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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7章,公爷拜佛(第1页/共2页)

    院门半掩,里头酒气、肉香混成一团,隔着墙都能熏人一跟头。

    昨夜从城西烽燧塔回来后,困和尚本来要回营。

    可安萨那帮康国汉子说什么也不肯放困和尚走。按他们的话讲,老库尔能在异乡得一场体面安送,这份恩情不是几句谢能还的。

    和尚架不住那帮胡商一人一句“大师饮一杯”,一人一句“替库尔送行”,又把整只羊架上了火,酒囊摆了一地。

    于是,一口变三口,三口变一囊。

    再往后,事情就不太好看了。

    三十多个康国汉子,自诩在大......

    陈默指尖在羊皮卷上那抹刺目的朱砂红圈上缓缓划过,指腹蹭着粗糙的皮革纹路,像在摩挲一柄尚未出鞘的刀脊。他忽然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楔进萨迪克瞳孔深处:“你既敢把这图献上来,想必早盘算好了退路——若我军剿了麻叶岛,你波斯商队如何避过雷家耳目,独占东番以南新航线?”

    萨迪克浑身一抖,肥肉簌簌颤动,却不敢擦汗,只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小人……小人已遣心腹,三日前便乘快船北上泉州,假借大食商人之名,向泉州水师递了海匪劫掠密报!只说‘倭寇黑鲨旗’截了我五艘福船,劫去货值三十万两白银的苏木、象牙与琉璃器——泉州水师素来忌惮雷家,更不敢轻易插手广州事务,必以为是寻常海匪案,绝不会深究源头!而小人留在广州的船队,此刻正奉雷家之命,装运‘盐引’出港,实则舱底压着二十船生石灰与桐油!只要公爷一声令下,小人即刻命人凿穿船底,让整条珠江口风浪骤起,浊浪翻天!雷家水寨所有瞭望哨、暗桩、信鸽站,全得泡在泥汤里睁眼瞎!”

    沈万才眼皮一跳,手中铁核桃“咔”地一声脆响,崩开一道细纹。

    陈默却不动声色,只将茶碗推至桌沿,滚烫茶汤晃荡着,映出他眼底一点冷光:“生石灰遇水发烫,桐油浮于水面阻隔视线——你倒真舍得烧掉自己一半身家,只为给大军造个时辰的混沌?”

    “小人烧的是雷家的耳目!”萨迪克猛地抬起头,眼中竟泛起血丝,“雷鸣远逼我交出波斯银矿图谱时,就该想到,他踩的不是土狗尾巴,是毒蝎子的脊背!他要我的命,我就把他命根子底下那条阴沟,连泥带水一并掏干净!”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

    亲卫掀帘入内,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罗千帆大人飞鸽传书,刚落于市舶司后院梧桐树梢。”

    陈默拆信扫过,唇角微扬:“果然是老天爷都要帮咱们一把——雷鸣远昨夜密令十三行四十八家商号,明日寅时三刻,齐赴黄埔水寨,‘共议新规’。名义上是听沈大掌柜宣谕,实则暗中调集七百私兵、十二艘火攻船,准备趁沈大人离城之际,火烧市舶司码头仓廪,再嫁祸倭寇!”

    沈万才霍然起身,圆滚滚的身子竟如离弦之箭般弹起,袖袍扫过桌案,震得那叠清册哗啦散开,露出底下一张泛黄旧纸——竟是前朝嘉靖年间颁下的《海禁敕令》抄本,墨迹早已洇开,唯“凡擅通番夷者,族诛”八字仍力透纸背。

    “好啊,雷鸣远。”沈万才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你拿祖宗规矩当遮羞布,我偏要用这布,给你裹一副活棺材。”

    他转身踱至墙边,伸手取下挂于青砖壁上的乌木尺——非量布帛,乃量人命之物。此尺长三尺六寸,嵌金线八道,每道金线皆对应一条律令,最末一道,赫然是用朱砂点就的“欺君罔上,籍没九族”。

    “陈大人。”沈万才将尺横于掌心,目光灼灼,“您主理军务,我管钱粮。麻叶岛之战,不需朝廷调兵,更不必惊动京师——就用广州本地人,打一场本地仗。”

    陈默颔首,从袖中抽出一枚铜牌,正面铸“护国公印”,背面镌“虎贲左营”四字,轻轻搁在萨迪克面前:“你既愿做刀尖上的血槽,这枚调兵符,现在就是你的。明日寅时,你带两百精锐,混在十三行商队里进黄埔水寨。等火起,你的人不救火,只砍断水寨吊桥铁链,再放三把火——第一把烧雷家账房库,第二把烧火攻船泊位,第三把……烧他雷氏祠堂!”

    萨迪克喉结上下滚动,双手捧起铜牌,仿佛捧着滚烫烙铁:“小人……小人这就去办!”

    “慢。”陈默忽然抬手,“你那两个波斯姑娘,留下。”

    萨迪克脸色霎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襟。他咬牙一跺脚,竟从怀中摸出两只描金小匣,双手奉上:“这是波斯王室秘藏的‘哑药’,服下一粒,三日内舌根僵硬如石,张嘴即吐血沫,专防奸细告密;另一匣是‘醒药’,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小人亲手喂下,方能开口说话!两位大人若不信小人忠心,可先让她们服下哑药,待麻叶岛事毕,小人自当奉上醒药!”

    沈万才嗤笑一声:“蠢货,谁稀罕你那破药?”

    他转身从墙角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掀开盖子,里头整齐码着十二支青玉簪,簪头雕成蛇首,口衔银珠,珠中盛满淡青色膏体。

    “这是岭南瘴疠之地采的‘锁喉藤’汁液,混了云贵苗疆的‘哑蛊’卵粉,三日内发作,发作时喉管如被万千毒蚁啃噬,痛不可言。但只需每日清晨饮一碗温热牛乳,蛊毒便蛰伏不动。”沈万才拈起一支玉簪,在指间轻轻一转,“今晨起,你那两个姑娘,每人日饮牛乳一碗——若你明日准时放火,牛乳照旧;若你临阵脱逃……牛乳里,我就换作砒霜。”

    萨迪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小人……小人愿饮三碗牛乳!”

    “滚吧。”陈默挥袖。

    萨迪克连滚带爬退出正堂,背影刚消失在门槛外,沈万才便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只压着一枚赤铜印章——正是皇商总行密档印鉴。他翻开第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墨字上:“麻叶岛黑鲨旗,倭人赤目部,历年劫掠商船共计一百二十七艘,其中七十六艘载有大乾官盐、军械、漕粮,余者皆为十三行私货。劫掠所得,除金银外,尚有……”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默:“尚有三万两千斤精铁锭,尽数熔铸成倭刀刀胚,藏于麻叶岛西崖溶洞之中。”

    陈默眼神骤然一凛。

    精铁锭。

    那是大乾武库最严防死守的禁物,一两精铁,堪比半两黄金。雷家竟能走私三万两千斤?这数字,足够打造三千把雁翎刀、五千杆鸟铳!难怪倭人能成气候,难怪他们敢在珠江口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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