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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58章,胡商入关(第2页/共2页)

正的林砚,此刻正在雷家大营里,教雷鸣远如何用火油烧城门。而你——”

    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

    暮色渐浓,朱雀大街尽头,一队黑甲骑兵正策马而来。为首者银甲黑马,面覆半截青铜獠牙面具,手中所持长枪,枪缨竟是罕见的赤金色,在残阳下灼灼燃烧。

    那人并未进城,只在街口勒缰停驻。马蹄刨着青石板,溅起细碎火星。

    紧接着,他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苍白却英挺的脸。眉骨高耸,鼻梁如削,唇线紧抿,一双眼黑得深不见底,却燃着幽火。

    周伯年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林砚!活生生的林砚!比三年前更瘦,更冷,更像一柄淬过万次寒泉的孤锋!

    “你……你不是……”

    “我不是死了。”林砚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我是回来取你的命,和你背后那条毒蛇的命。”

    他话音落下,身后百骑齐齐拔刀,刀锋向天,寒光连成一片惨白的月牙。

    周伯年瘫在地上,失禁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陈默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袍角掠过门槛时,声音飘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逾千钧:

    “周伯年,你贪墨的每一两银子,都在雷家蛮兵的刀尖上;你签下的每一张假印,都成了他们攻城的云梯;你删掉的每一个名字,最终都化作今日劈开你府衙大门的斧钺。你不是栽在本官手里——”

    他顿住,侧首,夕阳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知府大印的檀木案上,阴影如墨,覆盖其上:

    “你是被你自己亲手养大的恶鬼,咬断了喉咙。”

    话音落,陈默跨出门槛。

    身后,林砚一夹马腹,赤金枪尖遥遥指向知府后堂方向。

    周师爷瘫在角落,望着那支即将破门而入的黑骑,望着地上蜷缩如虾的知府,望着窗外漫天血色的晚霞……忽然咧开嘴,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疯,最后变成凄厉哭嚎:

    “完了……全完了……雷家不是来造反的……他们是来接人的啊!接林家少爷回家的啊!!”

    哭声未歇,朱雀大街尽头,忽有闷雷滚过。

    不是天雷。

    是大地在震。

    咚!咚!咚!

    整齐,沉重,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回响——那是千人踏步,甲叶相撞,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正从东、西、南三面城墙根下,由远及近,碾压而来。

    广州城,四门已锁。

    而真正属于盛安军的五千精锐,此刻才刚刚从地下箭道、废弃水渠、乃至佛塔地宫之中,一队队,一列列,沉默而出。

    他们身上沾着陈年泥土与霉斑,甲胄缝隙里嵌着青苔与蛛网,可手中刀枪,却锃亮如新,寒芒凛冽。

    为首者,是一名独臂老卒,右袖空荡荡束在腰间,左眼覆着黑皮眼罩,左脸上一道贯穿眉骨的旧疤,狰狞如蜈蚣。他拄着一杆断戟,戟尖杵地,抬头望向府衙方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牙齿:

    “崽子们,三年了……老子闻见味儿了。”

    他猛地将断戟往地上一顿!

    “——开饭!”

    刹那间,整座广州城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拧爆!

    风停了。

    鸟雀噤声。

    连远处雷家大营方向传来的厮杀声,也骤然失真、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水幕。

    唯有那五千双踏破黑暗而来的铁靴,正踩着周伯年的呜咽、巡检营的哀嚎、以及整座岭南百年积弊的尸骸,一步一步,走向权力核心的腹地。

    而城外旷野之上,那五百黑甲,已如一道黑色洪流,彻底凿穿雷家万人阵型。

    他们身后,不是溃兵,而是横尸遍野的修罗场。断肢叠着断肢,头颅垒着头颅,血浆在泥泞里汇成蜿蜒溪流,倒映着血色残阳。

    雷鸣远瘫坐在泥水里,马匹早已不知去向,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草草扎着一条染血的布条。他双眼呆滞,望着前方那道越推越近的黑色锋线,望着那面始终未曾倒下的玄色大纛,望着大纛之下,那名挥刀如电、斩首如割草的年轻军官——

    正是方才一刀劈开两米巨汉的那人。

    那人终于停下脚步,站在雷鸣远十步之外。他喘息粗重,胸甲上插着三支断箭,左颊被狼牙棒刮开一道血口,血珠正顺着下颌滴落。他抬起染血的左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将那柄豁了三个口子的斩马刀,拄在地上。

    刀尖,稳稳指着雷鸣远的咽喉。

    “雷寨主。”他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护国公当年在邕州,放过你一次。今日,再给你一次机会。”

    雷鸣远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说话,却只涌出一股腥甜。

    “放下刀,卸甲,跪。”

    年轻军官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身后,五百黑甲齐刷刷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可那股凝而不散的杀意,却愈发浓烈,压得四周空气噼啪作响。

    雷鸣远看着那柄抵住自己咽喉的刀,看着对方眼中毫无波澜的漠然,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招降。

    这是……清算。

    清算三年前邕州城下,他偷偷卖给林川敌军的那批火油;清算他借剿匪之名,屠戮三十六个不肯交粮的瑶寨;清算他藏在雷家祖祠地窖里的,那本记录着岭南十三州所有官员把柄的“阴册”。

    原来,林川从未忘记。

    原来,盛安军从未离开。

    原来,这五年来,他雷鸣远在岭南呼风唤雨,自以为是山中之王,却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早已被标注好死亡时辰的棋子。

    他嘴唇翕动,终于挤出几个字:

    “我……降。”

    年轻军官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道路。

    身后,一队黑甲押着五花大绑的雷小虎走了过来。少年满脸血污,右眼肿得睁不开,却死死盯着父亲,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阿爹……别信他们!他们骗你!林川早死了!陈默是骗子!我们雷家……”

    “闭嘴。”年轻军官一脚踹在雷小虎膝窝,少年闷哼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雷鸣远看着儿子,又看看那柄染血的刀,终于,慢慢抬起仅剩的右手,颤抖着,解开了胸前的兽头铜扣。

    第一颗扣子落地,清脆。

    第二颗。

    第三颗。

    沉重的蛮牛皮甲,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他双膝一弯,重重叩下。

    额头触地,泥浆溅起。

    五百黑甲,依旧静默如铁。

    而远处,广州城头,第一盏灯笼,已然点亮。

    昏黄光晕,映照着城门楼上那面崭新的玄色大纛——

    盛安。

    二字之下,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承天命,清瘴疠,安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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