剑?”
“别了,”曲沧风连忙摆手,笑道,“我可不像那姓元的小子那般不知天高地厚,你也知晓,我不敢怀疑你的剑到底有多快多利。”
凌守夷没什么表情,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不要把那小子的话放在心里。”曲沧风忽伸臂挡住他前路。
他眉头紧蹙,神情严肃,脸上笑意全无:“你有没有想过你救琅嬛性命,非是徇私,过错的不是你,也不是琅嬛。”
凌守夷:“我是天罡剑主,只做我该为之事。”
待凌守夷回到渡霄殿时早已是星沉月落,更深露重。
夜雪婆娑,天上无星亦无月。
凌守夷站在殿前静静伫立片刻,殿内灯火通明,殿外雪虐风饕,他雪白的道袍被风轻轻吹起,乌墨的眉睫落了浅浅霜雪,伴随他眼睫一颤,又簌簌而落。
不知不觉间,他已在殿外踟蹰不前约莫小半个时辰。
明明是修士,寒气却冻得他如凝冰。
望着殿内这一盏暖灯。
值此深冬雪寒之际,竟也有一盏灯为他停留。他跋涉风雪而来,这风雪太过肃杀,并不该惊扰了灯火幻梦。
只是灯火太暖,暖得他眼睫一颤,回过神来时,便已置身在这温暖的灯光中。
北风正紧,帷帐如烟,帐中的少女正阖眸甜睡。
女孩儿紧闭着眼,蜷缩在帐中,睡得恬静。灯火在她乌黑的鬓角,白净的脸畔微漾,像一个似真似幻的柔媚的幻梦。
令他一时之间,患得患失,竟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凌守夷目不转睛目注半晌。
经由仙门议事敲定,李琅嬛一案几乎无任何翻案的可能。
但若是坐视不管,束手就擒,便也不是他凌守夷的风格。
思及,凌守夷下定决心,垂眸附唇在少女眉心落下一个轻柔如落梅的亲吻。
嗓音轻而郑重:“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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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你周全,便是以命换命也在所不辞。”
言罢,便毫不拖泥带水,打了个遁光,抽身离去。
待那道峻急酷寒的剑光离去之后,帐中的少女,夏连翘这才一言不发地抿紧唇角缓缓坐起身,她面色怔忪,一双眼黑白分明,水色极亮,分明是未曾入睡。
第124章
明明两个人的关系在她努力之下, 已经日趋破冰,但凌守夷却越来越少在渡霄殿内留宿。
夏连翘坐直身子,搂紧被褥, 内心也是一阵沉甸甸的,双眼不由又漫出一圈红。
别说凌守夷, 就算是她这些时日也惴惴不安, 魂不舍守许久。
怕。
怎么可能不怕呢?
被凌守夷带回仙门之后,她一直在竭力让自己活在当下,不去多想以后。
可如今她再也不能装聋作哑,装作鹌鹑。如今她有归乡,有剑印,和从前赤手空拳相比, 也算多了依傍。可饶是如此,她还是不确信自己能不能从剑阵之下救下几人。
即使救下, 她还能不能活?她若能活,能不能战胜得了天帝?
她若魂飞魄散,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可她从不敢在凌守夷面前表露出蹊跷, 唯恐叫他看出异样来。
凌守夷回来得越来越少, 她怕以后见不到他,有意想多见几面,但凌守夷却总是忙得分身乏术。
好不容易有一天, 他刚回来便被她逮个正着。
她带他去看廊下那两个依偎着的丑丑的雪人。
几天下来,两个雪人灰头土脸的,雪冻成冰, 冰又融作泥。
凌守夷看一眼:“只可惜冰雪易消, 韶华如驶,好物难留。”
“别那么悲观嘛, 你听过一首曲没?”
凌守夷扬起眼睫,无声询问:“……?”
她拉着凌守夷,摇头晃脑,笑眯眯背给他听:“尔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尔,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尔,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尔,尔泥中有我。我与尔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凌守夷微怔:“连翘。”
他秀眉微剔,心口微紧,隐约觉察到她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俩虽然融化,也是抱在一起融化,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啦。”
女孩儿虽是笑着,但背着背着眼眶却已见红,言辞隐约有些哽咽。
但再一细看,夏连翘又扬起脸欢快地朝他笑道:“你看,像不像咱俩?”
“你有心事。”凌守夷定定地瞧她。
“我能有什么心事,”夏连翘心中一突,强笑道:“我只是担心琅嬛……”
自打回到仙门之后,她就没提过李琅嬛。
凌守夷见她提及,也不由抿唇默然片刻,心中更打定主意要更改李琅嬛量刑。
如此一来,他回来得时间就更少,只在夏连翘伤心契发作时回来了一次。
这一次凌守夷垂眸瞧她许久,眉眼间隐含珍重,半晌,这才伸出一只手抚上她乌压压的发,将她一个打横抱起放入榻上。
床帐落下。
自是风月无边,春宵帐暖,情真意浓。
自此之后,她便被凌守夷堆金积玉一般地养在了渡霄殿内,凌守夷不常来,许是怕将她囚在殿内无聊,每每来时,总会变着花样与她带些朱钗环佩,绮罗绸缎,倒真有了点儿成为凌仙君禁脔的意思。
看得多了,夏连翘对这些珠宝说实在没什么兴趣,但这并不妨碍她拿来打趣凌守夷。
“没想到凌仙君谈起恋爱也是个俗人。”她拿了一支钗,笑着对凌守夷比划两下。
凌守夷双眼色若琉璃,淡静望她:“爱慕一人,情真情切,是天下第一等痴绝事。吾爱慕汝,明珠我心,赠它予汝,何俗之有?”
夏连翘:“……”实在没想到,反倒是她被这一击直球打得心怦怦然。
又过几日,她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该到白济安杀上仙门的日子。
果不其然,这一日,仙门之中,钟声大震,雄浑恢弘的钟声响彻仙门三十三重天宫,七十二座宝殿。
渡霄殿门人各个御剑急行,行色匆匆,剑光如流星飒沓自头顶飞过。
夏连翘忙拽了叶依棠询问。
叶依棠肃然道:“有下界修士强闯仙门!”
下界修士?
夏连翘松开叶依棠的衣角,心跳如擂,大脑思绪混乱如沸。
岂不就是老白?
原著中老白强闯仙门,非一朝一夕之功,这一场骚乱,可是足足持续半月有余!
饶是手握原著剧本,又知晓有飞升派与老白里应外合,凌守夷也曾动摇悄然与白济安放水。
她还是担心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几乎快跳出喉口。
仙门内乱,自此拉开帷幕。
凌守夷却在这时加强了对她的管控,连渡霄主殿也不准她踏出半步。
她心里知道,他这是为了保护她,但一想到老白的安危,总是坐卧不安,整日魂不守舍。
老白和琅嬛怎么样?
凌守夷怎么样?
剧情会不会发生一些她自己难预料到的偏移?
她每日神思翻飞,胡思乱想。
凌守夷来去匆匆,每每折返,都会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冷清火热的唇瓣寻摸着她的唇,便深深覆压下来,像在寻求一个慰藉。
“等我回来。”少年微微垂眸,替她梳拢碎发,便又一言不发,一拍遁光而去。
直到这一日,忽听得殿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夏连翘愣了一下,拔足狂奔到殿前,仰面一看,只见无数道遁光从四面八方而来,纷纷坠落在主殿前。
她还没回过神来,殿门忽然被人从外“砰”地一剑劈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龙卷风一般卷入殿内。
云烟散去,露出白济安俊雅冷然的脸,他脸上神情凝重,再无往日意态从容的笑意,形容狼狈,浑身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与硝烟气息。
而紧跟在白济安身后的,又是一道她十分熟悉的青影。
李琅嬛紧随白济安冲入殿内。她容色之狼狈与白济安不相上下,只身着一件单薄的青裙,裙上血迹斑斑。
可偏偏在她身后竟还跟了两人。
一人眉头紧皱,神情肃然,毫不意外是曲沧风。
另一个少年唇红齿白,神色焦急,竟然正是姜毓玉。
几人像是在找些什么,一踏入殿中,便不由含了几分焦急之色。
方才这一路而来,见渡霄仙岛内外,寒山负雪,琼葩玉树,一片风雪肃杀,冰天雪地之景,倒是符合凌守夷这冷傲的性格。
这主殿内却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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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炉内喷吐出缕缕香烟,淡如轻烟的帏幔一道一道垂落下来,脚下锦绣铺滴,四壁白玉为砌,玛瑙妆成,黄金为饰,珊瑚为景,明珠为珠。
众人风尘仆仆,如临大敌而来,早已做好准备要踏入个狰狞的龙潭虎穴,却未曾想误入个风月窟,一时愣住。
凌守夷这主殿内竟绮艳至此,竟与他性格分毫不肖。
几人强捺下惊疑,目光沿着殿内四下睃巡了一圈,倏忽,与夏连翘四目相对。
白济安与李琅嬛猛地怔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少顷,李琅嬛才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唇:“……连翘?”
眼前的女孩儿怔愣愣的,也有些不可置信地与他几人相望着,“白大哥?琅嬛?秀秀?”
她乌发披散在肩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裙。外罩一件白色大袖道袍,这道袍身量极高,穿在她身上颇有些不合时宜,一看便知,道袍主人是个身姿伟美的男人。
脚踝扣着一道非金非玉打造的捆仙索,垂落下一道雪白的剑穗,耳后、颈间、腕上香瘢点点,一直没入胸口,明显就是一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模样,他们几不敢上前相认。
李琅嬛和姜毓玉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俱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济安未实未料到她如今这番光景,只觉当头一个霹雳打了下来。
夏连翘震惊之余也觉得纳闷。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白济安不应该如鸣人打醒宁次,一护打醒白哉,就像无数JUMP漫男主那样,一记友情破颜拳成功打醒了凌守夷,在对其进行人格修正之后,这才在凌守夷的帮助下来到思过崖,救出李琅嬛的吗?
怎么现在是他先救出了琅嬛,后来到的渡霄仙岛?
这样一来,凌守夷和白济安见过面了吗?有没有挨过这一记人格修正拳?
就在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说曹操曹操到,倏地霹雳一声,天边又一道剑光疾逾闪电,破空而下。
剑芒散去,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已冷然伫立在众人面前。
白色道袍,腰系丝绦,身姿伟美,少年逐星踏月而来,乌发如瀑,瞳色浅淡,唯独颊侧齿痕淤血淤青,宛如雪中红梅,香艳非常,疏冷薄艳。细细碎碎的齿痕蔓延到手臂,脖颈,深入脖颈便无处可寻了。
少年明显也瞧见在场众人,却是不顾强敌环伺,一步挡在夏连翘身前。
骈指一点,又放出一道剑气,将她护在身后,护卫之意十分明显。
很明显,他正是夏连翘身上伤痕始作俑者。
李白众人不意凌守夷会赶来得这么快,个个如临大敌,全神戒备。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凌守夷一双琉璃眼却是先扫夏连翘一眼,确认她无恙之后,这才将目光落在白济安身上:“白济安。”
白济安却没吭声,目光震愕地望向凌守夷袖口。
凌守夷下意识垂眸望去,一眼就看到自己腕间鲜明的齿痕。
“……”
才记起前几日夏连翘一时恼他,狠狠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凌守夷:“……”
想到这里,少年微微一僵,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振了振袖口拢去袖口暧昧。
“……”曲沧风愣在原地,耳畔一阵嗡鸣。
将眼前的凌守夷看了又看。
实在不敢想象他看着长大的端方少年,竟能作出这等金屋藏娇,荒淫无度之举。
先前看夏连翘那般,白济安心里就打了个突。如今再看凌守夷垂睫掩去吻痕时熟稔从容的模样,白济安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得飞升一脉暗中相助,强闯思过崖救了李琅嬛之后,白济安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夏连翘。
纵然知晓凌守夷化身凌冲霄时早已与连翘互许终身,情深意笃。
但时移世易,连翘伤他在前,对与他相伴十数年的李琅嬛,他尚能作出取舍,更遑论夏连翘?
白济安自诩对凌守夷还算有些了解,知晓这少年性格外冷内热,孤傲清高,风骨鲠正,想来也不会做出什么卑劣下作之举,他也只怕凌守夷囚禁磋磨冷待她。
可他万万没想到,素来矜冷持重的凌守夷,有朝一日,竟然以这般风流放浪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之前点头同意过凌守夷与夏连翘之事不假,却不代表凌守夷能无媒无聘将连翘囚禁在渡霄殿内做自己的禁脔!
白济安很少动怒,但此时他大脑嗡地一声,竟瞬间被愤怒冲愧了理智,破空飞起一道剑光,“凌守夷、你!”
白济安怒发冲冠,咬牙切齿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少年竟微微垂眸,破天荒地,躲也未躲,任由这这一剑擦着鬓角而过,剑风霎时间便刮出一道细小的伤口,玉容霎时淌下鲜血来。
竟算是默认。
夏连翘:“……”
原来人格修正拳在这里。
第125章
这时, 十多道剑光坠地,渡霄门人姗姗来迟。一落地就看到自家殿主被指着鼻子大骂道貌岸然的畜生,迎面便被人飞了一道剑光。
最让人悚然的是, 自家殿主,竟躲也未躲, 就这样生生受了下来。
“师、师尊……”叶依棠目瞪口呆。
凌守夷还是很静定:“都退下。”
看到白济安与凌守夷四目相对, 隔空对峙,夏连翘觉得自己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李琅嬛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到夏连翘面前,“连翘,你有没有事?”
夏连翘愣了一下,无措道:“我当然没事。”
李琅嬛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抱歉,连翘……都是因为我……”
李琅嬛咬紧牙关, 望着夏连翘脖颈上的吻痕,心神一阵阵剧烈地震动。做梦也没想到,她所敬畏爱重的师尊, 竟、竟对连翘作出这等禽兽不如的行径来。
想到这里, 李琅嬛竟难掩失望,将她一步护在身后,双手握拳, 望向凌守夷:“师尊!你怎能对连翘作出这种事?!”
夏连翘一看李琅嬛面色煞白,一副塌房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这副状态到底有多遭人误会。
也是, 她身上穿着凌守夷的道袍, 又被捆仙索锁着。
夏连翘:“……”她觉得她实在有必要替凌守夷解释一下。
琅嬛与老白不知脑补了什么,似乎以为凌守夷□□于她。
但夏连翘觉得, 她与凌守夷之间,怎么也能说是“合奸”。
更遑论,认真来说,凌守夷还是被她强推的。
“白大哥!琅嬛!”
当众说这个不是不羞耻,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任由误会继续发展下去,也只得硬着头皮,大声道:“我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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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济安却怒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是我强受用的凌守夷!”夏连翘心里一急,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如一个滚地雷,回音袅袅,绕梁不绝。
四周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凌守夷:“……”
夏连翘:“……”
这一句话一说出口,她就听到自己节操碎地的声音。
但好在,总归,她内心默默作鸵鸟状安慰自己,总归那剑拔弩张,一言不合要打架的气氛因为她石破天惊一句,消散了无影无踪。
“真的是我强受用的凌守夷!”节操碎都碎了,夏连翘一咬牙,破罐子破摔,也不介意再强调一遍,便又道,“他、他并不愿意。他才是受害者。”
凌守夷:“……”
白济安震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给她气得火冒三丈,“夏连翘你给我住口”
夏连翘:……她也不想说这些的!
但原著里白济安和凌守夷打了个地动山摇,直打了三天三夜。
白济安被凌守夷摁在地上摩擦,毫无还手之力。却如同JUMP漫男主一般,一次又一次,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爬起,终于成功给了凌守夷一记友情破颜拳。二人两败俱伤。
如果要对付天帝的话,她当然希望能避免这场战斗,最大程度上保存双方战力。
在这一片哑然无声中,最终还是曲沧风看不过眼,轻叹一声,上前一步,拦住白济安,双眼直勾勾地望向凌守夷。
“小凌,事已至此,收手吧。”
凌守夷这才从她虎狼之辞中回过神来,静等他说辞。
曲沧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苦口婆心:“我知晓你之前一意孤行带琅嬛回转仙门,是怕她拒不受捕,罪加一等。更是不愿有人借此事做筏子,将仙门搅得不得安宁,三界搅得生灵涂炭。否则你这些时日也不会为她前后奔波,免她死罪。”
曲沧风苦笑:“小凌,你不愿仙门内乱,但如今内乱已成定局,便是你一人苦苦支撑,又能如何?”
孰料凌守夷并不接他话茬,只没头没尾反问道:“你私自留一道神魂于下界,便是为今日筹谋么?”
曲沧风愕然一怔之后,“没想到这也没瞒过你,你竟然发现,为何不上报?”
他想到什么,双眼不自觉微微一亮,露出振奋之色。
“小凌,”曲沧风恳切道,“和我们一起走罢。”
“自琅嬛被判处极刑这一刻起,你便已知晓天理法规早已成党争工具,琅嬛死罪非是她该死,仅仅只是有人想让她死。世家一脉早已忌惮你多时,如今这个仙门腐烂入根,并不值得你再维护。”
“我是天罡剑主,”凌守夷目光平静如初,语态舒容,看起来不像有任何被说动的迹象,“值不值得,我自会评判。”
曲沧风见劝他不得,静默半晌,涩然道:“那你也至少放琅嬛离开。”
“世家目的已成,不论舍不舍琅嬛也早已无碍于大局,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还有夏道友。元伯功一行人必定趁乱要对她下手,拿捏你之命门,你又如何护得住她?”
言讫,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凌守夷微微垂眸,似乎是在思索。
夏连翘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等着凌守夷的反应。
顿了一会儿,凌守夷倏忽抬起眼,语气还是很坚决,“打赢,我就让你带她走,否则我如何信你也能护得了她。”
被曲沧风拦到现在,眼见凌守夷还是如此冥顽不灵,白济安终于忍无可忍,踏出一步,厉声道,“难道留在你身边你就能护得住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世家都想杀你?”
凌守夷语气坚定,并不让步:“她不能走。”
白济安冷声:“凌守夷!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同我立誓的?”
“我记得。”凌守夷语气平定,“若违此誓,则刀剑加身,屠割刳腹,身死道消,永无轮回。”
“白济安,”他反问,“你二人戴罪之身,难道想让她与你们四处奔逃,惶惶不可终日?”
“戴罪之身?”白济安冷笑,“如今你们仙门自顾不暇,还抽得出空来管我们?更遑论,她夏连翘何罪之有?!便是你们仙门,拿人也应该拿出罪证罪状。
“还是说,你要维护的便是这不管不顾,不问青红皂白,随意构陷无辜之人的所谓仙门?!”
若说闯入仙门之前,白济安对仙门还颇有些忌惮。这几天来,亲见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是如何醉生梦死,不学无术,更有甚者,竟连下界修士也不如。
这一番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彻底令白济安对所谓的仙门去魅。
说什么神仙?若这些人当得了神仙,那这世上不要神仙也罢!
白济安难得愤怒起来。“今日你要为大局牺牲琅嬛一人,明日便能牺牲三人,后日便能牺牲百人,再往后呢?”
“若百万人与数万人之间抉择,”白济安疾言厉色,“你又能面不改色牺牲这数万条性命吗!”
白济安这一席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如凭空一道惊雷滚过,凌守夷眼睫一颤,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老白这一顿嘴炮说得不可谓不好,夏连翘内心也十分忐忑,她不太清楚没把凌守夷打服之后,这顿嘴炮的威力到底还能不能如原著一般大。
但她又隐隐觉得眼前的凌守夷,早已和原著那个凌守夷有了点儿不同。
说她自恋也好,大言不惭也罢。夏连翘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凌守夷。
很奇怪,她总忍不住相信此时的凌守夷,恐怕,想拦她们的决心没有那么强烈。
正如曲沧风所说,仙门内乱已成定局,李琅嬛已经失去“筏子”的作用,凌守夷放不放她一条生路都无碍于大局。
她正迟疑间,孰料,凌守夷竟没有再看白济安、曲沧风以及在场任何一个人,反倒是将双眼定定地望向她。
凌守夷:“你也是如此作想?”
夏连翘愣了一愣,回过神来,小心斟酌着措辞,一字一顿道,“我只知晓,仙道贵生,这世上众生万灵本无价,你此前也说过胎生卵生于你并无任何区别。”
“牺牲一人之性命换取百人之生机,此举其实已经是将人之性命放在台面上衡量价值。”
她仍不能狂悖评判孰是孰非,电车难题本就无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她今日此言,也不过仅仅只是想挽救朋友的性命而已。
如果非要让她来回答,她的回复恐怕更加天真和理想主义。
她嗓音干涩,好不容易一口气说完,凌守夷却又没动静了,似乎再度陷入思索之中。
夏连翘心里焦急。
到底怎么样,倒是给个准信啊。
过了好一会儿,凌守夷倏忽抬眼,“好。”
少年双眼色如冰玉,语气沉稳而静定,“我答应你们,放你们走。”
“小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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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凌冲霄你!”
在场众人始料未及,皆是一震。
就连夏连翘也愣在原地没想到凌守夷会改口得这么快。
凌守夷目光不躲不避,静静与他几人对望,浑不在意几人眼中震愕之色。
若说他是被曲白二人说服却也不尽然,自白济安闯入仙门之后,他便预料到有今天这一日。若非如此,他方才也不会生生受下白济安那一道剑光。
凌守夷性格虽执着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却也不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之辈。
这些时日来,事实历历摆在自己面前,孰轻孰重,孰利孰弊他还是分得清。
在赶来主殿之前,他已经破解风露殿禁制。
眼下情势这般严峻,再想要转圜争取,名正言顺踏入风露殿无疑于天方夜谭。他前些时日就已在私下推演风露殿禁制。
今日方才破解,便听闻白济安闯岛,这才匆忙赶来。
至于风露殿内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凌守夷目光轻落夏连翘颊侧,描摹她鬓角轮廓。
他自会亲身一探究竟。
他愿意。
再相信她一次。
第126章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凌守夷看向夏连翘:“你走吧。”
夏连翘一愣:“小凌, 你……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凌守夷口气平和:“我有我该为之事。”
少年容色平静,言辞淡静,素白道袍随风微动。
“曲沧风, 白济安,”他道, “保护好她二人。”
一片寂静之中, 还是曲沧风率先反应过来,郑重道:“自当如此。”
夏连翘却矢口否决:“不行!你不走我也不走!”
白济安:“连翘!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夏连翘深吸一口气,看向白济安,“白大哥!我与小凌是真心相爱的。小凌若不走,我也不走。”
凌守夷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 我想要和你一起!”她嗓音铿锵,唯恐言语不能表明心意, 急切道:“之前是我不好,是我骗你!但这一次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一次,她想要选择凌守夷。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原著中的剑阵本就是朝着凌守夷而来的, 她实在放心不下凌守夷一人独自行动。
眼前的少年饶是表现得再平静又如何。
当真的成功说服了凌守夷,她看他这般不为外物所动的神情,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冷落和寂寞。
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 少年眼睫一垂,便又将幽微的心思一一收拢。
眼底似冰雪化尽了变成了冷透了的泥。因为习惯了寂寞便也不觉寥落。
他,是不是早已预见她会离开?
他……他是不是早已下定决心?
夏连翘越想便越觉得呼吸急促, 喉口像是被人掐住, 心脏被揉成一团。
前几日的朝夕相对,情深意切历历在眼前浮现, 美好的时光如彩云易散,琉璃易碎,转瞬之间,就被摔了个稀巴烂,露出冰冷残酷的现实来。
眼前的少年脊背挺直,腰背利落,肩膀上承担了太多的重担。
幼时孤苦,再到今朝被同伴提防戒备,刀剑相向。
人人都想杀他。
若他为人当真冷清矜傲冰冷无情也就罢了,偏他又外冷内热,重情重义。
总是踽踽独行,当真不寂寞吗?当真不痛吗?
她只是想坚定地也选择他一回。
想让他知道,也有人坚定地选择他。
夏连翘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小凌,和我们一起走吧。”
凌守夷未料到她这一句,浑身不由一震。少年迷惘地微微睁大眼,瞳孔紧竖成一线。
夏连翘微微睁大眼,待回过神来时,便落入了个清冷火热的怀抱。
凌守夷敛眸垂睫,抿紧唇瓣,用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心口霎时间像被人拧了一把,又酸又软,又翻涌起暖意来。
怎么能不动容?
他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瞧着她,呼吸凌乱而急促,目光一遍一遍描摹着她的眉眼,似乎要在这一刻将她刻入心底。
凌守夷这恍若最后一眼的目光让夏连翘感到一阵隐约的不安,“小凌?”
这生离死别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里咯噔一声,刚想开口说话。
凌守夷定了定呼吸,在她耳畔低声道:“我恋杀你。”
“所以我愿意放你离开。”少年垂眸,抿去她鬓角碎发,语气低沉。
“你!等等!”夏连翘一颗心不可自抑地剧烈跳动起来,大叫着截住他,“你等等你想去干什么?”
凌守夷不答:“……”
强行破除风露殿禁制势必会惊动仙门,但天罡神剑是他的责任,纵他今日能放李琅嬛与白济安一条生路,不将来龙去脉弄个一清二楚,他绝不会安心。
夏连翘心里更急,还想在说些什么。凌守夷却似乎看出来了她意图,不知顺势用了什么禁咒,指尖轻轻在她后颈一拂。
她未曾防备,立刻就觉得浑身一软,上下唇瓣像被人黏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睁大眼。他竟用当初床笫间的手段再来对付她!
凌守夷如此作为,明显是早已打定主意。
元伯功这些时日盯他盯得太紧,禁制一破,元伯功势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届时,他恐有身陷重围之危。
他不可能令夏连翘一行人与自己一同冒险。
更何况禁制破开的同时,他也能最大程度上帮助她几人转移仙门注意力。
目光触及到夏连翘不可置信的视线,凌守夷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是于心不忍,到底是心有挂念。
少年微微抿唇,伸出指尖轻抚她眼皮,遮掩住她的目光。
任由自己再放纵一次,作出了他不应在此时作出的承诺。
“我答应你。若……”凌守夷顿了顿,“事情顺利,届时我会在天门与你见面,与你一同离开。”
可这一席话并不能说服夏连翘,她惊极,恨极,急得眼泪扑簌簌而落,无声的眼泪疯狂地在脸上纵横交错。她呜咽着,恨不能冲上前一口咬死他。
凌守夷却仿佛没看到一般,垂睫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水。
转而将她交付给曲沧风:“曲沧风,你也知晓,我生平没求过什么事,如今只求你说到做到,保护好她。”
曲沧风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理当如此,我会竭尽所能护夏道友周全。”
凌守夷:“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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