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错话,被丢出了后院……
顾正臣委屈,在这个家实在没地位,还好,范南枝心疼人,哦,送毯子和药来的,也不安慰下就走……
萧成、林白帆低着头,两人心存愧疚,毕竟顾正臣受这个罪与两人脱不了干系。
顾正臣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言道:“看到了吧,做事不考虑后果,擅作主张,最终倒霉的还是主家。若你们当真为顾家好,就谨慎于心。”
林白帆回道:“老爷放心,我们再也不敢。”
萧成点头。
周能、高令时、梅鸿等人看着坐着轮椅而......
朱标将文书搁在膝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边。窗外天色渐沉,夕照斜斜切过乾清门高耸的朱红门槛,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细长影子,如刀锋般冷硬。他没立刻说话,只望着那影子缓缓挪动,仿佛在数它一寸寸吞没地面的光。
蓝玉垂手立在一旁,喉结微动,却不敢出声催促。他听清了“急性阑尾”四字,心头却猛地一跳——这词儿太生,京师大医院近来新设“外科诊室”,专治割疮破痈、接骨续筋,可连太医署的老御医都说不清“阑尾”是何物,偏李文忠病得恰在此时,又恰好落在外科名下?更奇的是,李景隆递来的折子,墨迹未干,字却端稳如刻,毫无仓促之态,倒像是……早备好的。
朱标忽然开口:“舅舅,你可知‘阑尾’在何处?”
蓝玉一怔,摇头:“臣粗人,只知肠子弯弯绕绕,哪分得清哪一段该割、哪一段该留。”
朱标轻笑一声,却无半分暖意:“父皇命格物院与医学院合设‘人体解剖图谱局’,去年冬才呈上初稿。其中一页,画得极细:右腹下三寸,小肠末端悬一指长肉管,状如蚯蚓,名曰‘阑尾’。若其溃烂化脓,不割则热毒攻心,七日之内,人必毙命。”
蓝玉额角沁出细汗。他读过兵书,也通些药理,可从未想过人腹中竟有如此精微构造,更未料朝廷已悄然绘图立册,连死期都算得毫厘不差。
朱标抬眼,目光如钉:“李文忠今晨入院,午后即确诊为阑尾溃脓。京师大医院三位外科主事皆至,一人执刀,二人持镜引光,一人执笔记录脉象变化——他们不是救人,是在验图。验那解剖图谱,是不是准。”
蓝玉脊背一凉,终于明白朱标为何停步于乾清门前,为何用“我”而非“孤”。这不是问罪,是示警。李文忠病得不是时候,却病得极巧——恰在卫所改制风声最紧之时;李景隆代掌五军都督府,名正言顺;而曹国公这一倒,五军都督府便真成了空架子,只待顾正臣自洪洞发来改制章程,便可顺势接手军籍、粮秣、屯田诸务,连个像样的反对声都难寻。
“殿下……”蓝玉声音发紧,“莫非您疑心……”
“孤疑心什么?”朱标打断他,语调平静得如同拂去衣上浮尘,“孤只信事实。李文忠昨夜还与孤对弈三局,落子如飞,精神矍铄。今早起身尚能提剑舞风,怎幺半个时辰后便腹痛如绞,冷汗浸透重衫?他若真是旧疾复发,为何此前三年,从未请医?为何京师大医院尚未挂牌,便已备好‘阑尾溃脓’的全套处置法?”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膝上文书:“舅舅,你替父皇镇守北平十年,见惯了辽东雪原上狼群围猎。狼群扑食,从不嘶吼,只悄无声息围拢,咬住咽喉前,连呼吸都屏住。可若猎物突然翻身亮出獠牙,狼群便要退三步,重新估量这猎物,值不值得豁出命去撕咬。”
蓝玉沉默良久,忽然撩袍跪地,额头触上冰凉青砖:“殿下,臣明白了。臣即刻回府,召齐蓝家亲兵五百,尽数交予京营左卫统领调度。自明日起,臣不再踏足五军都督府半步,亦不与任何国公、都督私相往来。若殿下需人赴洪洞查勘卫所实情,臣愿披甲执戟,亲自走一趟。”
朱标并未扶他,只静静看着这位战功赫赫的舅父伏在自己脚边,肩甲上的金线在余晖里泛着钝光。他知道,蓝玉不是认输,是认了局——这盘棋,朱元璋早已落子于洪洞,顾正臣布势于卫所,而他自己,则被推到了棋枰中央,既不能弃子,也不能贪胜。
“起来吧。”朱标终于开口,“舅舅不必去洪洞。父皇昨日已密谕锦衣卫千户纪纲,率三十鹰扬卫士,携‘天工印’直赴洪洞。他们不查卫所,只查账册——所有卫所屯田亩数、军器损耗、火药存量、马匹草料,连每一斤盐巴的进出,都要按月归档,盖印存档。若有虚报、瞒报、挪移,即刻锁拿,押解金陵受审。”
蓝玉愕然抬头:“天工印?那不是……”
“那是父皇亲授格物院的‘稽核信物’,盖印即为铁证,五军都督府不得驳斥,兵部不得篡改。”朱标目光幽深,“父皇要的不是卫所存废,而是谁在卫所里伸手,伸得多长,掐得多紧。舅舅,你若真想护住蓝家根基,不如回去看看,蓝家在山西的八处军屯庄子,账簿可曾按月送至格物院稽核司?”
蓝玉浑身一震,面色霎时灰败。山西军屯庄子?他哪里还有八处!早年战功换来的田产,七成已转给蓝氏族中商号,挂的是“军属代耕”名目,实则雇民佃种,所得租粮半数充作私库,半数暗补蓝家亲兵粮饷——这事,连李文忠都不知情!
朱标却不再看他,转身缓步前行,声音随晚风飘来:“常氏炖了银耳莲子羹,温在灶上。舅舅,陪孤喝一碗吧。明日辰时,孤要召见六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议一议——格物院新呈的《农械改良试行条例》。其中一条,叫‘水力舂米机’,一机日碾稻谷三百石,顶三十壮汉之力。若此机推广至江南十二卫所,军屯稻谷脱壳之费,可省七成。省下的银钱,够修两座跨江石桥,够建四所义学,够为三万军士每人添置一副皮甲。”
蓝玉僵在原地,只觉那碗银耳羹的甜香,竟如刀锋舔喉。
翌日辰时,奉天殿东阁。
六部尚书按品阶列坐,茶烟袅袅。朱标坐于主位,手中把玩一枚黄铜齿轮,齿痕锋利,边缘打磨得映出人影。他未发一言,只将齿轮置于案头,推至吏部尚书詹徽面前。
詹徽拈起细看,眉峰微蹙:“殿下,此物……似是格物院新铸?”
“不错。”朱标颔首,“此为‘水力舂米机’核心传动之齿,承重三千斤,运转三年不损。格物院造了二十具,已在应天府三处卫所试用。结果如何?昨日都察院呈报:每具机器日省人力二十八名,米质更匀,碎米率降四成。三个月下来,三卫所军屯节余粮饷折银一万三千两。”
户部尚书郁新抚须叹道:“若江南卫所尽用此机,一年可省人力工食银逾百万两,岂止修桥办学?”
“省下的钱,不进内帑。”朱标声音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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