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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7章,谁是庄家(第2页/共2页)

本王知道一件事——”

    他目光如炬,直刺陈远山心口:

    “若你今日杀了我,你这辈子,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仇人了。”

    “可若你不杀我……”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青铜腰牌——形制古拙,正面铸着“北镇”二字,背面阴刻一行小字:永昌十八年,陈氏远山,授铁浮屠副尉。

    那是陈远山十七岁,被赵承业亲自提拔为铁浮屠副尉时所赐。

    “你就能拿着它,去见一个人。”

    “谁?”

    “林川。”

    赵承业吐出这个名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护国公林川,如今坐镇汴京,掌六镇兵马,监天下盐铁。他三个月前,刚刚查封了李崇义在汴梁的十二处私仓,缴获金珠八十七箱,盐引三万张,还有……一份李崇义勾结北狄使者的密信副本。”

    陈远山浑身一震。

    “林川……他知道?”

    “他知道。”赵承业点头,“他不但知道,还留着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当年伪造军令的墨吏供词,黑水坡伏击队正的临终血书,甚至还有你二叔在宫中藏下的……半页《北关军屯图》。”

    陈远山呼吸骤然粗重。

    那张图,他听父亲提过——上面标着北境所有屯田、粮仓、暗渠、伏兵点。当年陈家军之所以能连年击退狄骑,全赖此图调度。若此图落入敌手……

    “他为何不交予朝廷?”陈远山嘶声问。

    赵承业目光幽深:“因为他知道,交上去,只会变成另一份被朱批‘毋庸’的奏疏。”

    “所以他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把这张图,真正送到该看的人手里的人。”

    “谁?”

    “你。”

    陈远山怔住。

    月光无声流淌,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两柄对峙的刀。

    远处,追兵的蹄声已近至里许,火把光晕在村口晃动,映得枯树影子张牙舞爪。

    赵承业忽然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起,刀鞘朝前,递向陈远山。

    “这把‘断岳’,是本王三十岁生辰,先帝所赐。”他声音平静,“今日,赠你。”

    陈远山没有接。

    他静静看着那柄刀,刀鞘乌黑,嵌着七颗陨铁星纹——那是北境铁匠用天外陨铁熔炼七次,方铸成的镇军之器。

    “你不怕我用它,砍下你的头?”

    赵承业笑了:“若你真想砍,方才那一枪,就已足够。”

    陈远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伸出左手——却不是去接刀,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放在赵承业掌心。

    是一块青玉佩。

    玉色温润,已泛包浆,正面雕着“远”字,背面刻着“山”字。玉佩一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痕,用金漆细细描过,像一道愈合的旧伤。

    “你记得这个?”

    赵承业指尖颤抖,抚过那道金漆裂痕。

    “当然记得。”他声音哽咽,“这是你出生那日,本王亲手系在你襁褓上的。那年北狄犯边,你娘难产,本王守在产房外,听着你第一声啼哭,像听见了北关第一声春雷。”

    陈远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血丝渐退,只余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

    他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叩拜,而是以枪拄地,行了一个铁浮屠最重的军礼。

    “王爷。”他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陈远山,请命——入护国公幕府。”

    赵承业深深吸气,将那块青玉佩紧紧攥在掌心,玉棱硌得皮肉生疼。

    “准。”

    他抬手,猛地一挥。

    “铁浮屠听令——”

    “卸甲!弃马!换轻装!随陈副尉,即刻南下!”

    亲卫们齐声应诺,动作快如闪电。玄铁甲胄哐当落地,战马被牵入院中,轻装短刃迅速分发。一名老亲卫默默解下自己颈间铜牌,塞进陈远山手中:“陈爷,这是末将的军籍牌。您拿着,进汴京方便。”

    陈远山接过,铜牌尚带体温。

    他最后望了一眼赵承业。

    银发在月光下如霜,背影依旧挺直,却比二十年前,矮了半寸。

    “王爷保重。”

    “去吧。”赵承业摆摆手,转身走向村口,声音随风飘来,“本王……替你守着北境。”

    陈远山不再回头。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射出村口。身后,三十七名卸甲铁浮屠纵马追随,蹄声如鼓,踏碎寒夜。

    他们不知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

    但他们知道——

    那座名为汴京的城池里,有一个人,正等着把一张染血的地图,铺在天下人面前。

    而这张图的第一道折痕,将由他们亲手展开。

    运河画舫之上,烛火摇曳。

    王伯安提笔悬腕,墨汁将坠未坠。

    他忽然搁下笔,望向窗外奔流不息的河水,轻声道:“公爷,老朽忽然明白您为何不要答案了。”

    林川正翻着一卷《周礼》,闻言抬眼:“哦?”

    “因为真正的规矩,从来不是写在竹简上的。”王伯安眼中光芒灼灼,“而是刻在人心上的。”

    “人心?”林川微笑。

    “对。”王伯安起身,走到舱门边,伸手接住一滴自檐角滑落的夜露,“这露水,落在瓦上,是水;落在禾苗上,是命;落在干涸的河床上,是劫。”

    “规矩亦如此。”

    “它若只在庙堂高悬,便是枷锁;若能渗入乡野阡陌,才是活水。”

    林川合上竹简,指尖轻叩案几:“所以,三位接下来……”

    “开坛!”王伯安斩钉截铁,“就在汴京外十里,观音庵旧址!”

    “不请达官,不邀显贵,只招三件事做不得的人——”

    “一是写不出真文章的腐儒!”

    “二是讲不出实话的清流!”

    “三是救不了穷人的善士!”

    郑远阳抚掌大笑:“妙!那就叫‘三不坛’!”

    李宗明眯眼一笑:“老夫已命人运去三百石新米,五十车炭,还有……三百套冬衣。”

    赵谦忍不住插嘴:“那……本王是不是该捐点啥?”

    林川看向他。

    豫章王挺直腰板,一字一句:“本王……捐一座王府别院,就叫‘问道斋’。日后凡来论道者,食宿全免。”

    舱内一时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苍老而酣畅的大笑。

    笑声惊起河岸栖鸦,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荒村,陈远山勒马回望。

    月光正缓缓漫过丘陵,将整座村庄温柔覆盖。

    那破屋窗洞,依旧黑洞洞的,像一只永不阖上的眼睛。

    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那是死人的眼窝。

    他觉得,那是一扇门。

    一扇,刚刚被推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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