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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顶上第三十一章“是啊,你怕我什么?……
梁崇谦回港这事其实并未惊动太多人。一来他本就常驻海外,荣港是他两个哥哥的大本营,贸然回港难免引人猜忌;二来他本就抱着一定的目的与野心,原本是打算等与苏行衍的合作正式落地后,再跟梁家来一场先斩后奏的。
却不想,如今全漏了馅。
“这事有些复杂,我稍后再跟您解释吧。”梁崇谦听着母亲问责的声音,眉心的结越拧越深。他刚走出陈安荞的医院,此时晚风阵阵吹拂,将他面上的酒气尽数吹散,梁崇谦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问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回国的?谁告诉您的?”顿了顿,又问:“父亲呢?父亲知道了吗?”
……
荣港的雨连绵不绝。
苏行衍作别梁崇谦回到观澜居已经是一个钟头后的事了。
原本是打算尽快洗个澡就休息了的,折腾了一天他也有些困倦了,不曾想刚走进客厅,苏行衍就看到严崇正斜躺在沙发上,那双凌厉的丹凤眼此时闭着,一点也不见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
客厅的灯开着,严崇身上并没盖毯子,落地窗吹来的风叫人感到丝丝的凉意。
苏行衍微微蹙眉,一瞬间竟然有些恼怒唐朝做事太不细心,转瞬又想到,难道严崇被送回家时还是清醒的?苏行衍快步上前去将窗户关上,只是折返回来时看着严崇这么大一个大活人多少有些犯难了。
总不能把他扔沙发上睡一晚?
……可就算是把他扔沙发上睡一晚,又有什么关系?严崇这种王八蛋,生病着凉了才是最好不过。
苏行衍这么想着,还是轻叹出一声,缓慢地走上前弯下腰去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预备将他送回房间去,没成想刚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就见这人竟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苏行衍一愣,严崇像是还没睡醒,眼镜还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眯起眼懒散地看着苏行衍笑了笑。
严崇这张脸本来就长得不错,狭长的丹凤眼更是说得上一句漂亮。只是这人平时实在太过威严,总让人忽略了他其实是个长相俊美的人。
苏行衍一时间被他这笑晃了神,脸颊微微一热,“……你在这里做什么?”
严崇大概也睡得很迷糊,那双丹凤眼半闭着,望了眼苏行衍后又安心地阖上了。脑袋也沉沉地靠在了苏行衍肩头。
薄唇还在本能地、一张一翕地回他:“我在等你回家啊。”
华灯初上。一场春雨毫无预兆的降临下来。
苏行衍被他撞得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沉默了一瞬后才转过视线望向他,严崇像是已经睡着了。这人……睡着的时候还挺乖的。苏行衍轻吐出一口气,有些好笑地想到。
苏行衍原本是打算把这个醉鬼送回房就自己去客房睡的。然而严崇这人竟然在睡梦中也将他抱得十分用力,任凭他怎么挣脱也是无用。苏行衍折腾了一天如今也是疲乏,盯着严崇这张沉睡的脸,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到底是轻叹一声后放弃了挣扎,索性靠在他胸膛沉沉睡了过去。
苏行衍这段时间也比较多梦,迷迷糊糊中又不知道梦到什么,清秀的眉心蹙拢,低低地喊了一声“不要”。严崇坚实的臂膀于是将他搂得更紧,下巴粗短的胡茬也轻轻蹭着苏行衍的脸颊,苏行衍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正在海上逆行,一个浪打来,瞬间就醒了。
苏行衍掀开了眼皮,已经是日出东方时候,只有落地窗外还透着淡淡的晨光。严崇紧紧拥着他,均匀的呼吸在他头顶游走。苏行衍稍稍抬起眼,就看到严崇那张锐利的俊脸。
严崇睡得真的很沉。
而睡得这样沉,也不忘记松开他的手。
苏行衍一瞬不瞬地盯着严崇,很恍惚的却想起梁崇谦昨晚跟他说的话。
“不过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感觉,你应该会喜欢这样的人。蛮横,不讲理,又实在出色的人。”
会吗?
苏行衍浓密的眼睫微颤,胸口也像是压着一口气,闷得他有些难受,他会……喜欢这样的人吗?苏行衍不知道,苏行衍从未设想过。
苏行衍心头莫名有些乱,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竟然开始去想这么荒诞无稽的事。自嘲地笑了笑刚想起身,就感觉一道劲力猛地横在他腰间,压得他刚支起的身子又摔回了床上,“……你去哪儿。”
严崇大概是还没没睡醒,这会半直起身从后搂住苏行衍的腰,半闭着眼将下颌靠在他肩头,冷哼一声说:“你该不会要去找他吧。”严崇说:“不准去。”
苏行衍:“……”
苏行衍被他抱得浑身发烫,侧过脸刚想骂他一句,不成因为二人此时靠得太近,苏行衍刚一转头,侧脸就猛地撞上了严崇的唇。苏行衍心头大跳,慌乱地转回头来脸也瞬间红了个彻底,“……你发神经!”
严崇勾起唇角,在他背后静静地笑。
苏行衍的脸真是……滚烫。
当然,他的身子也是。
“总而言之,你不准去见他。”严崇说,“你不是都有我了?怎么可以脚踏两只船?苏总,你的道德底线呢?”
“你要是没睡醒就再多睡一会!什么……脚踏两条船!你真是胡言乱语!”
苏行衍心莫名跳得猛烈,脸也烧得滚烫,手肘往后想要推开严崇,却被他覆上手背十指相扣起来。
严崇伏在他颈间闷笑,“让我再抱一会。现在还早,再睡一会。”
“……”
苏行衍接管CY之后开始变得异常忙碌。这个子公司原本就是个不中用的,魏诚然接手后更是搞得一团糟,苏行衍尝试拯救过几次后,实在觉得心烦,索性从秘书办到各个部门经理解雇了一大批在职人员。甚至包括公司名——即使魏诚然并未讨巧卖乖地告诉他,自己改的公司名就是他们两个的名字,但苏行衍又不是个傻子。他当然一眼就能看得出。
苏行衍只是懒得理他。这会也并不想继续用这个名字,很快就大刀阔斧的,将公司改头换面正式更名为云起——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期间商月荷倒是催促着股份转让一事,苏行衍只做不闻,故意晾着她。梁崇谦那边动作也很麻利,很快召集了一批先进的技术人员进云起深入检修,预备着不日再正式签署合作的合同。
“不过签肯定不会以荣港梁氏的名义签。”梁崇谦原本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一谈起这个,倒有几分商人的狡黠,“只有海外的公司,才算是我的。”
“所以,你的大本营在海外咯?”
苏行衍笑着接口。
梁崇谦推了推眼镜,和煦的笑笑,其实这么说也不算错,他被调去海外的分公司后是从产品经理一步步做起的,为熟悉行业,他几乎每个技术岗和管理岗都去做过的,最终才坐上了分公司的执行总裁,那边的确才是他的大本营。
梁崇谦半开玩笑地说:“算是吧……毕竟你知道,我本硕都是在那边读的。也算是熟门熟路。”
苏行衍回想起梁崇谦毕业的院校,微微一怔,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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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说起来,严崇……本硕好像也都在那所院校读的。”
苏行衍问:“你知道他吗?”
梁崇谦一愣,仿佛是又想起来那天在空中花园里,严崇蛮横且无礼地带走苏行衍的情形,荣港世家公子的教养一向都是极好的,即便私底下有什么不睦,面子上也都要过得去。梁崇谦还从未见过严崇这样的。
梁崇谦犹疑片刻,看着苏行衍那张贞静的脸,还是坦诚开口说:“严崇……其实他在海外也挺有名的。”
“他本科期间攻读经济学与心理学双学位,后来硕士主修经济学,不过博士跨专业学了哲学。听说专业课学的挺好的,不过没毕业,好像不满当时带他的博导一些官僚作风,貌似还有剽窃学术成果的前科。听他的同学说严崇当时觉得毕不毕业也没差,于是选择肄业了——虽然也的确,到他那个阶层,学历已经是最不值钱的一块砖了。更何况那时候他在海外自主创业已经小有名气,更不需要这一纸文凭了。”
梁崇谦尽可能说得风轻云淡,虽然他的确不喜欢这人蛮横无理的行事作风,但背后诋毁这种事他也不屑于去做。他此时也只是实话实说。
苏行衍听得多少有些沉默,这个人做事风格,倒是从一而终。苏行衍仿佛能够想象他不可一世的模样。半晌后才垂下眼睑笑笑说:“这个人,看来一向很任性。”
“他本就家境优越,个人能力又不算差,这样的人自然不受管教,也不愿意受人左右。他试错成本高,又有人兜底,人又年轻,没理由不轻狂。”
梁崇谦耸了耸肩,语气平和而自然。只是反光的镜片下眼眸一冷,心头一沉,又想起昨晚那一通电话。他昨晚让助理查证过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严崇让人透的消息给他母亲。
严崇……
想让他离开这里。
或者确切地说,是离开苏行衍身边。
梁崇谦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再看向日光下苏行衍那张贞静的脸,面容也不由和缓了些。梁崇谦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问他:“不过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打听起他的事?”梁崇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行衍,“你看上去,不像是个会关注身边人的人。”
苏行衍:“是吗?为什么?”
“你不觉得吗?你么,一看就是个很会独善其身的人。”
梁崇谦耸了耸肩,坦诚说,“这世上有两种目空一切又眼高于顶的傲慢的人。一种比较明显,就像严崇那样的,一看就是个不服管教的人。另一种呢……大概就是像你这样的。”梁崇谦笑笑,“我想漠视应该是更高阶的傲慢。”
“你真是……胡说八道。”
苏行衍失笑,当然不会承认这一点。
苏行衍其实对魏诚然以外的人都没有太大的印象了。但这会听梁崇谦侃侃而谈起来,忽然想起来,国中时候这人坐自己后排,也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为人大方随和,各科老师最信赖的人除了他之外,就非梁崇谦莫数了。梁崇谦本分,上进,同时又野心勃勃。
苏行衍此时不由侧眸看了他一眼,浅浅笑起来。梁崇谦被他这一笑笑得心神微荡,稍稍别过脸推了推鼻梁上戴着的眼镜,“我最近回国,同学群里还在讨论,说什么时候可以一起聚一聚。”说着话,梁崇谦顿了顿转头看了眼苏行衍,“差点忘了,你不在群里。”
苏行衍挑眉:“孤立我啊?”
梁崇谦失笑:“是你一个人孤立我们所有人啊。”
苏行衍闭上眼笑,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确跟谁都不太亲近。苏行衍问:“你之后什么打算?准备留港了吗?你父亲那边知道吗?”
“我……”
梁崇谦张口正要说话,就感到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梁崇谦低眼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向苏行衍微微颔首后,就迈步朝一旁走了过去,“父亲。……”
梁崇谦和苏行衍都是属于家规森严的那一类人。接长辈电话必须站起身,这也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苏行衍这会见梁崇谦起身,面色也不自觉凝重起来,仿佛隐隐感觉到有什么要事发生,苏行衍视线刚随着梁崇谦的背影走远,就听见自己手机也响了起来。
一接听,就听见严崇那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喺边度?”
严崇在问他在哪儿。
苏行衍望了眼梁崇谦的背影,蹙眉:“怎么了?”
“没,来公司没看见你。有些问题想跟你具体沟通。”严崇语气自然。
涉及到公事,苏行衍立刻正色起来。苏行衍抬手看了看腕表,“我现在还在外面。大概四点左右回去。等得及吗?”
“你在外面做什么?约会吗?”严崇就坐在不远处,迎着午后熹微的日光,眯起眼看着苏行衍的背影轻吐出一声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苏行衍,他不适合你。换一个吧。”
苏行衍眉心蹙得更紧,这人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就见梁崇谦神色有些紧张地走了回来,“抱歉,我这边临时有些急事……得尽快回公司一趟。已经让助理买了最近的机票,可能……”
梁崇谦皱拢眉头,面色踌躇。
苏行衍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电话那头严崇又徐徐补充:“——梁家三公子梁崇谦,梁有富的小儿子,按理来说其实是梁家最受宠的。可惜梁太太家底太薄又是三房,梁崇谦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都很出色,他在荣港处处受限他老子又不想委屈了小儿子,这才把他放去了海外,希望让他无拘无束地闯出一片天。只不过梁家的大本营本就在荣港,这么大一块肥肉,梁崇谦又怎么舍得放弃?”
严崇说:“回港,本就是他的计划。”
苏行衍抬起眼眸,看向梁崇谦,梁崇谦大概也的确是遇到些难事,向来温文儒雅的脸上也露出些难色。一个电话刚挂断,便又接起了另一通电话,不得不抱歉地同苏行衍交换了一个眼神,再度走到了一旁接听。
“只不过荣港也不是他想回来就回来的地方。他有心回来跟你搭上关系——苏家在荣港的根基可比梁家厚得多——那么他那两个哥哥,就有的是办法让他连夜离开荣港。”严崇坐在不远处勾起唇角,静静睥睨着这一切,“以他们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根本就用不着我出手。你跟他合作,一口气得罪梁家两尊佛……啧,你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大了。”
严崇笑着叹息:“苏行衍,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护你?这样的乖乖仔不适合你。还是换一个吧。”
“他不适合我?”苏行衍本就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这会听完严崇所说的话,莫名有种私人领地被侵犯的感觉。苏行衍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你怎么知道我适合什么?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严崇。”
“我难道不了解你吗?”
严崇根本不吃苏行衍阴阳怪气这一套,稍一扬眉,仍旧气定神闲的:“可我就是知道。”
“那我适合什么。”
“你适合我。”
严崇一锤定音,笑开了。
苏行衍眯起眼,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
狂妄自大,一如既往。
“抱歉,我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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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得走了。……单我已经买了。等我那边处理好了我再回来联系你,可以吗?”梁崇谦已经走了回来。他这次遇到的事大概是很棘手,眉心的结仿佛就没有松开过。
苏行衍望向梁崇谦时面容和缓下来,善解人意地说:“当然。我们本来就是同学。”
梁崇谦仿佛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匆匆就离开了。
苏行衍看着梁崇谦离开的背影,沉默了一瞬忽然蹙拢眉头,同电话那头问道:“严崇,你现在在哪儿?”
严崇慢慢悠悠:“你回头。”
苏行衍转回头,却见严崇正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位置,握着手机冲他遥遥的笑。那笑容打眼又十分张狂。苏行衍不由蹙拢清眉有些恼怒:“你跟踪我?”
苏行衍最不喜被人监视,幼年读书时父亲为了督促他学习,曾安排了保镖时刻监视着他,连卧室都被安上了监控,简直没有半分可以喘息的私人空间。那是苏行衍最不愿意回想起的时刻。
苏行衍此时盯了严崇一眼,像是回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一时间牙关不自觉的发抖着:“再有一次,我会报警的。严崇。”
“是偶遇。我哪敢跟踪你?”
相处这么久了,严崇也不是没发觉苏行衍这人道德感有多强。强到严崇都有些诧异,荣港的土地上,竟然会孕育出苏行衍这样正派的一个人。也真是不可思议。
严崇要是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苏行衍大概是要第一时间同他划清界限的了。
严崇迎着日光遥遥望着苏行衍,叹声说:“是去你公司没找到你,只好下楼转转喝杯咖啡。至于能遇到……只能说明我们品味相同咯。荣港寸金寸土,能遇见也不稀奇吧?”
苏行衍稍稍抿唇,仍旧警惕地盯着他。
他不信他。
严崇眯起眸子笑了笑,语气多少有些无奈:“苏行衍,其实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梁崇谦就这么好,我就是个坏人?”
严崇盯着他发问,“你怕我啊?”
“我怕你?”苏行衍听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也眯了起来,“我怕你什么?”
“是啊,你怕我什么?”
严崇喟叹一声,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难不成——”
严崇皱拢眉头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盯了眼苏行衍:“怕你爱上我?”
苏行衍瞳孔骤然一缩,严崇轻佻地笑起来,微微皱眉继续说:“法国作家雨果在《悲惨世界》里说:真爱的第一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这句话后来广为流传,但我想这话其实有更科学的解释——”严崇盯着苏行衍缓慢地说,“人在遇到真爱时会本能地恐惧,因为t让你看到最真实、最脆弱、最完整的自己。”
彼时正值午后时分,阳光明明正是炽热,然后落在苏行衍身上,却泛起阵阵寒意。苏行衍不由握紧了手机,大学时候苏行衍一向勤奋,除却本专业的课之外,也去蹭过不少隔壁心理学的课,所以这会也自然知道,严崇此时说的是分析心理学创始人荣格的经典理论。倒也不是他信口胡诌的。
苏行衍就这么静静盯着严崇,半晌没说话,久久,他忽然淡淡笑了下,问:“所以你是女孩吗?”
“当然不是。”
严崇愉快地笑起来,从善如流,“但是你要娶我吗?”
苏行衍眯了眯眸,就听严崇在电话那头叹息一声,然后缓慢地说道:“Yes,Ido.”
“……”
苏行衍要被这人气笑了。
严崇这个人有时进攻性与侵略性都太强,仿佛稍不留神就能被这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吐不出来。苏行衍深吸一口气,一时间也不想同他多争辩什么,挂断电话后起身就预备走了。却不想他一起身,不远处的严崇也推了推无框的眼镜,慢悠悠地站起身朝他走来。
“是要回公司吗?顺便捎我一程?”
严崇理不直气也壮的。
苏行衍转回头,眯起眼冷冷盯着他。
严崇英俊的眉一扬,语气倒是几分无辜:“方才就跟你说过了。有些问题想具体跟你沟通。”严崇还补充,“去公司没找到你。”
苏行衍方才积攒的怒气还没消,就静静地睨着他,半晌后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严崇,你真讨厌。”
“哦,我又讨厌了。”
严崇英俊的眉一挑,倒是坦然接受。
苏行衍:“……”苏行衍原本是对这人有气的,但这会莫名其妙的,竟然被他逗笑了。
不过想想,又觉得同他争论也没意义,这人就是个没皮没脸的混蛋,既不怕打也不怕骂的。苏行衍拿他的确是没办法。苏行衍只好盯他一眼,拿过车钥匙就往停车场走去,“你最好是有要事。”
严崇勾起薄唇,单手插在兜里,慢慢悠悠地跟着苏行衍去。
“我当然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都说是骗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苏行衍反应倒是很快。
严崇意味深长地盯他一眼,忽然问:“那如果我真的骗了你呢?”
苏行衍好笑地看着他,“那你就做事干净一点,不要让我知道。”
苏行衍么,反正眼不见为净。
雨过天晴。日光普照大地。苏行衍大概是因着刚刚的事对严崇多少有些警惕,这会严崇同他搭话他也不理他,只一面往前走,一面拿过手机同常家胜交代着接下来的工作日程,严崇见他不理自己,也挑了挑眉不再多说,双手插在兜里噙着一点笑缓慢跟在他身后,忽然一阵鸣笛声传来,严崇眉心一拧几乎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将苏行衍拽进了自己怀里。
苏行衍惊呼一声,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撞进了严崇坚实的胸膛。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擦着他疾驰而过。
苏行衍枕在他怀里惊魂未定,一抬眼,就看见严崇那双丹凤眼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当心啊。苏总。”
苏行衍:“……”
苏行衍心有余悸,沉默地感知着严崇节奏分明的心跳声透过胸膛,声声传递过来。
“不谢谢我?”
严崇低下眼,好整以暇地逗他,“说谢谢啊。”
苏行衍恼羞成怒,一把就推开了他。
严崇说是有公事要找他洽谈,倒也并没有骗他。这人平时虽然一副浪荡的模样,工作起来却像是换了个人,一丝不苟,严谨而又从容。苏行衍侧目看他也跟着正色起来,不得不说,他们工作上的确很合拍。
忙完已经是日暮黄昏时候,严崇有意约他吃饭,然而苏行衍这个工作狂忙起来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了,严崇也清楚云起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当下也不再多劝,帮他订了份餐留下句有事电联后,这才向他小姨何淑仪的戏剧社赶去。
来得挺巧,好戏刚刚散场。
“你来得还真是时候。戏都唱完了你来了,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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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仪拿眼尾冷不丁地扫了他一眼。
严崇稍一挑眉,笑得倒是从容:“少说点这种话。犯口业。”
“你还讲究这个了。”何淑仪微微蹙眉,盯着严崇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但转瞬之间仿佛又明白过来,嗤笑一声问他:“该不会是从那位苏总身上学来的吧?我从前在宴会上见过他,苏家大公子的确是正派。”
严崇穿着一身长款风衣,此时迎着晚风在人来人往的剧场后门懒散地靠上栏杆,另一只手也随意地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听得何淑仪这话,严崇那双丹凤眼浅淡地笑了笑,虽未接话,但莫名的叫何淑仪感觉,这人面上竟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意思。
何淑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跟他进展如何了?到哪一步了?”
严崇扬眉,抬起宽大的手掌若有所思地看了下,旋即有些痞气地笑起来:“牵手,拥抱。”
“——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就只是为了牵个手抱一下?!”何淑仪瞪圆了眼睛,几乎不可思议,“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想想何淑仪又吐出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下她这个仪表堂堂却又狼子野心的侄子,问,“人家该不会没看上你吧?”
“怎么可能。”
严崇语气淡淡,却异常笃定,“我觉得他也喜欢我。”
“你知道?”
何淑仪听笑了。
“我知道。”
严崇笑开,自如地抻了抻修长的脖颈,“他用他的眼睛告诉我了。”
何淑仪懒得理他,留下一句“清明了记得给你妈烧纸”就踩着小高跟扬长而去。
严崇么,身上带着她姐姐的影子,一腔孤勇,又认死理,认定了的人和事,不死不休。所以说她并不担心严崇,反倒是比较担心苏家那位比较正派的大公子。苏家那位大公子何淑仪只在几年前远远见过一次,可那身出尘的气质,的确是叫人过目难忘。也难怪严崇这么喜欢。
可那孩子太干净了,跟严崇这样的简直就不是一路人。
与此同时,梁崇谦已经登上了回国的飞机。他刚接到父亲问责的电话,才知道原来他私自回港的这几天合作的工厂临时反水,以至原本的订单无法到期完成——不消说,这必定是他那两个哥哥为了逼他回国使出的绊子。这样卑鄙的手段,他在几年前因为母亲生病回港时,已经见识过了。
……他原本以为,几年过去一切应该会有变化。
梁崇谦提着公文包往机场外走去,刚准备向苏行衍发个消息报平安,助理的电话就先行打了进来:“梁总,您已经回去了吗?”助理说:“您之前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我查到在严崇订婚前夕,严崇跟棠颂枝仍然保持联络——棠颂枝去大陆的船票,也是严崇的助理唐朝去买的。”
梁崇谦攥紧手机,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揣测,“……我又让私家侦探去查了棠颂枝近期的通话记录。他有好几通电话和消息,都是发往荣港的。但具体发给谁并不清楚。”
发给谁?——又还能发给谁呢!
严崇这人道貌岸然,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在骗苏行衍!
说什么魏诚然带着他未婚妻私奔了!依他看,这根本就是严崇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分明是严崇狼子野心,故意指使棠颂枝把魏诚然带走,好独占苏行衍!不然闹这么大,棠家那边怎么一点动作都没有?显然是严崇在暗中运作了!苏行衍还是太仁善了,竟然轻信了这个人,以至于如今都被蒙在鼓里!
梁崇谦想得怒火中烧,助理那边还在继续汇报着:“而且我们查到严崇在国外似乎还有个女儿,不过情况有些复杂,并不是他亲生的……”
挂断助理电话后,梁崇谦攥紧了拳头,就预备给苏行衍打去电话,揭穿严崇虚伪的面具,他必须立刻将这件事告诉苏行衍!这个人留在他身边实在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苏行衍:疯了才会喜欢你这种人!(怒)
严崇:所以你什么时候疯?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苏行衍:………………………………
第32章顶上第三十二章苏行衍下意识喃喃:“……
挂断助理电话后,梁崇谦攥紧了拳头,就预备给苏行衍打去电话,揭穿严崇虚伪的面具,他必须立刻将这件事告诉苏行衍!这个人留在他身边实在太危险了!
却不想电话还未拨通,他父亲梁有富的电话就先打了进来。梁崇谦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了火气,恭敬地向他父亲回话:“父亲。……是,我已经到了。……嗯,我会尽快联系工厂的,您放心。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算了。他如今一时半会根本赶不回荣港。即便有什么事,他也无力替苏行衍解决。一切还是等他回荣港再做打算吧。梁崇谦皱拢的眉头并未松懈,转念又有些担忧地想到,苏行衍这个人赤诚,热烈,死心眼到甚至有些完美主义。他又怎么能接受有人骗他。
一想到苏行衍那张温润和善的脸,梁崇谦默默握紧了手机,心里多少有些难安。
苏行衍如今虽为梁崇谦突然离开一事多少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一切总归来说也在可控范围之内,虽说梁崇谦现在人不在这里,但他那一批技术人员已经调来了荣港,进入到了云起的工厂车间里。梁崇谦那两位大哥虽的确虎视眈眈着,大抵也是不希望梁崇谦成事,然而到底是顾忌着苏家,投鼠忌器,翻不出什么花来,苏行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严崇那边倒是将何淑仪的话听进去了,正预备计划着清明祭祖的事,然而不凑巧,又紧急飞了趟国外,处理了些那边残留的事情,或许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又或许是生意场上本就没有隔夜仇,好巧不巧的,严崇正预备返程,就同梁崇谦打了个照面。
“严先生,好巧啊。”
梁崇谦在得知严崇的所作所为之后,对这个还在苏行衍身边盘旋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好感,更何况这次的事多少也有严崇的手笔,此时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皱眉盯向严崇时也忍不住夹枪带棒。
严崇倒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勾起唇角上下看了看梁崇谦,意有所指地说:“梁三公子,的确是很巧。如果我不是紧急情况回来一趟,还真碰不上你。”严崇叹声,“不过你就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回港?归期定了吗?”
梁崇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严崇忽然叹息一声,好言相劝:“其实我想我们也不必这么敌对,我们目标一致,没理由是敌对关系。你出技术,我出资,反正都是为他好——我们甚至应该是同一阵营。”
严崇说得风轻云淡,理所当然,梁崇谦莫名攥紧了拳头,脸上也愈发的阴沉,他还从未见过严崇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甚至比他那两个哥哥更叫人胆寒。严崇说完也不再多言,淡漠地笑了笑,抬手看了看腕表就要越过梁崇谦离开,“还有事,先走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梁崇谦忽然说:“——你做过的事敢让他知道吗?”
严崇驻足,回望向梁崇谦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梁崇谦攥紧了拳头忍不住说道:“他现在无非是遭受打击身边需要人。严崇,你根本就是趁虚而入!他现在可能只是需要一个人,也只是需要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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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崇眯起眼,仿佛是在这一瞬间被他逗笑了。严崇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梁崇谦,缓慢地说:“那我可以成为那个人,同时也很愿意成为那个人,你呢?你愿意吗?”
梁崇谦被问住了。
“——你愿意也冇机会了。”
严崇缓缓笑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做过的事敢不敢叫他知道,这是一件事,但你敢不敢叫他知道,这又是另一件事了。梁崇谦,你想一辈子都回不了国吗?”
刹那间,梁崇谦周身倒起寒意,严崇竟然明目张胆的威胁他——他竟然敢!
梁崇谦愤怒地攥紧了拳头,严崇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手机忽然响起,严崇勾起唇角缓慢地接起,在梁崇谦愤怒的视线中,严崇温声开口:“怎么了?马上就登机回来了。……你在公司的话就多等我一会,等我回来一起吃中饭。”音落,严崇扫了一眼身旁的梁崇谦,捂住听筒说:“梁三公子,我要登机回国了。麻烦你让一下,你挡到我的路了。”
严崇越过梁崇谦,迎着初晨的清风扬长而去,梁崇谦转过头,盯着严崇意气风发的背影,只觉胸口闷得发疼,其实他多少是已经感觉到自己不如严崇了,可这样一个人站在苏行衍身边,他竟然比看见苏行衍跟魏诚然在一起更加的不甘心。至于为什么,梁崇谦一时间也没有答案。
梁崇谦从落地开始就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忙完了,回想起那天严崇同他说的话仍旧是辗转反侧——他总觉得,这样的人呆在苏行衍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思来想去,梁崇谦还是给苏行衍打去了电话。
“真是抱歉,如今我人不在荣港,事事都得你多费心了。”耐着性子同苏行衍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梁崇谦深吸一口气,压着胸口翻涌的怒火佯装平静地笑了笑,开口问道:“说起来,你跟严崇……目前是在合作云顶家园的项目吗?”
“我听家里伯父在谈起,你们那边貌似竣工还早着呢,是吗?”
“嗯……怎么了?”
苏行衍翻动报表的手一顿,然后蹙拢眉头有些古怪地笑起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没什么,只是听说严崇那个人脾气不太好,大概是个不好相与的。”
梁崇谦佯装无事地笑了笑,想想还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梁崇谦说:“你……还是小心他一点。他本就不服管教,人又洒脱随性,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梁崇谦想想又补充,“而且他那个人,港媒说的是万年单身汉,但你知道他在海外一呆就是许多年,谁又知道他在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总而言之……你跟他走得近,当心着点就是。免得他骗你。”
梁崇谦深吸一口气,点到即止。他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严崇的警告他多少是有些忌惮的,更别提在他知道他那两个哥哥同严崇多少有些往来之后了。
苏行衍只是礼貌笑笑,并未放在心上。骗他?严崇又能骗他什么。
至于梁崇谦刚刚说的,苏行衍更是不以为意,早在一开始他就让人查过严崇,也不得不说,这人行事作风虽一贯随性大胆,雷厉风行,这些年结下的仇怨不在少数,然而私生活这一块竟然是清清白白,这么多年身边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还真是匪夷所思。
“你不要对他这么有偏见。”苏行衍蹙了蹙眉,很淡的笑了起来,“其实,严崇也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恶劣。至于别的……我想如果有什么的话,港媒应该早就给他传开了吧。”
“——严家是什么个情况?即便真有什么,你觉得港媒真的敢去报吗?谁敢去那么不要命的去得罪严家?苏行衍,你这个人就是太好了,苏伯父也将你教得太好了,严崇这样的人你可能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万一他在国外有个孩子呢?万一他早就跟人结婚生子有过家庭?甚至只是有个孩子有个情人呢?这样的人简直满口谎言,又怎么配得上你!?”
“你在说什么?”
苏行衍眉心蹙拢,听着梁崇谦越说越离谱,人也默默坐直了起来,“你是知道什么了吗?还是——”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少晴敲响。
梁崇谦深吸一口气,默默攥紧了拳头,“……没有。我只是,合理怀疑。总而言之,等我回去吧,回去我再跟你好好谈谈。”
苏行衍并没将梁崇谦的话多放在心上。他觉得梁崇谦大概是关心则乱,同时对严崇多少也有些偏见——虽说他从前也有,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苏行衍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眼见清明将至,苏行衍忙了一天也有些疲倦,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忽然很莫名的,又想起了那个被撞死的孩子。
还那样的小。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心头莫名塌陷下去一块,这件事虽几乎算是与他毫无关系,但想起那个稚子苏行衍心头还是莫名有些歉疚。拿起电话,正要拨通内线让常家胜给孙建邦夫妇打一笔慰问金,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苏行衍还以为又是严崇打来的,一面翻过少晴刚送来的报告,一面蹙了蹙眉半开玩笑地说他。
“又怎么了?不是跟你说了在忙?”
却不想,对面竟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笑声。
“这么忙吗?连接父亲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苏行衍几乎是在听到苏鹤庭声音的瞬间,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握紧手机,自觉站立了起来,心脏也在刹那之间剧烈地跳动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律动得叫他几近作呕。苏行衍下意识喃喃:“……父亲。”
“嗯。”
苏鹤庭正在南欧的高尔夫球场。这边天高气朗,风景宜人,无论是气候还是信息,都与荣港并不同步,“最近身体怎么样?跟诚然一切都还好吗?”
第33章顶上第三十三章严崇仿佛要将他看穿那……
苏鹤庭正在南欧的高尔夫球场。这边天高气朗,风景宜人,无论是气候还是信息,都与荣港并不同步,“最近身体怎么样?跟诚然一切都还好吗?”
“……还不错。”
苏行衍握紧了手机,闭上眼竟然明目张胆地撒起谎来。
苏家家法一向森严,要是被苏鹤庭抓住他撒谎,是会被动用家法鞭挞,继而罚跪祠堂的。苏家的孩子必须坦诚,光明磊落,铁骨铮铮。
“还不错是什么意思?是一切平安,还是生了点小病但也平安无恙地过来了?”
苏鹤庭在电话那头呵呵一笑,手握着高尔夫球杆似乎又打出去了一个球。苏鹤庭眯起眼迎着稀薄的日光,眼睁睁看着那颗球一点点飞远,然后如他所料,精准地滚入洞中。苏鹤庭这才满意,将定制的球杆随意递给了一旁等候的球童,“你啊,你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什么也不跟家里人说。跟家里人竟然都不怎么亲近。”
“以前你华姨还开玩笑说,整个家里你最亲近的甚至是那条只会摇尾巴的Benny——那只是一只愚蠢的金毛罢了。可惜后来Benny也死了,你跟我们就更加不亲近了。”
苏鹤庭说得几多唏嘘。苏行衍听得忐忑不安,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呕出去,仿佛是刹那之间他想要坦白一切——
“父亲,其实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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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把电话给诚然,我直接问他。”
苏鹤庭截断了他的话。一如既往。
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样。
“……”
办公室里长久地寂静下去。
苏鹤庭也觉察到了不对,呵呵一笑后问他:“怎么?那小子现在不在你身边?真是罕见。他居然还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见苏行衍始终沉默着,苏鹤庭也不再多问,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上年纪了。操心不了你们太多事。你们自己把日子过好才是最要紧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明白的,父亲。”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登时死寂一片。苏行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有些无力地坐在办公椅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将这一切复述出来。
不知过去多久。
苏行衍听到手机再度嗡嗡地震动起来。
苏行衍有些痛苦地蹙拢眉头,竟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悸。深吸了几口气,苏行衍这才做足了心理准备将手机拿起来,出乎意料的,上面跳跃的是严崇的名字。
“……严崇。”
苏行衍声音有气无力的。心底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嗯,还在忙吗?”
严崇似乎还在外面,风声混着笑声传送到苏行衍耳边,竟叫他感觉说不出的清爽舒适,“我这会还在中环。今天不能来陪你吃饭了。不过,”严崇又说,“晚上早点下班,我来接你?”
苏行衍一时间也没搭理他。严崇以为他还在忙,正要挂断电话,却听苏行衍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严崇,你,在忙吗?”苏行衍轻轻说,“不忙的话,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当然。”
严崇皱眉,抬手让正要同他汇报工作的唐朝退下后,这才将手机换了一边接听,笑了笑问苏行衍:“你想说什么?”
苏行衍闭着眼摇了摇头。
又想起严崇这样看不见,于是轻叹一声说:“随便吧……你,你吃饭了吗?”
“还没。一大早来公司,忙到现在。你知道严有为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蛋,满腹心思都顾着讨好严鸿房了——至于别的?搞得一团糟。人说富不过三代,我看严有为多少有点第三代的意思。”苏行衍并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而大多数时候他也并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口水话,所幸严崇这人竟然出乎预料的健谈,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苏行衍说着一些琐碎的、又被他说得趣味横生的日常小事,苏行衍竟然感觉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在严崇这一字一句中,渐渐平和下来。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苏行衍想自己应该是很讨厌严崇这个人的才是,讨厌他的狂妄自大,讨厌他的蛮横无理,可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严崇手段是强硬的,但似乎也从未真的害过他什么。
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一直都是严崇陪他走过来的。
就如同此时此刻,即便苏行衍不想承认,但严崇的确是能叫他安心下来的存在。
同严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许久,等苏行衍反应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同他聊了快一个钟头了——真是不可思议,他还从未跟谁聊过这么久。苏行衍有些怔愣地看着桌上的时钟,心口不明就里地漏了半拍,电话那头的严崇见久等不到他的回复,笑了半声打趣他:“做什么?到你午休时间了?你被我聊睡着了?”
苏行衍:“……”
严崇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电话换了只手接听,“那我给你唱个摇篮曲,哄你睡觉?”
“……痴线。”
苏行衍翻了个白眼,捏了捏疲惫的眉心,又说:“挂了。”
“用完我就扔?我聊完了吗?”
严崇挑眉,一副诧异的样子,“不准挂我电话。”
苏行衍莫名觉得他好笑,他说不准就不准?他以为他是谁。拿下电话正要挂断,就听严崇突然叫住他,“——喂,不要这么绝情好不好?我的意思是,记得吃饭。给你点了份餐,吃清淡点,对胃好。”
苏行衍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许少晴敲了敲门,端着一份包装精致的餐盒从外探头进来,“苏总,您的餐。说是严总给您订的。”
“挂了,记得吃。”
“嘟嘟……”
苏行衍垂下眼睑,看着许少晴手里的餐盒,一时间有些失神。
严崇这段时间都很忙,两头飞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他一回港就践行着他先前同苏行衍说的规划,风雨无阻地上到办公室来找他,不是接他回去,就是同他吃饭。苏行衍起初并不怎么理他,但抵不住这人天天来,一来二去的,苏行衍竟然也习惯了这人的打扰。有人能陪着说说话,其实也不算是坏事。苏行衍想。
严崇这晚原本是打算晚上来接苏行衍一同回去,然而严有为仿佛连带着把严家几个项目都搞得一团糟,这会人又担不下来责,已经哭天抢地地去向严鸿房认错了——只是严鸿房实则是个更不争气的,除了杵着拐杖发脾气外又能有什么办法?严家的事还得交由严崇来处理。
苏行衍听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临到下班的点又给严崇打了一通电话去,听到他这会已经有些微醺了,闭上眼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想想还是驱车过去接他。
苏行衍抵达黄金都会时,郑天明已经笑呵呵地扶着严崇从大厅走了出来,迎面见到苏行衍,郑天明自如地同他打起招呼:“苏总,好久不见,上次见你好像还是在某个酒会上?那可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又见面了。”
彼时晚风徐徐,混着些许的燥意吹拂过人脸。苏行衍穿着一身单薄的纯色风衣,见着郑天明也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就越过他,望向了一旁的严崇,这人也正抬起那双春情泛滥的黑眸,含笑望进苏行衍清眸,仿佛见到苏行衍来,他很开心那样,“……我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你来接他,还说一会给让Steven把他送回去呢,准备打电话,结果严崇一下就把我手机摁下去了,说不用,他有人来接。他说得还挺得意。我还纳闷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这么大面子,居然让苏总亲自来领人。”
“看来云顶家园的项目你们合作得很默契嘛,都已经是盟友了。”
郑天明自顾自地说下去。好像自己都能跟自己聊半宿。
郑天明其实一直是有意笼络苏家的,只是苏家的人都是一个脾气,眼高于顶,自视甚高,苏鹤庭更是个都可以进博物馆的老古板——郑天明他爸同这人打过一次交道,回家气得负着手直转悠,说真想把他帽子掀了看看是否还留着满清的辫子!
苏行衍承袭着苏家那一套作派,为人向来清高孤傲,对这些油滑的客套话向来是充耳不闻的,只当是听不懂。郑天明见苏行衍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也便摸了摸鼻子,嘻嘻哈哈地将严崇交给苏行衍,“……苏总,那这个人我就交给你咯。你可好好照顾他,他酒量不好,一杯倒。”
苏行衍上前一步,双手抱住他。
严崇撞进苏行衍怀里。一米八九的个子,将苏行衍撞得往后退了几步。苏行衍蹙眉正想斥责他几句,就感觉这人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背,下颌轻轻枕在苏行衍的肩头,那张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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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的、此时还微微发烫的侧脸,也轻轻蹭着苏行衍脸颊,
苏行衍被他蹭得发痒,有些无奈地伸手推他。
“一杯倒你喝什么酒?你说我逞能,你不是更逞能?”
苏行衍扫他一眼,有些好笑地骂他,这人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话,“我要不是正好来这边办事,你只有让唐朝送你回去了——也不知道他今天下班没有。”
苏行衍如今大概是心情不错,跟个醉鬼都能说上几句。
严崇却忽然掀开眼皮,歪过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撒谎。”
“你是专程来接我的。”
严崇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就这么静静盯着苏行衍,仿佛要将他看穿那样:“苏行衍,你真的很不诚实。”
苏行衍听得这话一怔,从小到大他被夸得最多的其实就是诚实懂事。他几乎没有撒过什么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诚实。苏行衍哑然失笑,情不自禁地捏了下这个醉鬼的脸,“我不诚实?你好不好笑。”
严崇任由他捏,但还是盯着他的眼睛,扬了扬眉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不诚实。”
晚风温热,徐徐吹过。
第34章顶上第三十四章“苏行衍,你也爱我是……
夜幕降临下来。
苏行衍单手把着方向盘,载着严崇穿行过荣港的夜。醉酒的严崇很乖,不吵不闹的,任由苏行衍给他系上安全带后,就阖上眼静静地睡。等红绿灯的间隙,苏行衍停下车转回头朝严崇看去。严崇仿佛睡着了,原本锐利的一张脸此刻也没了攻击性。
苏行衍莫名勾起唇角,伸手接过他的侧脸,严崇于是顺势枕在苏行衍掌心。
红绿灯闪烁。映照着人面容恍惚。
……
“严崇,手抬起来,把衣服换了。”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嗯?”
苏行衍扶着严崇回家后,就将人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说起来,严崇其实这一路上也不见得醉得多厉害,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哪成想一回家他整个人就完全醉了下去,任苏行衍怎么叫他他都纹丝不动。
客厅的灯光冷寂,苏行衍微微蹙眉,俯下身看着沙发上仿佛正沉睡着的严崇。这人眉眼锐利,嘴唇削薄,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是一等一的优越。苏行衍低垂下眼,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蹙了蹙眉心仍旧是不死心地拉过他的胳膊想帮他将外套脱下来,却见严崇忽然睁开眼,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此时正静静盯着他。
苏行衍在严崇的注视下心头莫名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正想错开视线,却被严崇一把抓住手腕,猛地拽到了自己胸膛上,“你——”
“你在做什么?”严崇发烫的薄唇贴着苏行衍的耳廓,轻吐出一口气后问他:“帮我脱衣服吗?”
“我……”
“对我这么好?嗯?”
苏行衍话还没说完,就听严崇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在这个寂寥的深夜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苏行衍心口莫名滚烫起来,清秀的眉心蹙拢,手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正想要起身,却被严崇猛地一个翻身,抓住手腕扔在了床上,再一睁开眼,已经结结实实地被严崇压在了身下。
严崇撑在他身上,隔着单薄的镜片,目光灼热地盯着他。苏行衍想避开他的视线,却被他掐住下颌强硬地将脸扳了回来——醉酒后的严崇,褪去了平时斯文败类的外壳,整个人的侵略性几乎漫了出来。
“怎么不回答?是没听见吗?”
严崇勾起薄唇,带着几分邪气地一笑,然后俯下身来,贴着苏行衍的耳畔低语,“那我再说一遍给你听好不好?”
“苏行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严崇一字一顿,敲击着苏行衍心房。
“……你发什么神经。”
苏行衍感觉自己一颗心跳得猛烈,脸上更是滚烫得要命,他想要起身,严崇竟然也不拦他,只是在他半坐起来时又将他重重地摔在床上。
严崇又压了上来,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也再度狠狠地擒住了苏行衍。严崇盯着他,多少带着些邪气地笑起来:“你趁着我睡着对我动手动脚,还说我发神经?”
“上次你还抱我、摸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苏行衍,我什么都知道。”
严崇勾起薄唇哼了一声。
“严崇你——”
苏行衍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气得胸口都上下起伏起来,这人简直是倒打一耙,无赖至极!可恶至极!
苏行衍气得用力去推严崇的胸膛,却被他轻而易举地一把攥住手腕,强硬地压过了头顶。严崇俯下身来,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也撞进苏行衍眼眸,“我什么?”
“你老是这样,一被说中就恼羞成怒,你还说我不讲理,苏行衍,荣港最不讲理的人就是你。”
严崇眯起眼冷哼出一声,语气竟还有些委屈,拉过苏行衍葱白般的手按在自己那张俊脸上,然后眯起眼笑起来——竟意外地笑得有些乖,这人喝醉了原来是这个样子吗?苏行衍憋着一口气,瞪圆了眼睛简直感觉不可思议,同时又觉得这人酒量差得不可思议,就见严崇眯起眼暧昧又旖旎地对着他一笑,“我给你摸,我给你摸个够。”
严崇说到做到,倒还真是大方得厉害。
严崇领着他的手摸过他刀锋般的剑眉、高挺的鼻梁,然后是削薄的嘴唇……
苏行衍视线随着他一寸寸往下,目光在触及到他敞开的胸膛时,心口下意识一跳,正想收回手却被严崇蛮横地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肌,严崇这人常年都有健身习惯,胸肌坚实而有力,腹肌更是块块分明,看得苏行衍一时间竟莫名脸热。
“严崇,你这人真是……”
苏行衍脸整个烧红起来,咬了咬发颤的牙关,刚想骂他不知羞,一抬眼却撞进严崇那双红热得仿佛要吃人的黑眸。
严崇唇边的笑容收敛,黑眸幽暗地沉了下去,苏行衍被他注视得莫名有些害怕,那眼神简直像是一头饿了许多年的恶狼一样,还没来得及躲,就被严崇擒住下颌深深地吻了上来。严崇像是生怕他跑了,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的亲吻着苏行衍发颤的唇。
苏行衍的唇是冰凉的,可严崇的唇是火热的,于是吻落下的一瞬间,苏行衍几乎被他灼烧到。
“唔!——”
苏行衍瞪圆了眼睛,奋力推着严崇的胸膛,严崇却坚如磐石,任他怎么推也纹丝不动。
严崇要他。
严崇太想要他了。
哪怕得到一次也好。
严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这晚竟然格外的粗暴。他将苏行衍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亲,将他亲到几近窒息后又扒了他的裤子,压在床上重重地蹭他。苏行衍被折磨得呜咽,想开口求饶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只能压抑地咬着指节,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任由严崇欺辱。
苏行衍向来身娇肉贵人又心高气傲的,在床笫之间也从未受过什么欺辱,这晚被严崇这么疾风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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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地欺负一通,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但苏行衍心里仍然是恨死他了——他大概就不应该轻信他!然而后半夜时严崇从后将他搂在怀里,用自己坚实的胸膛守护着苏行衍单薄的后背。苏行衍感知着他从后传来的心跳,竟然合上眼拿侧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心里天大的不满仿佛也在这一刻消散了。
这夜月色浓重,无风无雨。
苏行衍昏昏沉沉地靠在严崇怀里,仿佛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是从小同魏诚然长大的画面,一会又是当初跟他结婚的情形,到得最后,竟然是落脚在了严崇带他逃离魏家的那一天——
“我想你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夫人,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结婚。夫人,我之前警告过你了,如果婚宴当天我未婚妻不能如约而至,那么我只好……拿你顶上了。”
苏行衍被这个梦吓得心惊肉跳的,豁然睁开眼,就看到严崇那张侵略性极强的脸。他仍在沉睡着,呼吸均匀,坚实的臂膀也伸出来,一动不动地叫苏行衍枕着。苏行衍这会跟严崇也不过咫尺之间,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苏行衍就这么不动声色地静静凝望了严崇一会,这才回过神来,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起身。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昨晚竟然会容许严崇这么闹他,苏行衍觉得自己简直是昏了头了,可转念又觉得喝了酒的人分明是严崇,他是清醒的,他明明一点都没有醉。
苏行衍越想越觉得脸热,像是意识到什么,有些绝望地轻叹一声将脸埋进了掌心,小腿却感觉一阵闷痛。苏行衍放下手低眼望去,原来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撞到了他腿上。小姑娘背着粉色的书包,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时正抱歉的望着他,仿佛无声地在跟他说对不起。
苏行衍微微一怔,抬起眼来,就见老管家正步履蹒跚地走过来,赔笑着同苏行衍解释:“这是小小姐,她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老管家手搭上小姑娘的肩膀,和蔼地为她翻译:“她刚刚不小心撞了你,她在跟你道歉,苏先生。”
“小小姐?”
苏行衍蹙眉,再低眼看着面前这个软糯的小姑娘,竟然感到一些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在哪里呢?他想起来了,是在严崇的书架上,苏行衍见过这个小姑娘的照片。
——但这究竟是严崇的什么人,竟然会叫他把对方的照片放在书架上。
苏行衍蹙拢眉头,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客厅的动静仿佛惊动了严崇。
“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
严崇周末一向是要多睡会的,加之昨晚醉酒本就头昏脑涨的,谁知刚迷迷糊糊转醒,就摸到身旁的位置空了,严崇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严崇眉心皱拢,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了下楼,勾起薄唇正想叫苏行衍,目光却率先落到了他身旁的小奶包身上——严嘉禾背着小书包,见着他那双黑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咿咿呀呀地跑过来抱住了严崇的大腿,【舅舅!】
老管家也走过来,恭敬地向严崇汇报着,“严先生,老夫人让我先把小小姐接回来了,还让我给您带话,说自己的孩子就好好照顾,老夫人上年纪了,管不了了。”
严崇单手护住小姑娘的肩膀,眯起眼莫名感到好笑,明明是严老夫人自己说在疗养院呆得实在无趣,又想孙女得厉害,他这才准许老管家将人带过去的,怎么到头来还是他的不对了?
严崇俊朗的眉一挑,薄唇稍抿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苏行衍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朝他看了过来,“你有女儿?”
刹那间,这段时间同严崇相处的种种都涌到了苏行衍眼前,有好的也有坏的,然而此时此刻都化作了一种被欺瞒的愤怒——他最讨厌被人骗他了。
——“万一他在国外有个孩子呢?万一他早就跟人结婚生子有过家庭?甚至只是有个孩子有个情人呢?这样的人简直满口谎言!”
也对,严崇也不比他小几岁,家境优越人又那样出众,即便他跟棠颂枝清清白白,但又不是代表他跟所有人都清清白白。严崇这样多情的人即便有家有室也并不稀奇。
有那么一瞬间,苏行衍竟然被气笑了:“你有女儿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棠颂枝不能生吧,你之前结过婚?还是养过情人?严崇,你真有意思,竟然能藏得这么深,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
苏行衍深吸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疾步走回主卧拿过自己的外套就预备换上。
“我藏什么了?我又什么时候结过婚养过情人了?”
严崇高耸的眉峰蹙拢,深吸一口气后将严嘉禾交给老管家后迈步就向苏行衍追了过去,眼见他拿过悬挂的西装准备换上,严崇眉心突地一跳,几乎下意识就按住了他的手,“你早饭都还没吃,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哪里干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苏行衍猛地推开严崇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压低眼睛冷冷看着严崇,讥讽道:“各家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段时间多谢你‘收留’,但我想你也的确是太‘好心’了。我不是落魄到没有地方去的。”苏行衍说,“严崇,我觉得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苏行衍也不想再跟这种人多说什么,深吸一口气后转过身去,穿上外套一颗一颗将扣子扣上——但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愤怒,他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严崇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一时间也没说话,静静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良久,严崇眯起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缓缓笑开了,“你是在生气吗?你在生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苏行衍像是被人踩中痛脚一样,猛地转回头来,咬紧酸胀的后槽牙怒瞪向严崇。严崇双手抱臂,闻言勾起唇角略带着痞气地笑开了:“是啊,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严崇盯着他,那双眼眸此时黑白分明,深邃而又幽暗,“你在生气什么?我的隐瞒?还是——”
“什么都不是。”
苏行衍深深吸一口气,刹那间仿佛清醒过来——他在做什么?他这段时间又都在做什么?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在这里跟严崇吵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你的事我没兴趣知道。总而言之,这段时间确实打扰你了,以后不必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节奏,严崇,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苏行衍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疲惫,说完这话转身就想要离开,然而经过严崇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苏行衍咚一声撞进严崇胸膛,刚想要挣脱,却被他扣住了腰,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也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望进了苏行衍的眼眸,“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生气的时候都是这样。你越生气,就越冷静;你越冷静,也就越生气。”
“我没——”
“还死不承认。嘴这么硬。”
严崇勾起薄唇,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严崇做事做人虽一向混账任性,但脑子却是清楚的,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放苏行衍走了,那么这辈子都不可能追得回来他了。严崇于是深吸一口气,低下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同苏行衍说:“现在这一切我都可以给你解释——并不是你现在想的那样,我没有结婚更没有什么情人。我清清白白,我经得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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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严崇双臂跟藤蔓一样用力勒紧了苏行衍,苏行衍被他勒得疼,红着眼朝他瞪过来,却见严崇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猛然撞进瞳孔——他身上的侵略性太强了,苏行衍竟然本能地感到害怕。苏行衍身子微颤,严崇凝望着他竟然俯下身来,在这种时候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苏行衍被亲得鼻酸,隐忍已久的眼泪唰地就滚落下来了,也许严崇问的是对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但眼泪就是本能地掉了下来。
严崇被他的眼泪烫到,眉心皱拢,单手捧起苏行衍的脸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苏行衍真的很乖,哭起来都没有声音,就这么咬着下唇、隐忍地、眼睛红红地瞪着他,严崇却被他这么一眼盯得眉心皱拢,心口的位置也莫名酸胀起来。像是做了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那样。
严崇深吸一口气后对灯起誓,“苏行衍,事情不是你现在想的那样……我向你保证,我没有情人也没有女儿。我喜欢你就只喜欢你,也只有你。我如果骗你出门就被车撞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严崇一口气说完,然后皱拢眉头严肃地盯着苏行衍问他,“那么你呢,你信我吗?”
“你愿意信我吗?”
苏行衍清眸微颤,苏家一向礼佛信教,每年都会定期去佛寺供奉香火,平时连发誓这种事都向来谨言慎行,生怕被佛祖听见了,更遑论这样歹毒的誓言了。
严崇看着他这样子多少有些心疼,单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眼泪,皱拢眉头郑重地问他:“苏行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我,我没……”
苏行衍在这一瞬间竟然怔住,他想逃避,却被严崇扣住腰追着逼问——
“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在意。”
“为什么要因为我这么难过。”
“苏行衍,”
严崇俯下身来,静静凝望着苏行衍,苏行衍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不该用来掉眼泪。严崇声音轻得仿佛喟叹:“你也爱我是不是?”
第35章顶上第三十五章严崇觉得,他跟苏行衍……
苏行衍心跳没由来的乱了起来。他怔怔地望着严崇,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的,仿佛是有什么洪水猛兽要不受控地从他胸膛里、从他紧闭的牢笼里挣脱出来——这头猛兽仿佛被关得太久了,冲破出来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劫难。苏行衍近乎本能地感到害怕。
于是他几乎想也不想的,就将铁笼的门关了过去,决定关住这头猛兽,也关住自己。
苏行衍一时间声音都在打颤,“你……你真是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苏行衍揪着他衣襟的手指泛白,深吸一口气后就想要逃离这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我……”
苏行衍不想他问下去,然而严崇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放过他?
“你不知道?苏行衍,你真的不知道吗?”
严崇步步紧逼,攥紧他的手偏要他在这种时候承认,“如果你真那么讨厌我的话,怎么会容许我一次次的冒犯?怎么会愿意跟我回家?你可以推开我的,为什么不?你家世不比我差,你手里的权柄也未必会比我少。你从小到大那么优秀努力,光是你自己就足以给你足够的底气。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逼得了你。”
严崇一口气说完这些,抬起手来,温柔地捧起苏行衍的脸望进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愿意的,对吗?”严崇抓住苏行衍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于是苏行衍透过他坚实的胸膛,感受到他节奏分明的心跳声。像鼓声一样。苏行衍听他一字一顿地同他说:“不仅是我想要你,你也想要我,是忠诚的,坚定的,毫无瑕疵的,爱你。”
“苏行衍,我可以。我对你永远忠诚。”
严崇黑眸虔诚地望进苏行衍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苏行衍,我好中意你啊。”
“你中唔中意我啊?”
“我……我……”
刹那间,苏行衍心头竟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苏行衍还未尝试过被谁这样浓烈的表白过,一如他也从未这样激烈地对谁表达过爱意那样——他和魏诚然都是传统礼教下出来的本分孩子,就连表白都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克己守礼。从不会像严崇这样,连表白都带着这么强烈的,快要将人吞没的侵略性。而此时此刻,苏行衍分明听出严崇声音带着隐秘的期待,仿佛是正在期待苏行衍诚实地说出对他的一切感受。
严崇当然期待,他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一直等到今天——
他要苏行衍愿意。
他要苏行衍爱他。如同他爱他一样。
但苏行衍做不到。
他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
“严崇,你真是,真是太冲动了。我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有没有好好想过,喜欢一个人原本就是一件很轻易的事,也许是见色起意,也许是一时兴起,总而言之这本身就很常见,你这辈子也会喜欢很多人,但也不是每一个都要在一起的……在一起也不是你想得那么轻易。无论怎么样……这是一件慎重的事。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再说。……我真的有事,你不要这样,你放我走吧。”
苏行衍说得几近有些怒意,蹙拢眉心,飞快地说完这段话后转身就要逃走,然而严崇哪里会准他临阵脱逃?
严崇一把就将他拽入怀中,双臂紧紧缠绕上他发烫的、颤栗的身子,闷笑一声后继续说:“可我也只喜欢过你。你说的很多人我不知道在哪里,我只看见你,也只喜欢你。我想清楚了。我早就想清楚了。你怎么会认为我没有想清楚?”
严崇深吸一口气正色起来,低下眼凝望着苏行衍,一字一顿地问他,“如果我是冲动的人,从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不会放你走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严崇那双黑亮的瞳孔倒映着苏行衍略显慌乱的脸,薄唇稍抿,即便接下来他要说的话过分恶劣,但严崇还是想要开诚布公地说给他听,“苏行衍,如果我真想对你出手,你觉得我会没有办法吗?你又真的走得掉吗?也许,我的手段比你想象中的要脏得多——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把你囚在身边。”
苏行衍猛地抬起头来看他,严崇坦诚又混蛋的笑了笑,他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本来就对这个人有着鲜活的欲/望,“你这么漂亮的眼睛,应该只能看到我。……但我不想这样。”严崇说,“我不想这样,苏行衍,你能明白我意思吗?我不想这样。”
严崇觉得,他跟苏行衍应该有个更好的结果才对。
他们又不是仇人。
他们是要做.爱人的。
苏行衍此时直白地面对着严崇眼底不加掩饰的欲/望。他想他此时应该挪开眼,又或者推开他,但他竟然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直直地望进严崇深渊一样的眼睛,“严崇,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苏行衍声音很轻:“是因为我,漂亮?”
严崇那双丹凤眼狡黠地眯了眯,故意逗他:“你觉得你很漂亮?”
“……”
“哪儿漂亮?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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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崇好整以暇地打量他,“鼻子?眼睛?嘴巴?还是腰——”
严崇视线好笑地往下。
“严崇——!”
苏行衍霎时间怒不可遏,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瞪他。严崇闷笑一声也不再逗他,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贴着他耳畔缓慢地说:“你说得我好像见到漂亮的就喜欢一样。这话你不觉得既看轻你自己也很看轻我吗?我这些年难道没有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吗?荣港那么多明星,形形色色那么多人,为什么是你?对啊,为什么是你呢?”
严崇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砸得苏行衍头晕眼花的,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苏行衍闭了闭眼,就听严崇在他耳畔继续说:“我知道有些人成天要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说什么一见钟情无非是见色起意的鬼话。骗骗小孩得了。见到漂亮的就喜欢,你喜欢得过来吗?”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在这个人出现之前,你想要的也许是个抽象的概念,温柔的,聪颖的,落落大方的……等到这个人出现后,你所有抽象的概念都有了具象的表达。你见到他心动的瞬间,想的应该是:哦,应该就是他了。”
“而且美人在骨不在皮,苏行衍,你漂亮的又不止是这张脸。”
还有周身出尘的气质,这些都不仅仅是一句漂亮,一句五官姣好可以概括的。
“我觉得是这样的,你觉得呢?”
严崇低下眼凝望着苏行衍。苏行衍听得缄默不言,只稍稍抬起眼,意味不明地回望着严崇的眼眸。严崇勾起薄唇,狭长的黑眸闪过一丝促狭,忽然问他:“那么你呢?你又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我英俊,潇洒,还是因为——”
“严崇……”
如果苏行衍此时脑子足够清醒,他应该会怒斥他真是胡说八道。
可苏行衍如今脑子混沌一片,根本理不清严崇这话的逻辑。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平静的生活竟然被这个人搅了个翻天覆地。
苏行衍蹙拢眉心闭了闭眼,“严崇,我现在脑子真的很乱,我——”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严崇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在这时候临阵脱逃的。
严崇皱拢眉头,几乎在苏行衍想要离开的瞬间,欺身上前,同他牢牢地十指相扣起来。严崇盯着他的眼睛逼问他:“我知道我们之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我也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于你而言太快了。你可以慢慢地去想想,想想……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
苏行衍望进严崇的眼睛,心没由来的乱了起来。
严崇握紧他的手,步步紧逼,“回答我,你愿不愿意。”
苏行衍无意识喃喃:“不……”
“不?”
严崇黑眸微沉,下意识攥紧了苏行衍的手,“是不愿意,还是——”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苏行衍猛地推开严崇,只见严嘉禾背着书包苦着一张脸从外探出头来,有些困惑又有些抱歉地朝苏行衍与严崇望来。
【舅舅,是出什么事了吗?】
严崇深吸一口气,皱眉看了眼身旁面色潮红未退的苏行衍,还是说:【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苏行衍避开了严崇的视线,可心没避得开。他一颗心乱得厉害。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棠颂枝的生意也算是做得如火如荼。棠颂枝向来是个头脑活泛的人,早在还没来大陆之前,就做好了充足且周密的准备——这些不包括偷偷联络他爸的总助、混进公司做了几个月的经销商却掌握了大陆这边终端市场的联络渠道。棠颂枝虽早已离职了,却仍旧挂着棠家的名头,预备借着大陆与荣港的信息差,仍旧打着棠家的名义继续向终端市场供货。他本就是个头脑活泛的人,一通操作下来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而他也没有恋战——生怕这事漏了馅被他父亲那边的人顺藤摸瓜找过来,于是迅速带着母亲搬了家,同时在新地方另起炉灶,做起了小本生意。
——说是生意,其实也不怎么正当。棠颂枝这人精得厉害,做人做事又不像魏诚然那么不着天际,他一面借由在溯海的人力将一些普通的农作物包装成精美的网红食品售卖——诸如拇指玉米之类的,一面又跻身在科技行业,他是不懂,但他现在有钱,同时又没有道德,于是什么小软件火他就让人对着照抄一份,然后迅速注册商标等等,反倒将原创挤得没有出头之日。只是他也并没那么没有“良心”,如果产品火了,那么他会收编原创团队,如果废了,那么一切都当无事发生。
魏诚然这些年锦衣玉食,被魏振宁、商月荷,甚至是苏行衍都保护得很好,还没有见过这么残忍又血腥的手段,于是当棠颂枝将一些并不复杂的工作扔给他时,魏诚然摸了摸鼻子,想要推脱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总觉得,这种事……是不应该做的。太不应该了。
如果让衍衍知道……
魏诚然心头忽然涌现一点茫然,如果让衍衍知道,那也不会发生什么。
棠颂枝是个心思活泛的人,只这么看了一眼魏诚然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其实这些天来,棠颂枝也仔细想过要不要将魏诚然抛下,他如今已经逃离荣港,已经不再需要魏诚然了,而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继续留在他身边也在没有任何助力。只是看着他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棠颂枝撇撇嘴,竟然感到一些于心不忍。
他也不能将这人用完就扔啊。这太没良心了棠颂枝。虽说,他本来良心也就不多。更何况棠颂枝心底也清楚,闹成如今这个局面,棠家是绝不会管他的了。他跟魏诚然的情况是不一样的,魏诚然无论如何都会有魏家兜底。他想跟魏诚然深度绑定在一起,可同时又担心他到时候出事又连累到自己。这事他还是再想想吧。
他手上的牌太少了。所以每一步都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棠颂枝并不知道,这样的故作无辜、抓乖卖俏,本就是魏诚然这些年赖以生存的手段。
“诚然啊,我知道你现在多少有些不愿意,但你知道,白手起家就是这样的。谁的第一桶金是干净的呢?你爷爷的是吗?你爸爸说不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也许你一直都不是没能力,你只是太老实了。你要想走正道,那你就必须做好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的打算。”
棠颂枝觉得自己说得多少有些过分——从小就衣食无忧的小少爷,哪里见过这么直白又残酷的真相,但顿了顿还是叹了口气继续说:“诚然,你不能一边痛恨魏家带给你的束缚,一边却又舍不得它带给你的庇护。你也该长大了。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尤其是自由这种东西。”魏诚然心头沉了沉,缓慢地抬起头来望向棠颂枝,一时间也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是听不懂棠颂枝话的,恰恰就是因为听懂了明白了,所以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诚然觉得棠颂枝看人真准。可这么一想心底就感到一片茫然。他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他想要逃离他从前拥有的一切,逃到这个地方来,却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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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了。
他也更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办。
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十分想念苏行衍。苏行衍在他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是他的主心骨。他有时会比起怕魏振宁更怕苏行衍,可有时,比起魏振宁、商月荷,他也会更加依赖苏行衍。他有时也觉得,他跟苏行衍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既不是恋人,那么也更不像伴侣了。
而这么一想,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严家那一位盛气凌人的大公子。也许,也许……也许什么,魏诚然也说不上来,只是想到他们并肩同行的画面,心头仍旧感到一阵闷痛。
魏诚然想他对苏行衍的自卑,是十分隐蔽的。苏行衍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二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心怀鬼胎。棠颂枝这些天来忙得也疲惫得厉害,说完就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走了,刚走到僻静处就听到电话响了起来,对面的人小心汇报道:“棠少爷,唐志勇已经被关进去了。是有记者打着寻求真相的名头进去探监,不过也都被唐志勇给拒绝了。还有,您之前交代我的事……”
棠颂枝脸色晦暗不明。海浪翻涌不休。
第36章顶上第三十六章苏行衍掌心发烫,心脏……
“……严嘉禾的妈妈,之前是我的助理——确切地说,其实是她丈夫之前是我的保镖,只不过那男的不中用,染上了毒瘾,后来在某天晚上吸嗨了持枪杀了人。现在还在路易斯安那州韦恩监狱关着。那时候严嘉禾刚出生,她母亲异国他乡孤苦无依,没了经济来源,我就让她留在了我身边。”
天大的事也没有闹到小孩面前的道理。严崇叫管家将严嘉禾带去后花园玩后,就自觉走到中岛台边上,准备起中饭来。苏行衍原本是要趁机离开的,他本就不会做饭,并且如今这情况他再跟严崇相处下去总觉得非常危险,然而刚转过身就被严崇抓住手腕,蛮横地拽进了开放式厨房里——他今天有没有事,严崇再清楚不过。
苏行衍就是想逃。
严崇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严崇瞟了眼多少有些局促的苏行衍,勾了勾薄唇,继续说下去,“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决定算不算得上正确。我那时候更年轻,也更加气盛,动了别人蛋糕被人记恨也就是家常便饭的事了。后来在某次商战中对方派人想杀了我一劳永逸。第一次失手了,枪没打中我心脏的位置,打中了我肩胛骨——现在还能看到枪伤。”
说着,严崇抬手按在胸口的纽扣上,就想要解开外衣来露出那块陈年的伤疤给苏行衍看。
大概是这么久的相处,严崇一抬手苏行衍就几乎猜到了这人要做什么。苏行衍眼皮突地一跳,几乎下意识就按住了严崇要去解扣子的手。苏行衍清秀的眉心蹙拢,抬眸看他,“你——你说话就说话,不用这么,”
“怎么?”
严崇皱拢眉头,盯着苏行衍故作不解,“我又怎么了?”
“你不用交代得这么……事无巨细!”
苏行衍脸上热气翻涌,咬牙瞪了他一眼,训斥他:“严崇,你不要太放浪。”
“我放浪?”
严崇眯起眼,快被他的用词气笑了,反手捉住他的手就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长腿迈出,朝着他逼近一步。严崇往前逼近一步,苏行衍就往后退一步,直至后背撞上了墙,终于退无可退。苏行衍面上蒸腾起热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瞪向严崇。严崇也不躲,就这么迎着他的视线俯下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大概是没见过真正放浪的人是什么样子。你要不要见见看?”
严崇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也许,我会比你想象中的更放浪?”
“……严崇你够了!你适可而止!”
苏行衍根本就禁不起逗,这么会功夫整张脸已经烧得通红,别过脸去咬牙警告他,“你要么就继续说,要么就放我走。”
“那我继续说。”
严崇剑眉一挑从善如流,但还是捉着苏行衍的手没放。苏行衍尝试抽了抽,竟然反被他攥得更紧,一时间又羞又恼,瞪圆了眼睛看他,严崇闷笑一声,捉着苏行衍的手,一路从自己的心脏摸到了肩胛骨——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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