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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千五百零二章 是谁出手了(第1页/共2页)

    梁国公府。

    蓝玉正考校蓝春,手中拿着的教材正是格物学院的《矛盾论》。

    这个时候,勋贵想要保证下一代跟上时代,不掉队,只能让孩子进修格物学院的学问,这成了勋贵共识,乃至天下共识。

    皇室都如此,一干皇子都在学院进修,勋贵也没其他选择。

    蓝出这孩子有些老实,缺乏做大事的魄力,这让蓝玉很是不满,好在蓝春学问过得去,人情世故上也相当不错,自己老死之后,这孩子还是能撑住梁国公府的家业。

    只是,蓝春与顾治平可差远......

    塔子楼雅间内,酒气未散,余温尚存,可四张脸却已如寒铁铸就。

    陈向东手指死死扣在桌沿,指节泛白,声音嘶哑:“订单停了……可我们已经付了农工定金,签了三年契,还答应了管饭、供药、教识字!如今人拉回来了,活儿没了,钱也没了,这些农工能干啥?回乡种地?地早被卖光了!他们一家老小,全指着这工厂过活!”

    朱百顺猛地灌下一杯冷酒,酒液顺着喉结滚落:“我昨儿刚让账房把三个月的工钱预支给了三百个农工,说是‘镇国公说了,新策一落地,咱厂头第一个执行’!现在呢?新策没落地,倒先断了活路!那些人今天早上还蹲在我厂门口等开工,问我啥时候发号子——我他妈拿什么号子给他们吹?”

    陈宗忽然将筷子折断,木屑溅到酒碗里:“最狠的是,咱们连退路都没了。蓝玉那边放话,谁敢私下接单,偷偷造蒸汽机零件,便是与勋贵为敌,断其所有军需供应!可朝廷这边,顾正臣又卡着总成不放,格物学院连一个汽缸图纸都不肯外流!咱们现在就是夹在两座山中间的豆腐——压一下,碎;再压一下,渣都不剩!”

    梁玉树沉默良久,忽而抓起酒壶,仰头灌尽,抹了把嘴,眼神灼灼:“那就不是厂子的事了,是命的事。一百五十多家厂,牵扯多少户人家?三万农工背后,是九万人等着吃饭!若真僵下去,不是饿死几个,是一片一片塌!”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门被撞开半扇,一个满头大汗的伙计扑进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嗓音劈裂:“厂,厂长!西市口、东水门、龙江仓……三处招工点全被围了!不是农工,是锦衣卫!校尉带刀列队,张贴告示——说奉工部令,即日起暂停一切蒸汽机相关劳役招募,违者以‘私贩军械’论处!已有两家小厂掌柜被当场锁拿,押往北镇抚司!”

    满室死寂。

    陈向东缓缓坐直,目光扫过三人:“私贩军械”四个字,不是悬在头顶的刀,是钉进脊骨的楔子。蒸汽机虽未入军器名录,但自去年起,所有图纸、铜料、锻锤皆由工部备案,凡涉蒸汽动力之物,均按“准军械”管理。这道令,明着封招工,实则断根——断的是工厂招人的资格,更是农工投靠的唯一出口。

    “他不是要赢。”朱百顺喃喃,“他是要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定规矩的人。”

    同一时刻,江南制造厂后院,灰墙斑驳,青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顾正臣负手立于铸铁炉前,炉火将熄未熄,余烬泛着暗红微光。他身旁站着蔡源,手里捏着一叠尚未盖印的文书。

    “第三批‘格物生徒’已从应天书院调来,共二百一十三人,分赴南京、镇江、苏州三地,专授‘基础机械制图’与‘热力转换原理’。”蔡源低声汇报,“每人生徒配农工十名,一对一讲授齿轮比、压力阀、汽缸密封等实务,不教虚言,只授活计。另,工部已行文地方,凡参与此训者,免三年徭役,其家丁男丁,可凭‘工学凭证’入各厂当学徒,不收束修。”

    顾正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炉膛深处一截尚未熔尽的铸铁上:“铁冷了,火便难续;人冷了,心便难燃。可若炉膛未塌,余烬未灭,只要风来,火就还能烧起来。”

    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小件——不过拇指大小,表面精刻螺旋纹,内腔中空,有微孔三处,边缘打磨得毫无毛刺。他将它递给蔡源:“这是内燃机试验样机的喷油嘴,昨夜试压成功。它比蒸汽机汽缸轻七成,体积小五成,耗煤量不到三分之一。但它不能量产,至少眼下不能。”

    蔡源凝神细看,指尖微颤:“这……已远超当前铸锻水准。”

    “所以,”顾正臣抬眸,眼底沉静如深潭,“我不止要停订单,还要造‘不可替代’。”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明天一早,你亲自去格物学院,请郑复初先生率十二位格物师,携三十套喷油嘴图纸,赴金陵城南——建‘内燃机教学工坊’。不设高墙,不立衙牌,只竖一块黑板,写三行字:第一行,‘谁会识字,谁来读图’;第二行,‘谁会打铁,谁来锻模’;第三行,‘谁愿学,谁就站进来,管吃管住,月俸三十文,学成者,授‘初级技师’衔,领工部执照,永不得黜。’”

    蔡源心头一震:“这……等于把门槛踩碎了!”

    “不错。”顾正臣嘴角微扬,“门槛碎了,人才才不会卡在门外。蒸汽机图纸可以藏,可以控,可以拆成一百份分给不同厂子,让谁也拼不出整机。可内燃机不一样——它不是靠堆料,是靠精度。喷油嘴误差超过零点零二毫米,机器就炸;曲轴同心度差半丝,整机便震断。这种活儿,靠的是人眼、手感、经验,更靠的是十年磨一剑的匠魂。”

    他抬步走向院门,青衫拂过枯草:“告诉郑先生,工坊第一课,不教图纸,不教锻打,只教一件事——擦手。每人备三块麻布,擦左手三十下,擦右手三十下,擦工具三十下,擦台面三十下。擦不完,不准碰图纸;擦不净,不准近炉火。我要他们知道,脏手造不出精密器,浮心炼不出真功夫。”

    蔡源深深一揖,转身疾步而去。

    而就在他踏出院门那一刻,南京城西三山门内,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天井里,六个农工正围着一只破陶盆,盆中清水映着天光。为首者是个独眼汉子,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他正用一根削尖的竹签,在盆沿刻下一道浅痕,旁边歪斜写着两个字:“三日”。

    “李头儿,真能行?”旁人压着嗓子问。

    李头儿没答,只用竹签蘸水,在青砖地上画了个圆,又在圆心点了一点:“看见没?蒸汽机是轮子推着车走,一圈一圈,慢,稳,但轮子坏了,车就瘫。内燃机……”他指尖重重戳在圆心,“是火在肚子里炸!炸一次,车跑一丈;炸十次,跑一里;炸千次,就能跑百里!可这火,得有人点,还得点得准、点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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