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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救赎文女配》 50-60(第1/27页)

    第51章谢明澈

    鳞甲羽衣带着着冯秋兰在空中疾飞了数百里。

    罡风如刀,卷着高空的寒气刮得脸颊生疼,她双眼泛红,紧紧攥着羽衣边缘。

    衣料上流转的微弱灵光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堪堪抵御着周遭的凛冽。

    就在她以为能再撑一段路程时,“咔嚓”一声脆响陡然炸响。

    羽衣背部的玄色鳞片上,一道蛛网状的裂痕迅速蔓延,原本温润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失去支撑的羽衣再也托不住她的身形,带着她直直往下坠落。

    “不好!”冯秋兰当即将灵力注入羽衣,却发现灵气如石沉大海,半点也无法催动,裂痕反而在灵力冲刷下又扩大了几分。

    她不敢耽搁,急忙将濒临破碎的鳞甲羽衣收进储物戒,同时运转法诀,周身灵气蒸腾如白雾,化作无形托力,勉强维持着御气飞行的姿态。

    风势越来越急,刮得她衣袂猎猎作响,散乱的发丝贴在颈间,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环顾四周,远山如黛,林海茫茫,并无半个人影追来,又摸出千面换形镜。

    镜面流光一转,她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渐渐褪去青涩,眉梢眼角添了几分温婉成熟,身形也微微拔高,转瞬化作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

    做完这一切,她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的方位疾驰而去。

    一路风餐露宿,御气飞行耗损甚巨,冯秋兰数次吞服补灵丹,才勉强支撑着飞过山川河流。

    三日后,一座笼罩在淡淡霞光中的城池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正是稻香城。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灵稻田,金浪翻滚,清风拂过,带来熟悉的稻花香。

    冯秋兰记得,当初救她一命的谢攸宁,便是在这座城中开了一家灵器店。

    那位前辈实力高深,性情虽显冷淡,却并非奸恶之辈,或许能有办法修复鳞甲羽衣。

    她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熙攘的街道,绕过几处贩卖灵果、法器的小摊,很快找到了那家隐匿在街角的灵器店。

    店铺门面素雅,旁边的招牌上,依旧明晃晃写着“接受特殊订制”六个大字。

    推门而入,风铃轻响。店内货架上摆满了女修专用的法器,颜色艳丽各异,灵光流转不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矿石气息与灵力淬炼后的味道。

    第二次来这里,面对那些用途直白的器物,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冯秋兰在店内站了没多久,便见一名身着蓝衣的少女撩开门帘,从后院走了进来。

    “哦,原来是你啊。”

    谢攸宁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变换后的容貌,却没有半分诧异,转身从储物袋里拿出方才炼成的新法器,分别摆在货架上。

    冯秋兰见对方一眼便看穿自己的伪装,不免吃了一惊,暗自感叹高人果然不可貌相。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攸宁对着手中一件火红似漆、造型张扬的器物哈了口气,用洁白的帕子仔细擦拭着,动作娴熟而自然。

    冯秋兰看着那物件,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咳嗽一声,正色道:“冒昧打扰前辈,确实有一事相求,还望前辈能出手相助。”

    谢攸宁摆好货物,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朝她点点头:“随我进院子里说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庭院不大,却打理得颇为雅致,中央的凉亭下摆放着石桌石椅。她们相继落座,谢攸宁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笼罩了凉亭。

    冯秋兰不再迟疑,从储物戒中取出鳞甲羽衣,小心翼翼地递到谢攸宁面前:“前辈,我这羽衣在飞行途中突发异状,出现裂痕,灵力也无法催动,还请您帮忙看看能否修复。”

    谢攸宁接过羽衣,指尖灵光微动,抚过那道狰狞的裂痕,凝神探查片刻。

    “这羽衣的炼制法门极为特殊,并非寻常法器锻造之术,而是与主人的气血紧密相连,不仅心意相通,还能互为滋养。”

    冯秋兰心头一沉:“前辈的意思是……这羽衣的状况,和它的主人有关?”

    “不错。”谢攸宁将羽衣递还给她,语气带着几分遗憾,“羽衣的主人应当身受重伤,气血衰败,无法再为它提供滋养,才会导致鳞片开裂、灵光溃散。若是主人气血不复,这羽衣的本源损伤,怕是难以根治,最多只能勉强维持形态。”

    冯秋兰握着羽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传来羽衣冰凉而粗糙的触感。

    于渊为了护她,硬生生扛下了诛魔大阵的攻击,如今身陷险境、生死未卜,这与他气血相连的羽衣,自然也成了无根之木。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谢攸宁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做些基础修复,用凝神矿石填补裂痕,再重新刻画几道稳固阵法,勉强能让它恢复部分功能。只是修复后,它的防御力和飞行速度,最多只能恢复到以前的一半。抵挡化神以下修士的攻击绰绰有余,应该足够你自保了。”

    冯秋兰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多谢前辈,只要能将它修复,晚辈感激不尽。”

    谢攸宁给自己泡了壶灵茶,青瓷茶杯中茶香袅袅,她慢悠悠呷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冯秋兰:“你身上有未散的血腥味,还有很厚重的魔气,隐约带着诛魔大阵的气息。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从花锦城过来的吧?”

    冯秋兰佯装不解,问道:“前辈何以见得?花锦城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收到宗门秘报,说魔尊于渊出现在花锦城,正道联盟已经派出九名大乘期高手前去围剿。”谢攸宁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凝重,“如今花锦城方圆百里皆成一片炼狱,魔气与血气交织,你能从那里逃出来,还真是幸运。”

    冯秋兰讶然道:“竟是这样,我才从那边路过,远远望见金光漫天,便不敢靠前,如今想来还真是侥幸。”

    “确实侥幸。”谢攸宁看了她一眼,目光似有深意,“那羽衣修复所需的凝神矿石颇为珍贵,耗费的灵力也不少,费用是一万灵石。”

    又是一万灵石?

    冯秋兰肉痛不已,却也知道这价格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点头:“好,我现在就支付。”说着,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万块灵石,整齐地堆放在石桌上。

    谢攸宁瞥了眼灵石,将其收进了储物袋,随后起身道:“三日后辰时,来这里取货。”

    交割完灵石,冯秋兰起身向谢攸宁拜别:“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晚辈先行告辞。”说完,便转身离开院子,走出了灵器店。

    谁知刚踏出店门,一股无形的威压突兀笼罩全身,如同厚重的乌云压顶,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冯秋兰。”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晰地唤出了她的本名。

    冯秋兰心头剧跳,缓缓抬头望去,见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立在街心,身姿清绝挺拔,衣袂在微风中轻扬,宛如谪仙降世,眉眼间却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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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何人?”

    “紫霄仙宫,谢明澈。”

    冯秋兰一听这名字,脑海中瞬间闪过书中关于谢明澈的描写,这位正道魁首实力深不可测,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她下意识便想运转灵气逃离,可身体却如被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绝望之际,谢明澈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必惊慌,我不会伤你。”

    冯秋兰愣了愣,听他继续说道:“你与于渊同行,不过是被他胁迫,身不由己,错不在你。况且,我本体正在花锦城与于渊对战,此处不过是一具分.身,你无需惧我。”

    书中的谢明澈,向来是正道楷模,心怀苍生,从不滥杀无辜,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圣父”人设。

    冯秋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想起于渊被困在诛魔大阵中的情形,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牵挂,终究还是问道:“于渊他……会死吗?”

    谢明澈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他连累你身陷险境,你反倒关心他的生死?”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冯秋兰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坦诚道:“可此次……他毕竟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诛魔大阵威力无穷,汇聚了九名大乘修士的灵力,他魔气渐散,已被迫现出原形,以妖力强行抵抗。”谢明澈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般境况,妖力耗尽只是时间问题,怕是活不成了。”

    怕是,活不成了?

    冯秋兰嘴唇嗫嚅,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中了胸口,一阵钝痛传来,却又空落落的,好似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一直盼着能摆脱于渊的纠缠,可此刻听到他必死无疑的消息,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与酸涩,眼眶渐渐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正失魂落魄间,谢明澈的声音再次响起:“以你的根骨资质,筑基本该遥遥无期,却不足十八岁便已功成,这般速度远超寻常修士,莫非是得了什么奇遇?”

    冯秋兰怔了半晌,方回过神来,含糊其辞地回道:“当初回凡俗界的路上,确实得了些机缘,才让修为有所精进。”

    谢明澈眸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追问,只是将周身的威压渐渐散去:“你好自为之,若再与于渊牵扯,下次未必有这般好运。”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冯秋兰木讷地站在原地,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

    若是于渊真的死了,那她便彻底解脱了吧?

    可为什么,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再者,这方书中世界,会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产生变故?

    “胡闹!”

    一声压抑的怒喝突然从身后的灵器店传来,紧接着便是叮铃咣啷的碰撞声。

    冯秋兰下意识地回头,透过半开的大门,看到店内货架上那些尺寸惊人的器具被扫落,散得满地都是。

    谢明澈立在屋中,脸色铁青,周身气息冷凝如冰。

    他似是察觉到冯秋兰在外面偷看,转头一记冰冷恐怖的眼刀飞了过来,带着凛冽的杀意。

    冯秋兰头皮发麻,浑身一僵,不明白刚才还神色淡然的谢明澈,怎么突然变得凶神恶煞。

    谢明澈仿佛在压抑极大的火气,咬牙切齿对着她道:“不准,再看。”

    冯秋兰满头雾水,却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只得匆匆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条街道。

    当天夜晚,稻香城某处客栈二楼厢房。

    窗棂外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冯秋兰盘膝坐在床榻上,取出一颗补灵丹吞服,运转功法进行日常修炼。

    可灵气刚在经脉中流转半圈,便因心境不宁而紊乱起来,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让她不得不终止修炼。

    她无奈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月色,脑海中于渊的身影怎么也挥散不去,搅得她心烦意乱。

    楼下传来客栈大堂的喧闹声,夹杂着修士们的说笑。

    冯秋兰掐了个敛息术,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裙,悄悄下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灵米粥,竖着耳朵听邻桌修士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花锦城的诛魔大阵已经围了五日,那魔尊于渊还在负隅顽抗。”一名身着青衫的修士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叹,“九名大乘期高手联手催动大阵,金光都快把整个城池淹了,换做旁人,早该神魂俱灭,他倒好,硬生生扛到现在!”

    “这于渊到底是什么怪物?才活了两百多年,竟已强悍至此!”另一人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

    “我听联盟里的长辈说,于渊不光修炼了魔功和妖法,还学了不少邪性至极的法门,实力深不可测,手段诡谲多变。”

    青衫修士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当今世道,除了明心剑尊,恐怕无一人能与他抗衡。这般阴狠凶残的魔头,还是死了为好,若是让他再多活个几百年,岂不是整个修仙界都要变天?”

    旁边一名圆脸修士忽然插话,满脸疑惑:“话说回来,于渊当年在魔界何等威风,手下魔将个个骁勇善战,怎么如今他被困,那些魔将一个都没来营救?”

    “道友有所不知。”青衫修士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于渊失踪这十几年,那些魔将没了主心骨,叛变的叛变,身死的身死,剩下的几个被困在魔界深处出不来,哪里还有能力来救他?”

    “原来如此。”圆脸修士恍然大悟,“这么说,于渊如今是孤家寡人一个,在谢明澈和九大高手的联手伏击下,恐怕是凶多吉少,再也无法像上次那般逃脱?”

    “可不是嘛!”青衫修士点点头,“那诛魔大阵一直在压缩他的活动范围,日夜消耗他的灵力,就算他实力再强悍,也架不住这般车轮战,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听到这里,冯秋兰握着瓷碗的手停在半空,喉咙哽咽,一滴泪顺着脸庞无声滑落,静悄悄滴进碗中。

    死了便死了!死了多好!横竖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一个被拖累的无辜者,同情一个只会骗人的魔头干什么!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匆匆喝完粥便返回厢房。

    接下来的两日,她闭门不出,除了每日例行的修炼,就是看书画符,将空闲时间安排得滴水不漏,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第三日辰时,天刚蒙蒙亮,冯秋兰便收拾妥当,避开客栈大堂的人群,从后门悄然离开。

    她快步穿过几条街巷,很快便抵达了谢攸宁的灵器店。

    推开门,风铃轻响,店内却已人去屋空。货架上空荡荡的,唯有柜台上静静躺着一件鳞甲羽衣。

    原本狰狞的裂痕已被淡金色的凝神矿石填补,泛着温润的光泽,虽灵光不如从前浓郁耀眼,却透着一种沉稳可靠的防护气息。

    她伸手触碰,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灵气注入时,羽衣顺畅地回应,已能正常催动。

    这时,一道传音符缓缓落在冯秋兰手中,她用灵气激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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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攸宁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有急事返回宗门,羽衣已修复完成,你自取便是。柜台抽屉里有一张隐气符,能暂时掩盖你身上残留的魔气,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冯秋兰打开抽屉,果然见里面放着一张黄色符纸,符纸边缘刻着细密的灵纹,透着淡淡的防护气息。

    她拿起符纸,感受着上面的粗糙质感,郑重地朝着面前的虚空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好意,晚辈铭记在心。”

    第52章地下洞府

    冯秋兰站在稻香城门口,心中惶然难安,不知该去往何处。

    一半是理智的清醒,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于渊骗她困她,将她拽进修仙界的纷争里,可这一次,是他挡在她身后,硬生生扛下了大乘修士的攻击,才落得个身陷诛魔大阵,生死难料的下场。

    她的良知告诉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可残酷的现实又告诫她,她如今只是一个筑基期散修,别说闯阵救人,就算是靠近花锦城半步,恐怕都难如登天。

    去了,不过是自投罗网,非但救不了于渊,还会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半点用处都没有。

    正怔忪间,几道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落在城门口,几名身着正道服饰的修士并肩而立,神色凝重。

    “奉正道联盟之命,盘查过往修士,身带魔气者,一律拿下!”

    言罢,为首修士手上灵光微动,一道道探查的微光扫过过往行人。

    冯秋兰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将藏在袖口的隐气符激发,符纸化作一缕淡白色的灵光,悄然萦绕在她周身,将她身上残留的魔气掩得严严实实。

    探查的微光扫过她身上时,毫无异常,那修士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正道联盟的修士渐渐走远,她躲过一劫,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也看清了当下的形势。

    不管怎样,她要好好活着,努力变强。

    冯秋兰压下心底的牵绊,运转灵力,御气升空,朝着与花锦城相反的方向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扯动着她的衣袂,可脑海中反复闪过的,始终都是于渊嘴角溢血,拼尽全力将她护在怀里的模样。

    一路上,她神色恍惚,连御气的速度都慢了许多,灵力耗尽便随手吞服一颗补灵丹,累了便在云端稍作歇息,不知不觉间,竟已飞行了两日。

    直到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她才猛然回神,低头望去。

    下方是高耸入云的大山,方圆百里连绵不绝,山势崎岖陡峭,山峰壁如刀削。凛冽狂风穿过山谷和崖壁,发出凄厉刺耳的呼啸声,宛如无数厉鬼在暗处哭嚎。再看山间,仍旧是光秃秃一片,几乎不见半分花草树木的踪影,更无鸟兽虫蚁的踪迹。

    过往的记忆随之涌来,两年前,她带着于渊,靠着双脚在这片险地中艰难跋涉。

    那时的鬼啸岭,便是这般山势陡峭,狂风呼啸。没有草木遮蔽,她只能在崖壁缝隙中躲避狂风,踩着碎石小心翼翼前行,生怕一个失足便坠入万丈悬崖。

    餐风露宿,步步惊心,足足走了三个月,才勉强走出这片绝境。而如今,她御气飞行,从高空掠过这片山岭,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将当年的艰难险阻,远远抛在了身后。

    冯秋兰缓缓降下遁光,落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崖边,席地而坐。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她望着远处染红天际的晚霞,忽然想起,当年她挖出地下暗河后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还有鬼啸岭莫名消失的夜蝠,应都是于渊在暗中护她周全。

    冯秋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坐了片刻,她正欲转身离去,储物戒中的鳞甲羽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震动感渐渐变得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不安,想要挣脱储物戒的束缚。

    冯秋兰急忙将羽衣取了出来,见羽衣上原本黯淡的灵光忽然亮起,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血光,从羽衣的裂痕处缓缓渗出,直直朝着山岭深处射去,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这是……”冯秋兰握着羽衣,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道血光,在峰峦峭壁之间辗转穿行。

    她循着血光的指引一路深入,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壁前。

    山壁光秃秃的,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异样。而那道血光,正稳稳落在山壁的一处凹陷处,隐隐有禁制波动传来。

    冯秋兰凑近一看,果然察觉到了禁制的气息,那气息熟悉而冰冷。

    她心中一动,将羽衣往前递了递,羽衣上的血光照在禁制上,原本无形的禁制浮现一层光圈,光圈在血光的照射下渐渐变得稀薄,最终“嗡”的一声,彻底消散不见,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密道入口。

    冯秋兰小心翼翼地走进密道,密道内阴冷潮湿,伸手不见五指,她取出月光石注入灵力,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道防御阵法,而每当她走到阵法前,羽衣上的血光便会自动亮起,轻轻一拂,便能解开阵法的禁制,仿佛这羽衣,本就是开启这里的钥匙。

    不知走了多久,密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处宽敞的地下洞府出现在眼前。

    说是洞府,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地面湿滑,泛着淡淡的水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洞府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粗糙的石床,一张石桌,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册,角落里还放着几个古朴的玉盒。

    冯秋兰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最上面的书册,翻开一看,熟悉的笔迹,竟是于渊的修炼心得。

    她一页页仔细翻阅,心中的疑惑渐渐解开,原来这里是百年前于渊的一处秘密洞府,当年他便是在这里闭关渡劫。

    冯秋兰沉浸在书册的内容中,却不知地面上的鬼啸岭中,五道身影正踏着山岭中曲折的道路,四处搜寻。

    为首的中年男修眉头微蹙,声音沉缓:“都仔细些,今日已是第三日,再找不到于渊的洞府,咱们便只能空手而归了。”

    这男修名叫东方志远,元婴后期修为,乃是紫霄仙宫东方家族的中坚子弟。

    两年前,他带领族中子侄东方骏和门中后辈,以搜查于渊下落的名义,来此处寻找于渊的藏宝地,可惜找了一月都未果,回去之后还被族长狠狠训斥了一顿。

    若非当时机缘巧合盘查了一群镖队带着的散修,也不会对冯秋兰留下印象,从而拔出萝卜带出泥,探查出于渊的一丝踪迹。

    东方骏跟在他后面,不满地踹开脚边一块碎石:“五叔,这鬼啸岭峰峦这么多,哪有那么好找?”

    他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中期修为,放到整个仙宫也是佼佼者,再加上族中长辈疼爱,养成了桀骜张扬的性子。

    一名年轻的家族弟子凑上前来,神色恭敬却难掩疲惫:“五老爷,骏少爷,我们已经把西侧山岭搜遍了,连半点痕迹都没发现,会不会……传言是假的?于渊根本没在这里留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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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另一名家族弟子立刻接话,语气笃定,“族中典藏明确记载,于渊百年前曾在此地闭关渡劫,定然有秘密洞府藏在此处,只是入口隐蔽罢了。咱们此行便是趁着他被困诛魔大阵,取走里面的宝贝和秘籍,为家族添力,岂能就这么放弃?”

    剩余两人纷纷点头附和,眼底藏着几分对宝物的期待。他们皆是金丹初期修为,此次随行,也盼着能分一杯羹。

    东方骏嗤笑一声:“为家族添力倒是其次,我最在意的,是于渊那件能重塑神魂的秘宝。咱们搜了这三天,别说秘宝了,连点相关的痕迹都没有,再找不到,这次又要空手而归!”

    东方志远抬手制止了几人的议论,抚过手中的寻宝罗盘,罗盘指针胡乱转动,始终没有定准方向。

    “噤声,仔细探查气息。”他话音刚落,罗盘指针突然转了半圈,朝着山岭深处微微颤动。

    东方志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握紧罗盘:“有动静!罗盘捕捉到宝物气息了,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魔气,应当是于渊洞府里的东西。”

    “走,跟着罗盘指引,速去查看!”东方志远握着寻宝罗盘,领着众人踏空而行,很快来到一处山壁前。

    他一眼便看出上面的禁制波动,随即取出族长赐下的破阵法宝,将灵力缓缓注入法宝中。

    “给我破!”法宝发出耀眼的金光,带着凌厉的破阵之力,朝着山壁上的禁制砸去。

    原本已经消失的禁制浮现出来,却在金光的冲击下,瞬间碎裂开来,密道入口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五人不再犹豫,鱼贯而入,顺着密道,一路来到了地下洞府。

    刚进入洞府,东方骏和三名年轻弟子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在洞府的各个角落搜寻起来,但凡看起来有些价值的东西,都被他们收进了储物袋。

    另一边,冯秋兰早已施展敛息术,隐身躲到了书架后面的阴影处。

    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想趁着众人搜寻宝物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元婴修士的感知力,东方志远并未参与搜寻,而是站在洞府中央,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就在冯秋兰微微挪动脚步,想要朝着密道入口靠近时,东方志远突然眼神一凝,冷哼道:“何人在此躲藏?出来!”

    话音刚落,一只无形的灵力大手骤然伸出,如铁钳般朝着书架后面抓去,稳稳扣住冯秋兰的肩头,轻轻一甩,便将她从阴影中揪了出来,狠狠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肩头的骨头似有碎裂,冯秋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东方志远释放的威压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五老爷,是个女修!”有个年轻弟子闻声赶来,看着地上的冯秋兰,脸上满是疑惑,“这洞府隐蔽得如此之深,怎么会有女修在这里?难道是于渊留下的人?”

    其余三人也围了过来,目光在冯秋兰身上来回打量,神色间满是好奇与警惕,低声猜测着她的身份。

    东方骏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泛着诡异黑光的镜子。

    他将镜子往冯秋兰身上一照,一道漆黑的灵光闪过,冯秋兰身上的千面换形术被破除,原本温婉成熟的面容褪去,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眉眼稍显青涩,脸色因疼痛而泛白。

    “是你,冯秋兰!”东方骏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记得,两年前在鬼啸岭,他曾盘问过这个小修士。那时的她,不过是练气三层的修为,五灵根的废柴,卑贱如蝼蚁,畏畏缩缩,像只灰扑扑的老鼠,他连一眼都不屑多看。

    可如今,不过两年时间,这个废物竟然已经筑基了!

    东方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地盯着冯秋兰:“于渊给了你什么宝贝?你一个五灵根的废物,不过两年时间,竟能从练气三层冲到筑基。”

    传言中,于渊神魂强悍,全靠一件能引动混沌之力,重塑神魂根基的秘宝,这也是他两年前执意跟着来鬼啸岭的根本原因。

    可这三天搜遍山岭,方才又在洞府里翻找半天,别说秘宝了,连半点线索都没摸到,如今见冯秋兰脱胎换骨,他心底的妒忌瞬间翻涌,更笃定那秘宝定然在冯秋兰身上。

    “把宝贝交出来!”东方骏厉声喝道,抬手祭出一柄青色法剑,剑身灵光闪烁,朝着冯秋兰的心口狠狠刺去。

    剑气破空,转瞬即至,就在剑尖快要刺中她心口的瞬间,收在她储物戒里的鳞甲羽衣突然自动飞了出来,如蝶翼般瞬间展开,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在里面。

    “铛”的一声脆响,东方骏的法剑刺在羽衣上,剑气瞬间溃散,而鳞甲羽衣却纹丝不动,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稳稳替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什么!”东方骏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随即眼底的嫉恨更甚,转头对着东方志远喊道:“五叔,快!咱们一起动手打破这羽衣!这法宝如此厉害,定然是于渊给她的,说不定那件重塑神魂的秘宝,也在她身上!”

    其余三名弟子也纷纷附和,带着几分贪婪的期待:“五老爷,动手吧,这女修身上定然还有其他宝贝。”

    东方志远缓缓点头,沉声道:“动手!一起攻击,破开这羽衣!”

    他说完就率先出手,掌心凝起一道浑厚的灵力掌印,朝着羽衣狠狠拍去。东方骏和三名弟子也相继发动攻击,剑气、法印、术法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地朝着冯秋兰砸去,整个洞府都被灵光震得微微颤动。

    冯秋兰被羽衣包裹在里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传来的震动,羽衣的灵光在一次次冲击下微微晃动,她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羽衣虽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这般密集的攻击,羽衣迟早会被打破。

    可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接连攻击了许久,灵力消耗巨大,气息都有些紊乱,鳞甲羽衣却仍然坚不可摧,像茧壳一样牢牢护着冯秋兰,甚至连灵光都没有黯淡几分。

    三名年轻弟子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其中一人喘着气道:“骏少爷,要不算了吧,这羽衣太过坚固,我们根本打不破,再这样下去,只会平白消耗灵力,得不偿失。”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骏少爷,我们已经搜刮到不少宝贝,不如早点离开这里。若是被仙宫其他家族的修士知道我们找到了于渊的洞府,肯定会过来争抢,到时候,我们好不容易得手的宝贝,恐怕还要忍痛割出去几件。”

    可东方骏却依旧不肯罢休,他死死盯着被羽衣包裹的冯秋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三天,他们把鬼啸岭西侧搜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找到洞府,翻来翻去却只找到些寻常书册和零碎灵材,连重塑神魂秘宝的影子都没见着,心底本就憋着一股火。

    如今见冯秋兰这个当年他不屑一顾的废物,不仅筑基成功,还拥有如此强悍的护身法宝,心底的妒忌与不甘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转头看向东方志远,露出一丝谄媚的神色,劝说道:“五叔,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找了三天,洞府里根本没找到那件重塑神魂的秘宝,我敢肯定,秘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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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在冯秋兰身上。”

    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我记得出门前,爷爷给了你一件符宝,那符宝威力强大,发动后堪比炼虚修士的最强一击,只要我们动用那件符宝,一定能打破这羽衣。”

    东方志远远闻言,面露犹豫,有些不舍:“那符宝极为珍贵,不易炼制,是我保命的底牌,岂能轻易发动?再说,于渊那魔头迟早要死在诛魔大阵中,我们就算抓住这冯秋兰,也未必能逼问出什么,反而会浪费一件珍贵的符宝,得不偿失。”

    “五叔,我知道那符宝珍贵。”东方骏急忙点头,语气越发急切,“可咱们找了这么久,连秘宝的边都没摸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若是就这么放弃,下次再想找到秘宝,就难如登天了!只要能从冯秋兰身上拿到秘宝,那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他又放低姿态,谄媚道,“回去之后,我愿意把这次搜到的宝贝分您一半,还会亲自求爷爷,再给您炼制一件同样的符宝弥补损失。”

    东方志远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冯秋兰身上扫过,心中的贪婪渐渐压过了犹豫。他也知道,于渊的秘宝若是能得到,价值远超那件符宝,再加上东方骏的承诺,他终究还是动了心。

    “好,就依你。不过,若是逼问不出秘宝的下落,你可得加倍补偿我。”

    “放心吧五叔,一定!”东方骏大喜过望,连忙点头。

    东方志远不再迟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红色的符纸。

    那符纸之上,刻着繁复的暗红色符文,甫一出现,整个洞府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他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尽数注入符纸,符纸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去吧!”东方志远大喝一声,将燃烧的符宝朝着冯秋兰狠狠扔了过去。

    惊天巨响在洞府内炸开,气浪席卷四方,整个洞府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便会坍塌。

    鳞甲羽衣剧烈地震动起来,原本淡金色的裂痕瞬间扩大,一道道新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在羽衣上疯狂蔓延,清脆的碎裂声接连不断。

    羽衣上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一片片玄黑色的鳞片从羽衣上脱落,坠落在地,变得黯淡无光,残破不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花锦城,诛魔大阵之中。

    于渊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身前的魔炎刃上,刀刃上的火焰微微摇曳,他双手拄着布满豁口的魔炎刃,身形摇摇欲坠。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一双血红凶戾的眼,朝着遥远的天际望去。

    鬼啸岭的地下洞府中,鳞甲羽衣彻底碎裂,失去了羽衣的保护,冯秋兰惊慌失措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她拼命掐诀,一圈圈淡白色的防御罩接连升起,却脆弱得如同薄纸。东方骏的剑光瞬息而来,轻而易举便击破了她的所有防御罩,没有丝毫阻碍,直直刺向她的前胸口。

    “噗嗤——”

    剑气划破她的衣襟,刺穿她的胸口,一串鲜红的血箭从伤口处飙出,溅落在地上,与残破的羽衣鳞片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冯秋兰闷哼一声,浑身一软,踉跄着摔倒在地上,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鲜血汩汩涌出。

    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可令众人无比诧异的是,冯秋兰胸口那巴掌大的剑伤,不过片刻便停止了流血,伤口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迹。

    “这……这怎么可能!”东方骏冲到她面前,脸色狰狞地看着她胸口的印迹。

    他像是突然疯魔了一般,提起法剑,一剑又一剑地砍在冯秋兰的身上,剑光闪烁,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

    “杂种!蝼蚁!你也配!”

    鲜血染红了冯秋兰的衣衫,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在她身上蔓延开来,可又快速愈合,转眼便只剩下淡淡的印记,仿佛所有的伤害,都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冯秋兰趴在地上,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是吃力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将散落的玄色鳞片一块块围拢起来,如对待珍宝一般捧在掌心,紧紧贴在胸口。

    泪水混合着血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鳞片上,又顺着鳞片的纹路,缓缓流淌。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又诡异的“滋滋”声突然从鬼啸岭的上空传来,空气剧烈扭曲震荡,一道紫黑色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如巨兽的巨口,不断地扩大。

    裂缝之内,恐怖的魔气威压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铺天盖地席卷整个鬼啸岭,连山间的狂风,都为之停滞。

    一道冰冷到刺骨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带着滔天的杀意,响彻天际。

    “谁敢伤她!”

    话音未落,一道血淋淋的身影从裂缝中急射而出,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血色残影。

    那人手中握着魔炎刃,刀刃上的火焰暴涨数丈,一道通天刀气从刀身爆发出来,朝着下方的洞府狠狠斩去。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山崩地裂,地动山摇,整个鬼啸岭都在剧烈地颤抖。

    洞府上方的山体被刀气硬生生拦腰斩断,碎石滚落,烟尘弥漫,巨大的石块砸落下来,洞府瞬间坍塌了大半。

    “是于渊!”

    众人脸上惊恐至极,东方骏嘴唇哆嗦,竟有一丝奇怪的兴奋,可他还未有进一步动作,就和身旁的四人一起,瞬间炸成了血雾,连神魂都未能留存。

    于渊身形一闪,瞬移到了冯秋兰身边。

    “于渊……太好了……”

    冯秋兰衣衫染血,呼吸微弱,她牵起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太好了,你还活着。

    下一秒,冯秋兰被面前的人拦腰抱了起来。

    空间裂缝的另一端,一道道身影从裂缝中冲了出来,将整个鬼啸岭团团包围,灵光与佛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于渊抱着冯秋兰,缓缓转过身,一双血红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围上来的众人。

    没有丝毫犹豫,他以燃烧修为与神魂为代价,再次强行撕裂空间,开启人界与魔界的通道。

    一道更加巨大的紫黑色裂缝再次出现,裂缝的另一端,隐隐能看到漆黑的天空与连绵的魔山。

    于渊抱着冯秋兰,纵身跃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身后的正道修士急忙追了上去,可裂缝却在他们跃入前快速收缩,最终“嘭”的一声彻底闭合,将所有的灵光与佛光,都挡在了人界。

    空间裂缝闭合的瞬间,冯秋兰和于渊已出现在了魔界的魔宫之中。

    魔宫大殿阴暗而宏伟,墙壁由黑色的寒玉砌成,泛着冰冷的光泽。

    冯秋兰被于渊抱在怀里,缓缓睁开眼睛,全身都泛着细密的疼,连动一下都觉得吃力。

    她抬头看向于渊,见他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似是下一秒就会倒下,可他的手臂依然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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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秋兰慌忙从他怀中挣开,待她堪堪站稳,于渊便再也支撑不住,双目一阖,身躯一软,径直倒在了冰凉的寒玉地面上。

    第53章魔宫(一)

    冯秋兰动作踉跄地蹲下身,掌心迅速贴在于渊冰凉的脸颊上。

    “千万不要有事……”她声音发颤,食指悬在他鼻下,屏着气等了好半晌,才触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呼吸。

    她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将于渊的上半身揽进怀里,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腿上,试着调动体内那股能快速自愈的力量,想尽快渡给他,可始终不得其法。

    冯秋兰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忽然心一横,抬手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手腕。

    鲜血刚渗出来,还没来得及滴落在他衣襟上,那道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眨眼间就光洁如初,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冯秋兰一怔,看着于渊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再也顾不上其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腥甜的血腥味瞬间溢满口腔,冯秋兰忍着疼痛,微微俯身,轻轻捏住于渊的下颌,让他张开嘴巴。

    她闭上眼,唇瓣覆了上去。

    他的唇很凉,像这魔宫的黑玉地面,没有一丝温度。她将舌尖逼出的血,一点点渡进他口中,温热的血珠顺着唇齿相触的缝隙,缓缓流入。

    一滴,两滴……唇瓣相贴,微凉与温热相融。没过多久,于渊喉结轻轻滚动,下意识地吞咽。

    冯秋兰眼睛一亮,她的血,真的能救他!

    她贴着他的唇,不敢离开,舌尖一次次渗出血丝,再一点点渡给他。

    于渊原本苍白的唇,渐渐染上一丝浅淡的血色,胸口慢慢有了起伏,身上的魔气也在一点点凝聚。

    魔宫之中没有日月,分不清昼夜,只有永恒的阴暗与冰冷。

    冯秋兰就这么抱着于渊,一动不动地守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浑身冻得发僵,只一遍遍抚摸他的脸颊,那微凉的体温虽有回升,却依旧带着一股濒死的孱弱。

    焦急的目光落在他紧闭的眉眼上,又扫过他染满血污的衣袍,脑海里忽然闪过原文剧情。

    魔宫有一处血池,每次于渊受伤,都会去血池里治疗。

    冯秋兰立刻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随后运转灵力化作一道淡白光晕,稳稳托住于渊的身躯。

    空旷的大殿之外,是一条条幽深的回廊,一间间紧闭的石室,墙壁上的魔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冯秋兰托着于渊在黑寂的魔宫里步步前行,一间间殿室里摸索着寻找。

    不知走了多久,当转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一间巨大而阴森的石室骤然撞入眼帘,石室四壁刻满了扭曲缠绕的黑红色魔纹,纹路间流淌着微弱却阴冷的光。

    石室中央,有一汪方圆数丈的血池,暗红色的血水浓稠得像凝脂,池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混着若有似无的腥甜,弥漫在整个石室里,与于渊身上的阴冷魔气缠缠绕绕。

    池边的石壁上,魔纹密密麻麻,纹路深处嵌着细碎的血色光点,散发着强大而邪异的力量波动。

    “终于找到了。”冯秋兰长长松了口气。

    血池周围的阴冷气息更甚,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刺得她皮肤生疼。她艰辛地走到血池边,将于渊的身体小心放入血池之中。

    暗红色的血水刚没过他的脚踝,便猛地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池边的魔纹亮起刺目的猩红,像是被唤醒的邪祟,一股浓郁却暴戾的血气顺着水面喷涌而出,如丝如雾,又似缠绕的血色毒蛇,裹住于渊的身躯,顺着他的发丝和肌肤缓缓流淌,在他周身凝结成细小的血色纹路。

    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一层诡异的绯红,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愈发平稳有力。

    冯秋兰坐在血池边,目光寸步不离地锁在于渊身上,看着那些血气一点点滋养他的身躯,看着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稳,才稍稍放下心来。

    随着时间流逝,血池的红光越来越亮,映得整间石室一片猩红,

    强撑着坐了片刻,她觉得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实在无法再承受这里的寒冷气息。

    她最后看了一眼血池中沉睡的于渊,确认他暂无大碍,脚步轻缓地离开了这间石室。

    冯秋兰仿若游魂,在空旷的魔宫里漫无目的地晃荡,没有方向,没有归处,唯一的念想,便是等着于渊苏醒。

    一日,两日,三日……

    冯秋兰每天都会去血池外驻足片刻,隔着石室的门缝望向里面,可于渊始终沉睡在血池之中,双目紧闭,神色未变,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万幸的是,他周身的魔气与血气越来越凝聚,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白,不再是之前那般惨白得近乎透明,透着濒死的气息。

    这三日里,她曾试着运转功法修炼,想补充耗损的灵力,可魔宫之内的魔气与她体内的灵气天生相悖,刚一相遇,便剧烈地冲突碰撞,她的灵气瞬间被魔气压制,甚至被一点点侵蚀经脉,疼得她浑身发麻。

    没办法,冯秋兰只能运转全身灵力,在周身构建起一层薄薄的灵气屏障,死死阻拦着外界魔气的入侵,连片刻都不敢松懈。

    又过了几日,于渊依旧沉睡着,冯秋兰闲来无事,便循着魔宫深处的方向缓缓前行。

    她沿着幽深的回廊一直走,穿过一间间空旷冰冷的石室,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座气派的宫殿,宫殿匾额上刻着两个漆黑的古字,字迹妖异而扭曲。

    冯秋兰回想了一下原书中的内容,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于渊的寝殿。

    她犹豫了片刻,心底有几分迟疑,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轻轻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殿内通体以玄黑与暗金为主调,地面铺着光滑的寒玉砖,触手生凉,光可鉴人,映着顶上悬着的九瓣魔纹灯,灯火幽微,明明灭灭。

    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血莲墨玉卧榻,榻身雕刻着盘绕的魔纹与狰狞的异兽,两侧立着两座灯台,燃着的并非凡间烛火,而是幽幽的玄冰魔焰。墙边立着几架漆黑的木柜,一侧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陈设简洁冷硬,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

    整座寝殿,空旷得可怕,没有丝毫暖意,也没有半点生机,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可当她穿过外殿,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住。

    门后竟是一间与整个魔宫截然不同的暖阁,仿佛被人单独开辟出一片天地,与外面的阴冷诡异格格不入。

    暖阁之内,墙壁上刻着细密的空间拓展阵法,明明从外面看只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内部却异常宽敞,比外面的寝殿还要大上数倍。

    刚一踏入,一股温暖舒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她周身所有的寒意与疲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清甜雅致,干净得没有一丝魔气。

    冯秋兰细细打量着四周,心底的震撼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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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里像是魔宫的样子,分明是仙气袅袅的女子闺房,布局温馨又雅致,处处透着用心。

    雕花拔步床靠墙而立,挂着轻薄鲛绡纱帐。窗边摆着灵木梳妆台,台上胭脂水粉、玉梳玉簪一应俱全。墙角立着一架古琴,琴身莹润,隐透宝光,材质似玉非玉、似木非木。

    暖阁的尽头有一扇月亮门,推开便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庭院之中竟有小桥流水,奇花异草。桥边还有一座小巧的凉亭,凉亭之下摆着石桌石凳,风吹过,花香四溢,暖意融融。

    冯秋兰缓步走在庭院中,伸手拂过盛开的花瓣,感受着周身温暖的气息,几乎要忘记自己还身处魔宫之中。

    她渐渐明白,这暖阁定然是有人特意布置,墙壁上不仅有空间拓展阵法,还刻着隐秘的聚灵阵,能将外界的魔气转换为纯净的灵气,难怪这里温暖舒适,灵气充沛,与魔宫的阴冷截然不同。

    冯秋兰在庭院中转了一圈,走进了暖阁旁侧的书房。

    书房之内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类书籍,书案上整齐地放着笔墨纸砚,一幅未收的画卷静静摊在一旁。

    她好奇地走上前,画面缓缓映入眼帘,瞬间让她僵在原地,心底密密麻麻地升起一丝丝凉意。

    画上的女子有着九天神女之姿,冰肌玉骨,腰肢纤软,正坐在花树下荡秋千,发丝轻扬,眉眼弯弯,满脸的欢喜。于渊就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推着秋千,漆黑的眼眸落在女子身上,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阴鸷,唯有化不开的温柔。

    画的末尾,落款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周玲漪。

    端的是神仙眷侣,岁月静好。

    冯秋兰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将画卷抚平,正欲收起,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书案下方的抽屉。

    抽屉并未关严,缝隙中隐约透出另一幅画卷的一角,泛着淡淡的墨香。

    冯秋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拉开了抽屉,一瞬间,数幅整齐叠放的卷轴映入眼帘,每一幅都用工整的锦缎包裹着,边角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她轻轻取出一幅,缓缓展开。

    魔宫的回廊,夜色微凉,廊下挂着宫灯,昏黄的光影洒在两人身上。

    周玲漪提着裙摆,蹦蹦跳跳,眉眼弯弯,满脸雀跃。于渊紧随其后,身姿挺拔,一手轻轻护在她身侧,生怕她摔倒。

    一幅又一幅,她缓缓展开,每一幅都是于渊与周玲漪的相处日常,每一幅都彰显着周玲漪曾在这里停留的痕迹。

    有周玲漪坐在古琴前抚琴,于渊立在一旁静静聆听,眉眼柔和。有两人在庭院中并肩看花,周玲漪指着花朵叽叽喳喳,于渊侧耳倾听,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还有周玲漪不小心崴了脚,于渊弯腰将她抱起,眼底满是紧张,连眉头都微微蹙起。

    这些画作,笔触细腻,情意绵长,每一笔都饱含着周玲漪的欢喜与眷恋,也记录着于渊最柔软的模样。

    暖阁里的花香依旧浓郁,聚灵阵转换的灵气依旧纯净,可冯秋兰心底的寒意却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画里的温柔太真切,画中的笑意太刺眼。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于渊,不是对她带着偏执占有与戾气的魔尊,只是一个会温柔推秋千、会静静看人抚琴、会小心翼翼护着对方不摔倒的寻常男子。

    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

    她忽然明白,这本就是一篇救赎文,男主角是于渊,女主角是周玲漪。

    周玲漪才是那个能温暖他,救赎他,能让他褪去一身阴暗的人,而她冯秋兰,从来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配角。

    她终究只是于渊与周玲漪爱情故事里的过客,是无意间闯入他们世界的人,她之前所有的挣扎与心动,不过是场笑话罢了。

    幸好,她还未沉溺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情愫里,也还未迷失自己。

    冯秋兰将所有画作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抚平每一处褶皱,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暖阁的每一处。

    温馨的闺房布局,雅致的琴棋书画,庭院里的小桥流水,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花香,这些都是周玲漪留下的痕迹。

    她告诉自己,够了,真的够了。

    她已经和于渊纠缠得够久了,等于渊醒来,她会跟他彻底讲清楚,不管用什么方式,就当是给这段意外的插曲,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只是一个躲过了必死命运的小配角,回归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

    冯秋兰转身离开暖阁,隔绝了里面的花香与暖意,重新回到阴冷与黑寂的魔宫。

    她朝着回廊深处继续走去,脚步从容而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阁楼,阁楼匾额上刻着“藏书阁”三个古雅的篆字,字迹漆黑,透着一股厚重的气息。

    阁楼大门虚掩着,冯秋兰推门而入。

    藏书阁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庞大,足足有三层楼高,内部同样刻着空间拓展阵法,一眼望不到尽头。

    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满了各类书籍、卷轴与玉简。

    从修仙界的功法秘籍、丹药学识,到魔界的魔功要义、上古传说,再到杂记野史、符篆阵法,种类繁多,数量浩瀚如烟,看得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与书卷气,混杂着淡淡的古旧气息,竟压过了魔宫的阴冷魔气,让人心神安宁。

    冯秋兰瞬间被这片浩瀚的书海所吸引,所有的杂念与怅然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惊叹与欢喜。

    她快步走入藏书阁,扫过书架上的书籍,不多时,她便找到了不少心仪的书册,有锤炼经脉的基础功法,有讲解如何减少灵力损耗的典籍,还有几本记载着罕见草药与丹药的医书。

    冯秋兰将这些书册取下,从储物袋里翻出几个软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摆好,然后靠坐上去,翻开书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此刻的她,全然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点头顿悟,眼底满是求知的光芒。

    灵力耗尽了,她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攒下的补灵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待灵力稍稍恢复,便立刻重新构建起灵气屏障,阻拦魔气的入侵,而后继续沉浸在书海之中。

    日子在书页的翻动与灵力的运转中流逝,转眼便一个月过去。

    这一日,冯秋兰正钻研一本偶然找到的符篆典籍,典籍中记载的都是极为罕见的符篆之法,看得她浑然忘我,还下意识地跟着典籍中的图谱比划着。

    藏书阁内寂静无声,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魔气悄然渗入,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周身的气息与藏书阁的书卷气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冯秋兰并未立刻察觉,直到指尖的比划顿了顿,才隐约感受到身前的气息。

    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缓缓抬起头。

    于渊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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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肌肤冷白如玉,泛着淡淡的光泽,与地面的阴冷融为一体。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乌色拖地纱衣,薄如蝉翼,胸膛半敞,一头银发如瀑布般披散开来,昳丽俊美的脸庞上,还残留着些许血池滋养后的淡红纹路,与他周身的魔气交织,透着一股妖异的魅惑。

    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不可查地加快了半拍,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于渊的眼珠轻轻一动,眼尾微微上挑。

    那双略带湿润的眼眸里,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慵懒,如同刚从沉眠中苏醒的兽,可眼底深处,却已酝酿着深不见底的幽暗,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冯秋兰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即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和善却疏离的浅笑,声音平静无波。

    “你终于醒了,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第54章魔宫(二)

    于渊缓缓垂眸,几缕银发顺着肩线滑落,恰好掩去眸底翻涌的晦暗。

    他几步走到冯秋兰身前,微微俯身,周身阴影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半透明的黑纱垂落,轻擦过她的膝头,顺势缠上她的小腿。纱下轮廓隐现,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妖异慑人,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压迫。

    一丝冰凉气息透过纱料漫上她的肌肤,混着黏稠不散的占有欲,缠得她心头发紧。

    于渊目光扫过她身侧摊开的书册,声音沉哑慵懒,刻意放软了语调。

    “这些书,好看么?”

    冯秋兰下意识偏头避开,目光不慎扫过黑纱下隐约轮廓,呼吸乱了半拍,只得强作镇定。

    “嗯,皆是有用的典籍,读来获益良多,尤其是符箓之法。”

    于渊唇角勾起一抹魅惑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侧头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轻嗅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眸中暗色愈深,黑纱下的身形微微绷紧,将轻薄纱料轻轻撑起。

    手指顺着她的脖颈缓缓下滑,掠过肩头,力道轻柔得近乎缱绻。

    “你若想学,我便一直教你。无论学什么,我都遂你心意。”

    藏书阁烛火忽明忽暗,光晕映在冯秋兰平静疏离的脸庞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果决合上身前典籍。

    “多谢魔尊好意,亦多谢魔尊数次舍命相救。这份恩情,冯秋兰没齿难忘。”

    话音落,她往旁侧书架挪了挪,刻意避开他过于贴近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无形界限。

    “如今你已然苏醒,伤势瞧着也无大碍,我心中巨石落地,也是时候辞行离去了。”

    于渊顿了顿,方才那份蛊惑与缠绵渐渐褪去。

    “你可知魔宫外是何光景?正道修士仍在四处搜捕与我有牵扯之人,你这般孤身出去,与自投罗网何异?”

    冯秋兰心头微有动容,却依旧神色坚定:“我知晓前路凶险,可我自有打算,总不能一直躲在魔宫,做个依附你的菟丝花。”

    “我从未要你依附我。”于渊低笑一声,手臂顺势环住她腰侧,将她往怀中一带,“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离了魔宫,你又能去何处?”

    冯秋兰挺直脊背,避开他的触碰,语气淡然:“自是返回人界。”

    “返回人界?”

    于渊声音骤然冷沉,环在她腰侧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扣进怀中。

    两人之间再无半分空隙,黑纱下的滚烫紧紧贴着她的身躯。烛火将两道身影揉成一团,投在斑驳石壁上,看似缠绵,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回了人界,你要去何处?”

    他拼了半条命才救回来的人,怎容她再一次逃离?

    冯秋兰抬手推搡他的胸膛,想要挣脱,可他抱得愈发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天大地大,并无定处,只求一份逍遥自在。何况我尚有一事未了,四海镖局李远镖头曾托我送信给花四海,如今她下落不明,我必须寻到她,方能不负所托。”她声音坦荡,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心。

    于渊眼底戾气骤起,右手猛地攥住她的下巴,力道克制又疯狂。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便能让你这般轻易离开我?冯秋兰,你告诉我,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冯秋兰蹙眉,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语气也软了几分:“于渊,你救了我,我满心感激。可你我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还望你能明白。”

    于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凶戾。

    再睁开眼时,他低下头贴近她耳后,气息微凉,带着几分兽般的隐忍,轻轻一触。

    冯秋兰浑身一颤,下意识后仰想要挣脱,却被他周身弥漫的魔气困住,如一层无形枷锁,温柔却致命。

    “不要走。”于渊的声音低沉暧昧,贴在她耳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祈求,“留在魔宫,陪着我。有我在,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不必奔波劳碌,不必再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与事。”

    说着,另一只手顺着她腰侧摩挲,透过衣料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压抑许久的欲念,几乎要冲破束缚倾泻而出。

    冯秋兰周身灵气涌动,硬生生挣脱了他的禁锢与怀抱,侧身避开他的靠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疲惫,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与怅然。

    “魔宫魔气浓郁,与我体内灵气天生相悖。我留在此地,根本无法潜心修炼,长此以往,只会修为尽废,甚至被魔气侵蚀经脉,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于渊,今日我们便把话说透吧。”她抬眸望他,目光平静,却字字沉重,“我一直都知晓,自栖霞城相遇,到你带我踏入魔宫,这一路你始终明里暗里护我周全。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我记一辈子,感激一辈子。可感激终究不等同于情意,你我之间,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儿女情长。你对我的纠缠,也从来都不是爱。”

    “你只是被周玲漪所伤,陷入无助绝境之后,错把我对你的关怀照顾,当成了救赎。可我并非那个能救你的人,以你的实力,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拯救。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尽了本分。”

    “你是高高在上的魔尊,走到哪里,哪里便有纷争与杀戮。你对我的纠缠,让我一次次卷入无端风波,再也过不上从前无忧无虑、安稳自在的日子。我累了,也倦了,只想彻底逃离这一切,回到我本该拥有的生活里去。”

    冯秋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疲惫与无奈,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于渊心上。

    他静静听着,周身阴冷气息一点点沉下去,眼底色彩晦暗不明,辨不清是怒是痛,还是别的什么。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怨我么?怨我让你落得这般境地,让你名声尽毁,有家不能回。”

    冯秋兰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尖锐指责,却字字戳心。

    “怎能不怨?我曾无数次想过,若是从未在栖霞城遇见你,我或许早已在凡界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然隐居,不必卷入正邪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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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不必被人污蔑唾弃,更不必过这种提心吊胆、身不由己的日子。”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穿了于渊仅存的柔软与愧疚。

    片刻沉默后,他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得发飘,却又哑得刺耳。

    “他们都叫你妖女,”他俯下身,气息贴着她耳畔轻声呢喃,似在自我慰藉,又似在宣告所有权,“我心想,多好啊,妖女配魔尊,本就天经地义。这般一来,便再也没人敢轻易带你走了。”

    “他们越是唾弃你,越是不容你,你便越是没有退路,越是离不开我。这样,我们就能永远捆在一起,你再也无法逃离我身边,永远,都是我的人。”

    他自小生长在无边黑暗里,被背叛,被伤害,早已忘了如何正常去爱一个人。

    他太怕失去这束无意间闯入他黑暗世界的光,太怕回到从前那般荒芜境地。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极端、病态的方式,将她牢牢锁在身边,哪怕,被她怨恨一辈子。

    冯秋兰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坚定,却又夹着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于渊,正如你自己所言,你是高高在上的魔尊,想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我不过是个低入尘埃的普通凡修,无倾城之貌,无强悍修为,于你而言毫无价值,你何必这般执着于我?”

    于渊望着冯秋兰,眼底早已浸满落寞,他喉间滚动许久,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开口:

    “我执着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容貌,不是你的修为,而是你在我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无意间落在我身上的那一点光。”

    冯秋兰猛地一怔,声音微微发紧,下意识不停摇头:“可我真的不是那束能照亮你的光,你找错了……你真的找错了。”

    “你说我找错了?”于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砂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钝的刺痛,“在你眼里,我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挽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荒唐可笑的错,对吗?”

    冯秋兰垂眸不语,掩盖眼中的复杂与不忍。可这份沉默,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更锋利,更伤人。

    于渊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自嘲,笑声碎得不成样子,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不甘。

    “我忘了,你从来都不想靠近我。”他缓缓开口,周身气息一点点冷下去,眼底深处压抑太久的戾气正在疯狂翻涌,“我拼了命抓住的那点光,从头到尾,都只想逃离我,都不愿为我多停留片刻,从来都没有,把我的真心放在眼里。”

    冯秋兰脸上终是掠过一丝不忍,轻声劝道:“于渊,放手吧,对你,对我,都好。”

    “放手?”于渊猛地抬眼,眸中满是暴戾与疯魔般的偏执,“我绝不会放手!冯秋兰,我救了你,把你带回我身边,你就只能是我的!哪怕你恨我,怨我,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我,我也绝不会让你离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藏书阁里淡淡的墨香,瞬间被浓郁的魔气吞噬。一旁烛火剧烈跳动,明灭不定,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石壁上,只剩一片死寂苍凉。

    他上前一步,猛地将她按在冰冷的书架上,力道之大,震得书架微微晃动,几册典籍滑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黑纱下的滚烫清晰抵在她小腹,那份灼热温度,混着周身冷冽魔气,形成一种诡异反差,让她浑身战栗,无处可逃。

    他声音阴森,目光死死锁在冯秋兰脸上,一字一句,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

    “我知你想避开我,知你想逃离我,可你越是逃离,我就越是要把你缠得紧紧的,让你无处可逃。冯秋兰,你记住,你既然沾了我的气息,进了我的魔宫,就别想再离开我半步!”

    冯秋兰望着他眼底的疯魔与浓烈欲念,感受着身上的压迫,还有小腹处清晰的滚烫,心底的慌乱彻底压过了镇定。

    “于渊,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藏书阁烛火依旧忽明忽暗,跳跃光晕映着她苍白脸庞,更显无助。

    于渊伸手,想再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一顿,竟生出一丝犹豫,一丝不忍。

    最终,他没有碰她的脸,转而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你在我心里,留下了一样东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破碎的沙哑,“它已经生根发芽,再也拔不掉了。”

    说完,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银发飘散,黑纱翻飞,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藏书阁阴影里,只留下一缕冰冷魔气。

    冯秋兰僵在原地,双手紧紧环抱胸前,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

    自那以后,于渊再也没有出现过。

    空旷阴冷的魔宫,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有了人烟。

    曾经幽暗的通道,如今挂满了明亮月石,柔和光芒驱散了无尽黑暗。

    原本冰冷荒芜的宫殿,多了来往穿梭的杂役、仆从与侍女,各司其职,手脚麻利地将整座魔宫收拾得干净整齐,恢宏大气。

    冯秋兰大多时候都窝在藏书阁看书,无人打扰,清静得很,倒也让她暂时忘了身处魔宫的困境与窘迫。

    偶尔,她也会走出藏书阁,在回廊与庭院间闲逛。沿途遇到的魔族之人,无论杂役仆从,还是巡逻侍卫,都对她恭敬有加,躬身行礼。

    一日,她在回廊上闲逛,无意间听见两名侍女在不远处廊柱下低语,她脚步下意识顿住,隐在阴影里,侧耳倾听。

    “你有没有发觉,这一个月来魔宫变化竟这般大?从前随处弥漫的阴寒之气,如今淡了大半,还添了这么多仆从杂役,就连回廊石缝里,都被种上了魔界少见的灵草。”

    一名侍女声音轻柔,好奇又赞叹地拂过廊边新生嫩芽。

    另一名侍女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了然与敬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皆是魔尊大人的吩咐。自从大人回归后,便特意下令整顿魔宫,压下宫中阴寒之气,添上人间烟火,说是要改一改魔界往日的荒芜冷寂。”

    “原来是这样。”前一名侍女恍然大悟,又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与心疼,“说起来,魔尊大人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白日里整编旧部、扩充势力,夜里还要批阅魔界各州卷宗,常常忙到深夜。”

    “可不是嘛。”后一名侍女轻轻叹气,满心怜惜,却不敢有半分逾矩,“哪怕接连打下六座城池,收服那般强悍的魔将,魔尊大人也没笑过一次。我听值守侍卫说,大人常常独自站在藏书阁外,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瞧着有几分落寞。”

    两名侍女的声音渐渐远去,冯秋兰仍立在原地,心中蔓延着复杂情绪,酸涩与无奈缠作一团。

    于她而言,这魔宫的一切繁华与迁就,都只是一座无形牢笼,困住她的身,也困住她的心。她只想早日脱身,完成未了之愿,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活。

    又过了几日,冯秋兰依旧循着旧习惯,在魔宫深处回廊闲逛。

    她刻意避开人多之处,想寻一处清静之地梳理近日所学阵法,却没料到,刚转过一道回廊,便遇上了一队巡逻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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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巡逻队伍整齐有序,侍卫们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神色肃穆,气势凛然。

    冯秋兰下意识想侧身避开,目光扫过队伍末尾时,却微微一顿,脚步也随之停住,眼底泛起一丝意外。

    队伍末尾,立着一名身形纤细的年轻女孩。同样的侍卫劲装,却难掩眉宇间的腼腆青涩,她垂着头,身形微微紧绷,似有些拘谨不安,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冯秋兰细细打量她眉眼,一段模糊记忆渐渐清晰,轮廓一点点重合。

    她忽然想起,这女孩,竟是当初随四海镖局返回凡俗界时,随行队伍中崔茂修士家的小女儿。

    她还记得,途中遭遇惊扰,女孩被心术不正的嫡母从马车里抓出来顶罪,跪在冰冷地上,一言不发,神色倔强得很。

    当时,女孩家中老仆为护她周全,不惜以死求情,愿用自己一条性命,换取女孩一线生机。

    原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却没料到,竟会在这冰冷陌生的魔宫之中,再度重逢。

    冯秋兰耐着性子,隐在回廊阴影里等候。

    直到巡逻队走到尽头值守点换班,其他侍卫纷纷散去,只留下那名年轻女孩独自整理劲装,她才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姑娘,请留步。”

    年轻女孩转过身,当看清面前的冯秋兰时,眼底先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难以置信。

    半晌,她才慢慢开口,声音轻柔腼腆:“冯……冯姑娘?真的是你吗?”

    冯秋兰轻轻一笑,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是我。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还记得我。”

    “我怎么会不记得您。”女孩连忙摇头,神色拘谨又感激,“还得多谢您,当初若不是您心善,网开一面,放了我和周婆婆,我恐怕早就活不到现在。”

    “快别这么说。”冯秋兰轻轻摆手,“当初之事,本就错不在你俩,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何谈谢意。”

    “对了,你喊她周婆婆,她便是为你求情的老人家吧?她如今还好吗?”

    一听冯秋兰提起周婆婆,女孩立刻染上温柔笑意,腼腆淡去些许:“多谢冯姑娘关心,周婆婆很好,身子也还算康健,只是头发比从前更白了些。她常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个心善的人。冯姑娘,我带您去见她吧?她若是见到您,一定会很开心。”

    冯秋兰颔首:“好,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行走,一路上,女孩依旧有些拘谨,偶尔偷偷抬眼打量冯秋兰,又飞快低下头,青涩可爱。

    冯秋兰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声打破沉默:“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崔莹。”女孩小声回答,脸颊红晕更深,“冯姑娘,您直接叫我阿莹就好。”

    “阿莹。”冯秋兰唤了一句,语气温柔,又问,“阿莹,我有些好奇,你和周婆婆,怎么会来这魔宫之中?这里魔气浓郁,并非凡人或普通修士宜居之地,你们……”

    提及此事,崔莹神色黯淡,眼底泛起落寞,半晌才回答道:“是我外公,把我和周婆婆接到这里来的。”

    “外公?”冯秋兰有些疑惑,“莫非你外公是魔界之人?”

    崔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我外公,是魔尊大人手下的一名魔将。我母亲是他唯一的女儿,当年不顾外公反对,执意嫁给凡人出身的父亲,之后便与外公断了所有联系,直到去世,都没能再与外公相见一面。”

    冯秋兰没有插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崔莹继续说道:“当初我和周婆婆四处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我泄露魔气后,常常被正道修士追查,好几次都险些落入他们手中,过得朝不保夕,苦不堪言。”

    “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外公找到了我们。”说到这里,崔莹眼中泛起泪光,“他一直在人界寻找我母亲下落,找了很多年,没想到最后找到的,却是我和周婆婆,还有母亲早已离世的消息。外公心灰意冷,又心疼我们无依无靠,便把我们带回魔界,安置在这魔宫之中。”

    “他怕我在魔宫受欺负,便给我安排了侍卫的身份。虽然要跟着队伍巡逻,辛苦一些,却也能安稳度日,不用再四处躲藏,不用再担惊受怕。”

    崔莹轻轻叹气,语气里满是感激:“说起来,我们能有今日安稳,还要多谢魔尊大人。若不是他应允外公,让我们留在魔宫,我们恐怕仍要四处漂泊,不知何时才能有个安稳落脚之地。”

    两人一路说着,穿过几条蜿蜒回廊,前方渐渐出现一座阴森诡异的大殿。

    远远望去,殿门之上刻着狰狞兽纹,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冯秋兰停下脚步,轻声问:“阿莹,这里是?”

    崔莹连忙解释:“冯姑娘,这里是魔宫豢养魔兽与妖兽之地,名叫万兽殿。里面不仅有各种低中阶妖兽,还有通往九幽泽的入口。九幽泽是魔尊大人专门饲养高阶魔兽的地方,大人的坐骑也在里面。”

    她又接着补充:“您别害怕,这里的妖兽都被下了强效禁制,绝不会伤人。周婆婆平日就在这万兽殿角落打理灵马,她说在这里看着灵马,日子清静,也能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至于太过清闲。”

    冯秋兰点点头,跟着崔莹走进万兽殿。大殿之内,随处可见成群低阶妖兽,或卧或行,发出低低嘶吼,却因禁制束缚,始终不靠近两人,只在远处徘徊。

    两人穿过妖兽群,朝大殿偏僻角落走去。

    远远地,冯秋兰便看见一间小小的马厩,里面养着几匹健壮灵马。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拿着草料,小心翼翼喂着马。但让冯秋兰惊喜的是,马厩最角落,一匹通体漆黑的灵马,正低头安静啃食草料。

    那身形,那毛色,甚至额间那一点淡白斑,都与她的灵马小黑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冯秋兰急步上前,一把搂住小黑的脖颈,眼眶很快泛红:“小黑,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被那两个劫修抓走卖掉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小黑似也认出了她,停下啃食,亲昵用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发出温顺嘶鸣,尾巴轻轻甩动。

    周婆婆闻声转过身,当看到搂着小黑的冯秋兰时,先是不可思议一愣,随即放下草料,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冯姑娘?真的是你?你当初坠崖之后就……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周婆婆,是我,我还活着。”冯秋兰松开小黑,笑着看向她,“让您担心了,我没事,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好,好,老奴身子好得很。”周婆婆拉着她的手连连点头,眼眶也微微泛红,“姑娘,你不知道,当初你坠崖之后,李镖头和众镖师都急坏了,四处寻你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后来,他们带着我们剩下的人走出鬼啸岭,一路小心翼翼,才终于安全抵达临仙城。”

    “只是,阿莹这孩子,命太苦了。”周婆婆叹了口气,“当初途中遇铁骨狼袭击,阿莹为了保护马车里的父亲和嫡母,不得已揭开身上魔气封印,亲手杀了铁骨狼。可也正因如此,她身上的魔气彻底暴露。”

    “崔老爷和崔夫人生怕阿莹的身份引来正道修士,便在抵达临仙城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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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阿莹抛弃在城外,任凭她自生自灭,半分情面都不留。”

    周婆婆说着,声音泛起哽咽,眼底满是心疼:“老奴实在不忍心看阿莹一个人孤苦伶仃,被正道修士抓住,便主动向崔修士求辞,跟着阿莹一起离开临仙城,四处漂泊,相依为命。”

    崔莹轻轻握住周婆婆的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幸好有您,有外公,我们现在能安稳度日,就已经很好了。”

    冯秋兰听完两人的遭遇,不由让她想起自己,想起自己被正道唾弃,无家可归的处境。

    她静了一瞬,安慰道:“阿莹说的没错,一切都过去了。”

    自那以后,冯秋兰除了在藏书阁看书、钻研符箓阵法,便常常去找崔莹和周婆婆说话。

    崔莹性子腼腆,不善言辞,起初还有些拘谨,可相处久了,便渐渐放下心防,开朗了许多,也敢主动与冯秋兰谈心,关系越来越近。

    除此之外,冯秋兰还通过崔莹,从魔宫外购置了不少修炼所需材料。

    她在离藏书阁最近之处,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石室,亲手收拾布置,又靠着藏书阁古籍与这段时间日夜钻研,竟真被她摸索出布阵之法,以归灵阵将外界浓郁魔气,转化为纯净灵气供己修炼。

    魔宫之内魔气本就异常浓郁,经归灵阵一转,石室之中灵气更是浓郁得几乎凝成水滴,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日,冯秋兰从修炼中缓缓醒来,周身灵气涌动,气息沉稳有力,经脉愈发宽阔通畅。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然突破到筑基中期,比之前强盛不止一倍。

    就在她准备起身梳理此次闭关收获,巩固刚突破的修为时,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冯秋兰微微蹙眉,起身推开石室大门,见沿途魔族之人,纷纷朝着魔宫正殿涌去,脸上满是欣喜与敬畏,嘴里不停欢呼,神色激动不已。

    “是魔尊大人!魔尊大人带着出征大军回来了!”

    “听说魔尊大人又打了大胜仗,不仅收复了所有城池,还收服一名实力强悍的高阶魔将!如今我们临渊势力又壮大了不少,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辱我们了!”

    耳边不断传来魔族之人的议论与欢呼,冯秋兰心底一沉,下意识便想转身避开,却被拥挤的人群推着,身不由己地朝魔宫正殿走去。

    最终,冯秋兰和周围人群一起站在了正殿门口。

    遥遥望去,魔宫之外的临渊城内,数万魔界将士身着玄铁铠甲,手持锋利兵器,队列整齐,浩浩荡荡进入城中。

    铠甲碰撞,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气势恢宏,震撼人心,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

    队伍最前方,一头堪比小山的黑色魔兽昂首挺胸,稳步前行,气势凛然。

    这魔兽浑身覆盖漆黑坚硬鳞片,双眼如血色灯笼,周身萦绕浓郁魔气,所过之处,万物皆伏。

    魔兽背上,拉着一辆巨辇,巨辇足有三层楼高,通体由血莲墨玉铸造,上面雕刻狰狞魔纹与异兽图案,图案中镶嵌细碎血色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威严。

    于渊斜倚在巨辇之上,一袭黑袍如夜幕垂落,风过衣袂轻扬,暗金色魔纹在袍间隐现流转,华贵至极,亦冷冽至极。

    银发如流霜散落在肩头,如玉的脸庞并无半分笑意,只慵懒倦怠,兴致缺缺,身上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与下方沸腾的人潮格格不入。

    临渊城的魔族子民倾巢而出,拥上长街,挥戈振衣,欢呼之声震彻云霄,经久不息,用以恭迎他们战无不胜的魔尊。

    可就在这喧天彻地的欢呼里,于渊忽然抬眸。

    眸光如寒星破雾,凌厉而精准,径直穿透漫天喧嚣与人潮,于千万道身影之中,分毫未差,死死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天地间所有声响骤然沉寂,人潮化作模糊虚影,连风都凝固在了半空。

    于渊极轻地舔了舔唇,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慵懒顷刻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

    巨辇之上,他微微倾身,银发垂落如霜,妖异绝美的面上,漾开一抹浅淡却慑人的笑意。

    不过一瞬,冯秋兰只觉心口骤紧,一道无形的锁链自他眼底延伸而来,将她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周遭万众沸腾,两人之间,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于渊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隔空轻轻一勾。

    下一刻,冯秋兰身不由己腾空而起,越过人潮,直直落入他张开的臂弯。

    黑袍裹住她单薄的身影,清冽而霸道的魔气将她层层笼罩。

    他垂眸,微凉的指腹轻擦过她惊惶的眉眼,声音低沉暗哑:

    “抓到你了。”

    下方人潮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狂热的朝拜之声。

    第55章魔宫(三)

    巨辇碾过云气,沉沉悬停在临渊城上空,下方黑甲如潮,千万魔族齐齐跪伏,朝拜之声震彻云霄。

    冯秋兰垂着眼,无心观赏这魔界盛景。

    于渊身上那股阴寒气息,如丝如缕缠上身来,密不透风,逼得她浑身僵硬。

    她被他牢牢圈在怀中,小臂扣在她腰上,力道不算暴戾,却沉如灌铅,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于渊!”她仰头,声音里裹着不耐,“你放开我,这么多魔族看着,何必如此。”

    于渊低笑一声,气息扫过她耳尖,无半分暖意,只剩阴恻恻的凉。他勾住她颊边一缕碎发,慢悠悠绕在指腹打转。

    “看着便看着。”他声线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是我的人,本就该立在我身侧,陪我受这万魔朝拜。”

    他微微垂首,指腹轻擦她面颊,方才的强势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诱哄:

    “你若肯留下,这临渊城,这魔宫,乃至整个魔界疆土,皆归你我共同执掌。从今往后,无人敢欺你半分,你所求之物,纵是天上星辰、海底珠贝,我也必定为你寻来。”

    冯秋兰心头猛地一跳,仓促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耳尖悄悄泛了热。

    她竟真被他眼底的滚烫,还有那蛊惑人心的话语,勾得怦然心动。

    有那么一瞬,妥协的念头疯长,她几乎要违背本心,就这般留在魔宫,守在于渊身边。

    学着原文里的周玲漪,不,甚至取而代之,用爱意温情感化他、救赎他,等他彻底沉沦,再悄悄死遁,以此驯服这阴暗偏执的魔头,让他心甘情愿,将天下宝物尽数捧到她面前。

    巨辇帷帐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半透鲛绡挡不住下方景致。

    冯秋兰透过帷帐一角望去,这临渊城与人界皇城竟有七分相似,却多了魔界独有的阴诡肃杀。宫墙高耸如刃,青砖黛瓦铺得齐整,飞檐翘角悬着暗黑色铜铃。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挑着黑布幌子,魔族侍从往来穿梭,神色凌厉。

    再往远处,便是魔界山峦,无人界半分葱郁苍翠,山体呈暗沉赭色,裸露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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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嶙峋锋利,偶有几株暗紫色奇草从石缝中钻生,泛着诡异微光。山间绕着淡灰雾霭,雾中隐约传来魔兽低吼,沉沉闷闷,恰似于渊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暗与孤寂。

    这般繁华里裹着灰蒙的景象,落在她眼里,无端生出几分虚浮,仿佛眼前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冯秋兰收回目光,望着眼前男人玉琢冰裁般的下颌线,陷入沉思。

    若她真昧着本心妥协,这般虚与委蛇,对于渊而言,又何尝公平?她可以不接受他的情意,却不能假意算计,她既不愿骗他,更不愿委屈自己。

    于渊似是故意要让全魔界都知晓她的存在,又似怕她下一秒便消失无踪,就这般抱着她,乘着重辇,慢悠悠绕临渊城转了一圈。沿途魔族皆屏息凝神,无人敢抬头多看半眼,唯有敬畏呼声,一路随行。

    冯秋兰既不挣扎,也不张望,安安静静待在他怀中,眉眼低垂,心底却在飞速盘算逃离之法。他越是张扬,越是势在必得,她便越要冷静沉心。

    下了巨辇,冯秋兰径直回了那间专供自己修炼的石室,反手便布下三道禁制,将所有窥探气息都隔在门外。

    她坐在蒲团上,一坐便是整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魔宫守卫布局、回廊路径,每一处守卫换班时辰,每一条可能的逃离路线。

    次日深夜,石室禁制被悄无声息破去,一道玄色身影静静走入,衣摆扫过地面,无半分声响,可那浓郁的阴暗压迫感,却瞬间填满整间石室。

    那人立在她面前,久久未语,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还在想昨日之事?怎么样,你心动了吗?”

    冯秋兰缓缓睁眼,眸光平静无波,既未摇头,也未点头:“于渊,我们不必这般纠缠。你放我走,我往后再不踏足魔界半步,你我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

    “呵。”于渊低嗤一声,似是早已料到她的选择,只扯了扯唇,笑意里裹着几分寒凉,“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镯,血色玉身刻着繁复诡异的暗纹,纹路间流转着浓郁灵气,触手生温。他不由分说便扣在她腕间,轻轻一合,严丝合缝,像是量着她的手腕量身打造。

    “这是什么?”冯秋兰下意识便要去摘,却被他死死按住手腕。

    于渊未答,指尖轻轻点在玉镯上,一道柔和白光瞬间裹住二人。冯秋兰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立身一片混沌之中。

    这玉镯里头,竟是一方微小世界,天地间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正中悬浮着一座灵岛,仙气缭绕,沁人心脾。

    于渊拉着她的手往灵岛上飞,解开灵岛禁制的那一刻,冯秋兰未有过多诧异,只微微挑了挑眉。

    这地方,竟与凡俗界他为她搭建的秘密山谷,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雪白瀑布从峭壁倾泻而下,砸在岩石上溅起细碎水花,水雾氤氲,飘着草木清香。瀑布下的小溪清澈见底,鹅卵石铺在溪底,圆润光滑,踩上去硌脚却惬意。溪边野花肆意盛放,铺成一片绚烂花海,绿草软如上等绒毯,踏上去绵软无比。

    她曾以为,再也回不去那个地方,却未想,他竟在玉镯之中复刻了一座一模一样的灵岛。

    踩着鹅卵石跳过小溪,数十步外便是一汪灵泉,灵气绕成小小漩涡,浓得快要凝成水珠。

    灵泉旁立着一座双层小楼,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与凡俗界那座小院一般无二。

    于渊拉着她走进楼内,里头布了拓展阵法,外头看着小巧,内里却宽敞得很。

    书房里摆着她爱读的话本与修炼秘籍,整齐码在书架之上,厨房厨具齐全,连她爱吃的干果点心都备着。二楼卧房铺着柔软锦褥,窗边梳妆台是她惯用的样式,甚至连她习惯放在左侧的玉梳,都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后院还有几块布了聚灵阵的灵田,旁侧凉亭下摆着一张摇椅,不远处的温泉冒着袅袅热气,水汽里的熏香,与她当初在凡俗界偏爱的味道,分毫不差。

    二人在灵岛上静静转了一圈,未有过多言语,随后便离开了玉镯空间,重回石室之中。

    “喜欢吗?”于渊的声音放得极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玉镯送你,里头的灵岛也是你的。留在这里,安安心心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冯秋兰神色平静,抬手缓缓摘下腕间玉镯,轻轻放在旁侧石桌上:“我不要。”

    于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紧紧拧起,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只剩刺骨寒意:“为何不要?”

    冯秋兰坦诚望着他,语气未有半分闪躲:“这宝物太过贵重,你予我这般好物,我却无物可报。更何况,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于渊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眼底半点松口之意都无,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按捺住心底怒火,气得拂袖离去,石室之门被戾气震得猛地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冯秋兰坐在蒲团上,直到那股阴冷气息彻底消散在石室之外,才缓缓松了口气。

    自那日起,她愈发谨慎,悄悄摸清魔宫规矩,记下每一处守卫换班时辰,终是寻得一个突破口。

    每日清晨,会有车队往来于魔宫与城外运送魔兽食材,混在车队之中,便是最稳妥,最不易被察觉的逃离之法。

    她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悄悄乔装成杂役,裹着粗布衣裳,低头敛去周身所有气息,大气不敢出,跟着食材车队,一步步往外挪。

    许是她掩饰得极好,竟真顺顺利利走出魔宫大门,离自由又近了一步。

    眼看就要踏出临渊城城门,足尖堪堪碰到城门青石,一道无形屏障忽然迎面撞来,她被弹得踉跄两步,胸口发闷,气血翻涌。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玄黑衣摆,下一秒,后颈便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她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她已躺回石室软榻之上,她试着运转灵力,反复检查周身,才发现自己身上被下了一道禁制,一道能将她困在临渊城,永生无法离去的禁制。

    不甘之心在心底疯长,她一头扎进藏书阁,泡了整整半月,翻遍所有尘封古籍,终是寻得破解这道禁制之法,一点点解开了身上束缚。

    这一次,冯秋兰不敢有半分大意,她知晓仅凭一己之力难脱魔界,思来想去便寻到了魔宫中与自己交好的崔莹。崔莹性子软,心又善,听了她的哀求,望着她眼底的绝望,犹豫良久,终究还是答应帮她。

    几日后,借着崔莹引开门口守卫的间隙,冯秋兰悄悄牵走灵马小黑,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出了魔宫,朝着临渊城城门奔去。

    她换了一张普通面容,攥着崔莹给的出城令牌,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城门守卫检查得极为严苛,逐一看过令牌,又仔细打量来人才肯放行。冯秋兰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腔,却始终未乱分寸,直到踏出城门的那一刻,才敢悄悄松口气。

    她回头望了一眼临渊城高大城门,按捺住心底激动,翻上小黑脊背,轻轻拍着它的脖颈,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坚定:“小黑,跑,越快越好,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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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自由了。”

    崔莹给了她一张魔界地图,上面用红线标着最近的逃生之路,避开了所有魔兽聚集地与魔族巡逻队,还塞给她一块能掩盖踪迹的玉佩。

    冯秋兰将玉佩紧紧系在腰间,不敢动用半分术法,怕泄露灵气被魔界人察觉,只任由小黑撒开蹄子,在夜色里拼命狂奔。

    风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死死抓着小黑的鬃毛,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道路,不敢有半分停歇。她知晓,于渊迟早会发现她逃走,迟早会来追她,她必须尽快赶到人魔两界交界处,只要跨过那道界限,她便安全了。

    这般不眠不休奔了三天三夜,小黑终究撑不住,前腿一软,力竭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冯秋兰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小心翼翼将它收进灵兽袋,让它安心歇息,随后自己迈开脚步,在茂密树林中,拼命往前奔跑。

    树林里枝繁叶茂,锋利树枝划破她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往前冲。

    累到极致,她便将小黑牵出,骑着它继续马不停蹄狂奔。

    这般交替赶路,整整过了大半月,冯秋兰终是在远处山巅,望见了那座跨界桥,那是能跨越人魔两界的通道,也是离临渊城最近、最安全的一条路。

    她骑着小黑,朝着山巅奋力攀爬,山路陡峭,碎石嶙峋,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小黑渐渐爬不动了,她便将它收进灵兽袋,自己手脚并用地攀着山壁往上爬,手掌被锋利岩石磨破,鲜血淋漓,伤口迅速愈合了又被磨破,反反复复,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依旧一点点往上挪,不肯放弃。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再坚持一点,只要跨过那座桥,便能获得自由,便能重回人界,过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再也不用被这些纷争所困扰。

    不知爬了多久,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她终是挪到了山巅,立在了跨界桥边。

    乳白色玉石铺就的桥身,晶莹剔透,云雾萦绕其间。冯秋兰喘着粗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伤口的疼痛早已麻木,她甚至忘了身上的疲惫,抬脚便朝着桥上走去。

    再一步,就差一步,她便能摆脱于渊,便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就在这时,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本就累得脱了力,身子一歪,顺着旁边山坡径直滚了下去。

    碎石划破她的衣衫,杂草缠住她的手脚,尖锐石子硌得她浑身生疼,她疼得蜷缩起身子,却只是死死咬着唇,直到重重摔在山坡下的草地上,彻底停下翻滚。

    “跑了这么久,不累吗?”

    一道熟悉又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冯秋兰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道她最不愿见到的玄色身影。

    于渊立在她身后,衣摆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与她满身泥土、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形成刺眼对比。

    他脸上未有多余表情,眼底却裹着几分玩味,似是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

    “累了,便歇会儿吧。”他对她勾了勾唇,露出一抹阴森恶劣的笑。

    “于渊!”冯秋兰终是反应过来,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悲愤,“你跟了我多久?”

    “从你踏出魔宫大门的那一刻起。”于渊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倒还是和从前一样,毅力十足,能跑这么远。”

    冯秋兰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稍稍清醒,她抬头质问他:“于渊,你到底要怎样?为何不肯放我走?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般纠缠?”

    于渊眼底浮现戾气,周身的阴暗气息愈发浓郁,如同一张大网,死死笼罩着她,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跑一次,我追一次,你跑十次,我追十次。冯秋兰,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你玩这场逃离的游戏,直到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为止。”

    听闻此言,冯秋兰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望着自己满身泥土草屑,望着破破烂烂的衣衫,一股委屈与憋闷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慌。

    来魔宫已近三月,这三月里,她为了避开于渊,每日不是躲在石室修炼,便是藏在藏经阁看书,偶尔出门,也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连一顿顺心的饭都未曾吃过,连一夜安稳觉都未曾睡过。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从前合身的衣衫,如今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风一吹便晃,滑稽又狼狈。

    冯秋兰想起自己的处境,想起自己跑不掉挣不脱的无力感,想起自己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跌入绝望,不由得眼眶泛红,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不肯掉下来半滴。

    她沉默了许久,终究忍无可忍,破罐子破摔似地开口:“我吃没吃相,睡没睡相,打嗝打呼噜磨牙一样不落,如此粗鄙不堪,你不嫌弃,我自己都嫌弃,你何必这般为难我,也为难你自己?”

    于渊望着她狼狈又倔强的模样,扯了扯唇,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冯秋兰见他无动于衷,转念一想,很是认真道:“你误会我了,其实我向来偏爱女子,对你从来都无半分心思。你把我留在身边也无用,再怎么逼我,我也不会对你动心。”

    “继续。”于渊嗤笑一声,想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拙劣的谎言被戳穿,冯秋兰脸颊一热,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当许天逸的时候,那般模样,比现在多几分男子气,也更让人安心。”

    话音刚落,于渊周身便泛起一道柔和白光。

    他那头及腰银发,渐渐褪去银辉,化作墨色,眉眼间的阴诡与戾气悄然褪去,多了几分成熟温润。

    “这样,满意了?”

    冯秋兰心头一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酸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故意叹气道:“其实我又骗你了,你生得太过扎眼,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我更喜欢明心剑尊那般,清俊出尘,如谪仙下凡,性子又温和,不像你,动辄发脾气,阴恻恻的,叫人不敢亲近。”

    这话一出,于渊周身的白光瞬间消散,墨色发丝渐渐变回银色,眉眼间的温润被阴鸷彻底取代,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刺骨寒意。

    冯秋兰从未见过他这般吓人的模样,周身的阴暗气息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似是要将她彻底吞噬,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嘴。

    于渊见她这般模样,眼底的怒火褪去,放软了周身气息。

    “罢了。”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妥协,“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于渊从袖中取出一根雪白线香,指尖轻轻一捻,线香便燃了起来,袅袅青烟缓缓上飘:“你若能在这香燃尽之前,走上那座跨界桥,我便放你走,往后再不会纠缠你,任凭你重回人界,过你想要的日子。”

    冯秋兰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跨界桥,眼底重新燃起希望之光,她急切地问道:“若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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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呢?”

    “若是不能,”于渊看着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你便乖乖跟我回魔宫,安安心心陪在我身边。”

    冯秋兰思索片刻,哪怕知晓这大概率是于渊设下的圈套,哪怕知晓他绝不会轻易放她走,可这已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重重一点头:“好,我答应你。”

    线香燃得不算快,袅袅青烟缓缓缭绕,映得周遭景致愈发朦胧。冯秋兰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运转全身灵力,身形一闪,便朝着跨界桥方向飞去,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拼尽了全身力气。

    眼看着桥身便在眼前,指尖堪堪要碰到冰凉的玉质桥身,可就在这时,一道无形屏障忽然挡在她面前,她似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之上,怎么也碰不到桥身分毫。

    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往前冲,都只能在原地打转,寸步难行。

    她急了,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拼命往前冲,嘴里喃喃低语,带着几分崩溃:“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碰不到?于渊,你骗我!”

    “嗤——”一声轻响,雪白的线香彻底燃尽,青烟散去,不留半分痕迹。

    冯秋兰浑身一软,颓丧地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草之上。

    她呆呆地望着那座跨界桥,眼神里满是绝望、无奈,还有深深的不甘。

    于渊慢慢走近,蹲在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将她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周身的阴寒气息截然不同。

    “忘了告诉你,这桥名唤咫尺天涯。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隔着两界法则,无专属空间通道,纵使你跑断腿,拼尽全身力气,也碰不到它。”

    冯秋兰愣了愣,胸口堵得发慌,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蔫蔫地垂着头,泪水无声滑落。

    最终,她还是被于渊带回了魔宫。

    ——

    冯秋兰在石室里修炼了一晚,胸口的闷气憋得难受,恨不得冲出去,将于渊吊起来打一顿,可二人之间巨大的实力鸿沟,又让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妥协。

    翌日一早,冯秋兰溜进了于渊的寝殿。

    他的寝殿向来干净得能映出人影,桌椅摆得齐齐整整,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无半分褶皱。书架上的书籍,按大小、按类别,排得一丝不苟,甚至连墨锭,都摆得对称整齐,无半分凌乱。

    冯秋兰挽起袖子,将整齐的桌椅挪得东倒西歪,将方正的被褥扯得乱七八糟,将书架上的书籍一本本丢在地上,堆得满地都是。她还故意拿起墨锭,将墨汁泼在洁白的墙上,弄得一片狼藉。

    没过多久,于渊便回来了,他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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