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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9章,大儒三问(第1页/共2页)

    舱内烛火微微一晃。

    “没错!”

    李宗明接过话头。

    这位淮阳李氏的族长,脸上原本还挂着几分圆滑笑意,可说到这里,那点笑意已经彻底收了起来。

    “公爷所问,也正是我等读书人绕不开的结。”

    “我等读圣贤书,心里其实明白,历朝更替,刀兵起落,皆是人事。所谓天命,很多时候,不过是给天下人一个能低头认命的说法。”

    “百姓要这个说法,士人也要这个说法。”

    “新朝要靠它安天下,旧臣要靠它给自己找台阶,乱世枭雄更要靠它把手......

    雨势渐密,如千万根银针扎进泥地,溅起的水花混着血沫,在火把映照下泛出诡异的暗红。太州大营东侧校场边缘,一排低矮的营帐被粗暴掀开帘布,三具无头尸身横在泥水里,脖颈断口参差不齐,尚在汩汩冒热气。一个披着半旧玄甲、腰悬短刀的百户正跪在泥中,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指缝间涌出黑血——他方才吞了半枚铜钱,想咬碎牙槽里的毒囊,却被早候在帐角的两名亲兵一人捏住下巴、一人用铁尺撬开牙关,硬生生抠出了那枚裹着蜡衣的砒霜丸。

    “赵承业给你的‘忠心’,就值这点分量?”王铁枪一脚踩在他后颈上,靴底碾过湿滑泥浆,声音冷得像北地冻了三年的铁链,“你替他克扣新兵冬衣三成棉絮时,可想过他们冻死在哨塔上?你拿军粮换王府私盐时,可数过多少弟兄饿得啃树皮?”

    那人喉骨发出咯咯声,眼球暴凸,却已说不出话。

    王铁枪摆摆手,身后两个亲兵立即将人拖走。不多时,辕门高杆上便多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眼眶空洞朝天,雨水冲刷着凝固的血痂,像一张无声嘶吼的嘴。

    与此同时,西营马厩旁的草料堆后,李悍狮蹲在积水洼边,用一块破布擦着横刀上的血。他身旁躺着三具尸体,皆是平日里最常跟在王府监军身边嚼舌根的队正。其中一人左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粟饼,饼屑沾在胡须上,已被雨水泡得发胀。“三虎哥。”李悍狮头也不抬,对着远处一匹不安刨蹄的枣红战马喊道,“你那边清干净没?”

    马背上的人影应了一声,翻身落地,正是赵三虎。他右臂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渗血绷带的小臂。“前军辎重营那个姓周的副管带,躲进粮仓放火,烧了半仓陈米。我踹翻他时,他还在喊‘赵王爷必诛尔等叛逆’。”赵三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手中染血的火折子扔进泥坑,“烧吧,烧干净点。反正今夜之后,这营里再没人认赵承业的印信。”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长嚎从南营方向传来——那是军医所的方向。马得胜带着二十个扛着锄头和铡刀的伙夫,正在清理账房。所谓账房,不过是几只歪斜木箱,里面塞满伪造的欠饷簿册与虚报的伤亡名录。有个老文书想扑过去护箱子,被马得胜一脚踹断三根肋骨,仰面倒进积水中,呛咳着吐出血沫:“你们……你们这是毁掉镇北军最后的脸面啊!”

    “脸面?”马得胜弯腰揪起他灰白头发,将他脸按进泥水,“赵承业拿咱们的命换契丹人的金珠时,怎么没提脸面?老子娘病死那年,军医所连一碗姜汤都不肯给,说‘非战伤不供药’——她闺女刚满十六,替人浆洗三个月才凑够一副棺材板钱!”他猛地松手,任那老文书瘫软抽搐,“从今往后,太州大营的脸面,是护国公给的饭碗,是陈老将军亲手盖的印!谁不服,现在就站出来,老子亲手给他画个句号!”

    无人应声。只有风雨呼啸,以及远处越来越密集的甲叶碰撞声。

    中军大帐内,烛火被穿堂风掀得剧烈摇曳。周德全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怕死——死过一次的人,最懂什么叫活命的滋味;而是怕错。怕自己跪得太慢,怕誓言不够狠,怕卢广业那双看似温润实则淬冰的眼睛,下一瞬就会落在他颈侧动脉上。

    卢广业却已换了身青灰直裰,腰间系一条素麻绦带,端坐于主帅案后,正就着昏黄烛光翻阅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无字,只压着一枚暗红朱砂印,形如古篆“林”字。他偶尔抬头,见周德全跪姿僵硬,便轻声道:“起来吧,地上凉。你是指挥使,不是阶下囚。”

    周德全颤巍巍起身,不敢坐,只佝偻着背站在案旁三步之外,像个挨训的营中伙头兵。

    “周大人。”卢广业合上册子,“你可知,为何国公爷偏要选你?”

    周德全喉结滚动:“属……属下不知。”

    “因为你记得名字。”卢广业指尖点了点桌面,“十年前西陇卫溃散那夜,你亲自背着陈将军突围,背上被流矢钉穿两处,血浸透三层棉甲。后来你在沧州码头当苦力,被人打断三根手指,也没告发过一个西陇卫老兵的藏身处。”

    周德全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这事从未对第三人提起,连他枕边人都只当他当年是逃兵。

    “陈将军记得。”卢广业语气平淡,却似有千钧之力,“他说,真正懂兵的人,不会只记功劳簿上的名字,会记住每个替他挡过刀、递过水、喂过马的老卒叫什么。”

    帐外忽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帘布被掀开,张虎跌跌撞撞闯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特、特使大人!西营……西营粮仓起火了!火势太大,弟兄们压不住!”

    卢广业眼皮都没抬:“去告诉马得胜,让他把火头全引到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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