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上舞蹈的巫女,她的标准,自然更加严苛。
将木屐脱下放在了一边,源赖光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水潭之中。
和昨天晚上不一样,这个水潭,并不是温泉。
因为矿物质比较多的缘故,温泉的水不仅会呈现出些微的乳白色,而且还会有一点类似硫磺的味道。
这样的水,是没有办法来洗净身心的。
源赖光所踏进的这个水潭,除了水质极其清澈之外,其实和一般的水潭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此时可是寒冬腊月,即便是关西,此刻的温度也完全称得上寒冷。
在这种情况下,踏入一潭冰冷的池水之中……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让人感到些许不寒而栗。
但是直到走到水潭的中心,让水面淹没到自己的腹部和胸部的小半截,源赖光的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的异样。
虽然不至于到寒暑不侵的程度,但是这样的温度,对于源赖光来说,却也完全算不得什么。
此时,她身上的巫女服已经完全被打湿,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勾勒出那极其诱人的曲线来。
不得不说,源赖光的身材,确实可以说是艳绝同辈。
如果说少女们是刚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苹果,在水灵灵的同时,也散发出一股属于青春的香甜气息的话。源赖光就是已经熟到不能再熟的水蜜桃,只要咬上一口,甜美的汁水就会马上在塞满嘴巴。
只是,迄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咬到这么一口就是了……
在走到了水潭的中心之后,源赖光用自己带来的小木盆将冰冷的潭水舀了起来,在那之后——
“哗啦!”
伴随着这样的声响,清澈的潭水一下子被其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源赖光整个人彻底打湿。
这样的动作,要持续上一百遍。
在源家,这样的仪式,被称为百次参拜(お百度参り),以此来表示对于神明、对于先祖的尊敬。
这也同样是一个涤荡心灵的过程。
但在此刻的源赖光心中——
‘那样的话,就给我好好地去做一个母亲!’
‘最起码,不要去嫉妒身为他妻子的我们!’
“啪嗒!”
木盆掉落在水面上的声音,在这一片静谧之中,显得尤其突兀……
二百、所谓的婆婆,应该当最好的邻居?
注视着那因为自己刚刚的脱手而在水潭上一浮一沉上下飘荡的木盆,源赖光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一颗正在摇摆不定的内心。
“我,真的是在嫉妒吗?”源赖光如此轻声呢喃道。
这个净身之所在神社背后御林的深处,周围还有着‘战巫女’们的把守,是绝对不会出现其他人的静谧之所。
在这里,源赖光不管做出怎样的行为,说出怎样的话语,都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也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在这种孤独寂寞到会让人产生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存在的地方,自然会让人感到心思无比通透。
宛如最为纯净的水流所凝结成的冰晶一般,可以让她好好地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
这应该也是前人会有这个习俗的用意了。
水质极为清澈的潭水之中,身着巫女服的绝代美人正在闭目沉思,在她的周围,长长的头发在潭水中披散、蔓延、伴随着潭水轻轻起伏,仿佛一朵盛开在潭水之上的巨大黑莲花……
在如此妖异的同时,也如此地瑰丽。
如果有人经过的话,一定会在看到这个场景的瞬间,被夺走全部的语言能力。
当然,这种如果,并不存在一丝一毫实现的可能……
“我有在嫉妒她们吗?”源赖光再次扪心自问了一遍。
冰凉的潭水并没有损害她的思考能力,此时的她,可能要比之前的任何事情都要清醒。
虽然源赖光从十几岁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开始充当新年祭典的献舞者了,这样的仪式算起来也已经差不多进行了十数次了。
但是在此之前,‘初代源赖光’的记忆以及人格其实都已经悄悄地寄宿在了源赖光的心中。
Ta虽然并没有在意识中上浮,但是这并不意味着ta对于源赖光的意识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
Ta是源赖光意识里面的一颗肉瘤,即便不痛不痒,但只要其确实存在,那就毫无疑问地能够遮挡住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楚某些事情。
而在这颗肉瘤已经被完全拔除的现在,源赖光的思维,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在阿尔托莉雅这几乎等同于‘当头一棒’的问题中,源赖光开始静静地剖析起了自身来。
她开始思考一些她一直认为理所当然的、根本不用思考的事情——
那就是她对于她最为溺爱的义子的,对于源景的真正看法。
阿尔托莉雅说,这是她心境中的缺憾,也是她明明感觉那个境界触手可及,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碰触到它的关键。
如果这件事是机灵油滑如同狐狸一样的雪之下阳乃说出来的话,源赖光可能会感到不屑一顾,并不会把它放在自己的心上。
可是,这个问题却是阿尔托莉雅提出来的。
对于这位儿媳的品德,源赖光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其实内心是颇为赞赏的。
正直、高洁、刚正不阿……
这些品质,虽然可能占不了小便宜,但是却并不意味着它们只是捆绑住双手的绳索。
正好相反,因为这是阿尔托莉雅的天性,她才会如此地有人格魅力。
即便在潘多拉贡家族已经消失,即便已经从王位上摔落、王冠也已经蒙尘,但是阿尔托莉雅却依然能够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在学校这样的地方聚集起如此之多的人气,积攒到甚至让斯宾塞家族都有些惧怕的声望,其所依靠的,就是这种最为简单质朴的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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