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千户,这才哪到哪,公爷的船,从不跟人讲道理,讲道理的,是炮。”
崔东风嘿的一声。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烧,烧得他血都热了。
跟对了人,这辈子,真特娘的值了。
……
而在岛上,那座阴湿的库房里。
陆文昭抱着柱子,听着外面那一声接一声的轰鸣和隐隐约约嘈杂的逃命声,早已泪流满面。
外面的炮声,又响又急,他甚至听到了远处的寨墙被轰碎的声音。
那炮声,和他在工部督造的大将军炮以及船上的海炮都不同,可他知道,除了大乾,没有第二个国家能造出来这么响的炮。
他一开始是嚎啕大哭。
后来,炮响一声,他就高喊一声“大乾!”,再后来,只剩下干嚎。
他想继续喊,但他没力气了。
“大乾……”
陆文昭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泪水砸在满是污垢的账册上,他呜呜哭着把账册塞进怀里,抱着柱子眼巴巴地看着门外,
“真的来了……你们真的来了……”
他等了三年。
等过无数个以为自己撑不到天亮的夜。
他赌那个胖子,会把人带回来。
他赌赢了。
库房外,炮声仍在滚动,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有人在替他,把这三年的血账,一笔一笔,狠狠地算清。
海上,大船的炮火依旧在轰鸣。
跟在后头的那几条浅底快船,已经悄无声息地切进了浅滩。
上百名黑甲战兵拔刀在手,杀气腾腾。
……
萨迪克坐在靠后的一条快船上,直到踩着跳板上了岸,腿肚子还在打颤。
脚底下是麻叶岛松软的沙土,混着海腥和血气,呛得他直犯恶心。
可这恶心里头,又透出一股说不清的痛快。
前头,数百名黑甲战兵已经铺开,分成几股往岛子深处压。喊杀声断断续续,更多的是哀嚎和求饶。
残存的海匪四散奔逃,往林子里钻,没跑出几步就被弩箭钉在地上。
萨迪克回头望了望海面。
三艘大船稳稳停在浅滩外,炮口还冒着青烟,方才那二十几条海盗快船,连一片船板都没沾到大乾的船身,就被轰得稀八烂。
他做了半辈子海商,被赤目那帮人扣在岛上当苦力的日子,至今想起来还做噩梦。
谁能想到呢,一眨眼,就把岛拿下来了。
顺利得有点太不真实了。
“真神在上……”
他喃喃了一句,又赶紧改口,
“护国公真神。”
这条大腿,抱得值了。
他本以为攻岛是要血战的,两边船一靠,搭跳板,刀对刀地砍。他还琢磨着躲哪里保命才稳妥,结果人家压根没让那帮浪人近身,隔着海面就把人收拾干净了。
讲道理,这帮东方人,厉害得真不讲道理啊……
萨迪克抹了把脸上的油汗,不敢再耽搁。他认得回库房的路——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再走第二遍的路,可眼下,他偏偏得自己领着人去。
“跟我来,快!”
他冲身后那队战兵招手,肥胖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那个汉人,就关在那边的库房,脚筋断了,跑不了,可保不齐有倭寇狗急跳墙拿他撒气!”
领队的什长瞥了他一眼,摆手让弟兄们跟上。
萨迪克在前头喘着粗气带路,心里七上八下。阿福要是死了,他这泼天的富贵也就跟着进了海。
阿福啊……你可得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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