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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4章,血洗叛军(第1页/共2页)

    “哐!哐!哐!”

    几十个重甲刀盾兵从后方压了上来,迅速结成了一道盾墙。

    这些人抬出来的,可不是普通货色,那是镇北军军械所里压箱底的宝贝——重型橹盾。

    这玩意儿足有半掌多厚,里头是整块的阴干实木,外头蒙了足足三层用桐油浸泡过的生牛皮,最外层还用熟铁皮包了一圈。

    平日里,这种巨盾是专门拉到平原上,用来硬扛骑兵冲撞的,两个人扛一面都嫌沉。

    今日,周德全把这玩意儿拉过来,原本是为了防王府墙头上的重弩,现在拿......

    张虎的刀尖在半空中僵住,像被冻住的蛇信子。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说话,却只挤出一口浑浊的气。那块黑铁令牌上四爪蟒鳞片的纹路,在灰蒙蒙的雨光里泛着冷硬的青灰,仿佛不是铸铁,而是刚从地底掘出的千年寒骨。他认得这东西——三年前校场点兵,有个千户因克扣军粮被当场斩首,行刑前就是这牌子往地上一拍,刽子手刀还没落,人头已滚进泥水里。

    可卢广业……怎么会拿着它?

    张虎的膝盖忽然发软,后退半步,鞋跟踩进烂泥里,整个人晃了晃。他不敢看四周士卒的脸,却分明听见身后有人倒抽冷气,还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刀柄,又猛地缩回手——那不是防备卢广业,是怕自己一动,就被人当成了叛军同党。

    “卢掌柜……不,卢大人……”张虎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铁,“您……您到底是哪边的人?”

    卢广业没答话。他缓缓把令牌翻转过来,背面一行阴刻小字在雨水冲刷下愈发清晰:永和六年秋,镇北王府印信司监制,编号甲子三七。

    张虎浑身一颤。永和六年秋——正是宋鸿在太行山死里逃生、被王爷亲自背回中军大帐那年。印信司监制……那是王府最隐秘的机要衙门,连监军李顺都只见过令牌拓本,从未摸过真品。

    卢广业把令牌收回怀里,动作轻缓,仿佛收起的不是杀人执照,而是一枚旧友托付的铜钱。他抬眼看向张虎,目光平和得像在看一个走错门的邻居:“张百户,你记得去年冬至,营里发的那批皮甲吗?”

    张虎一愣,下意识点头。

    “领甲时,你右肩胛骨旧伤发作,抬不起胳膊,是那个新来的小火长替你绑的搭扣。”卢广业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十几个兵都屏住了呼吸,“那孩子姓陈,家在冀州枣林村,爹是铁匠,娘早年饿死在流民道上。他入营前,曾在沧州城外一座破庙里守过三个月香火——庙里供的是岳王。”

    张虎的手开始抖,刀尖垂了下来。

    卢广业继续道:“他还跟我说,他这辈子没杀过人。但若有人拿刀架在他乡亲脖子上,他宁可自己先断了胳膊,也不让刀锋沾上汉人的血。”

    人群里突然有人哽咽出声。

    一个瘦高老兵扑通跪在泥水里,额头砸进污水,肩膀剧烈耸动:“陈……陈三儿!他上个月……上个月被李监军拖去马厩……活活钉在木桩上……说他偷了半袋麸皮!”

    卢广业闭了闭眼。

    雨丝斜斜劈下来,打湿他鬓角几缕灰白头发。他忽然抬起左手,慢慢解开常服最上面一颗盘扣。众人只见他手臂内侧,赫然烙着一道暗红疤痕——形如弯月,边缘焦黑,竟是用烧红的铁条生生烫出来的。

    “铁林谷的人,身上都有这个记号。”他声音低下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不是为了吓人。是怕你们忘了——当年太行山剿匪,第一支敢冲进贼窝的敢死队,领头的就是铁林谷的三百猎户。他们没穿甲胄,只拎着柴刀和猎叉,硬是从尸堆里刨出十七个活着的镇北军弟兄,其中六个,是你们爹辈的老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泥脸:“后来王爷赏了五百两银子,铁林谷没要。只要求在太州西郊划出二十顷荒地,建一座义学。教那些阵亡兄弟的遗孤识字、习武、读《孝经》。你们当中,有谁的孩子,在那义学念过书?”

    没人应声。可有三个汉子默默低头,右手无意识按在左胸口——那里缝着一块褪色的蓝布,边角绣着歪歪扭扭的“义”字。

    卢广业笑了。那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张百户,你砍我一刀试试。”

    张虎握刀的手彻底松开,哐当一声,鬼头刀砸进泥里。

    卢广业往前踱了一步,油纸伞边缘滴下的水珠,在张虎脚边溅开细小的花:“我不是来夺兵权的。宋鸿将军和梁破云将军的兵马,此刻正在新河以南扎营,等的不是攻城,是等太州城里的灯亮起来。”

    “什么灯?”张虎嘶哑问。

    “不是烽火,不是号角。”卢广业抬头望向州府方向,雨幕深处,那座朱漆剥落的谯楼轮廓模糊,“是百姓家里灶膛里,重新燃起的灶火。是学堂里,孩子们背《千字文》的声儿。是城隍庙前,再没人用契丹语骂娘的清净。”

    他忽然转身,面对哗变的士卒们,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知道为什么宋鸿能一夜之间策反冀州大营?为什么梁破云带沧州旧部过新河时,沿路村镇敲锣打鼓送干粮?”

    雨声骤密,噼啪砸在伞面上。

    “因为你们的娘,在菜市口看见契丹骑兵抢走最后一车白菜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因为你们的婆姨,抱着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娃,跪在王府门前磕了三天头,换不来半升米;因为你们的崽,被契丹小孩拿石子砸破了脑袋,回来问爹:‘他们为啥能骑马进咱家院子,咱们却只能躲灶洞?’”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呜咽。

    卢广业的声音沉下去,却更重:“镇北军的脊梁,从来不在铠甲上,不在战旗上,更不在王府的金匾上——它在你们婆姨熬粥时刮锅底的那一下声响里,在你们儿子偷藏半块麦饼塞给隔壁瘸腿老叔的指缝间,在你们半夜巡哨时,悄悄把冻僵的流民拽进营房火塘边的那双手上。”

    他停顿良久,雨水顺着伞骨流成线:“现在,有人要把这脊梁,一寸寸碾碎,埋进胡人的马蹄底下。你们还要攥着这把刀,替他们守这摊烂泥吗?”

    张虎突然摘下头盔,狠狠掼在地上。铁盔砸进泥水,溅起浑浊的浪花。

    “老子不守了!”他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是泪,“老子娘昨儿饿晕在街口,王管事派来的轿夫,一脚踹开她,说挡了监军大人进王府的道儿!”

    话音未落,七八个士卒齐刷刷卸下腰刀,扔进泥坑。刀刃碰撞的脆响,竟比惊雷还刺耳。

    卢广业静静看着,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封素笺,递向张虎:“这是护国公林川亲笔写的檄文,盖着兵部、吏部、大理寺三司朱印。里面没提赵承业一个字,只写了三件事——第一,乐陵之战所有阵亡将士,追赠忠勇伯,抚恤银翻三倍,家中子弟免试入国子监;第二,凡主动开城、缴械、指证通敌罪证者,既往不咎,愿从军者编入北境新军,愿归田者授屯田五亩;第三……”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每张湿透的脸:“太州城内,自今日起,废除镇北王府一切政令。原州府主簿暂代知州,即刻开仓放粮。城西义学重开,首日授《孝经》第一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张虎双手颤抖着接过素笺,指尖触到纸面时,竟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不是天上的雷,是大地在震颤。

    所有士卒同时抬头,望向太州城方向。

    只见州府谯楼上,一盏灯笼缓缓升起。

    不是朱红,不是明黄,而是寻常百姓家最朴素的靛青色棉纸糊就的灯。灯影摇晃,在铅灰色的雨幕里,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紧接着,城南香料铺旧址处,第二盏灯亮起;城东粮行残垣上,第三盏;城隍庙破败的飞檐下,第四盏……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青灯如星火,在整座死城的骨架上次第燃起。雨水打在灯纸上,洇开一圈圈淡青的晕,像初春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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