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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6章,暗夜埋伏(第1页/共2页)

    陈麻子领了自己负责的那一段。

    他低头看了看木牌,上面写着:安上门东侧,六百步。

    “怎么这么个破地方?”

    他骂了一句,“参谋部这帮读书的,是真会安排。”

    旁边战兵问道:“百户,咋了?”

    “这段墙根风大,夜里最冷。”

    “那不挺好?羯狗要是真敢下来,先冻一哆嗦。”

    陈麻子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劝人。今晚你守最前头。”

    那战兵脸一垮:“百户,我嘴贱,不是腿贱。”

    “少废话,搬东西。”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内城那边,城头上......

    千夫长的命令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话音未落,一支箭就擦着他耳根飞过去,带起一溜血线。他连抹都没抹,只把缰绳往左狠狠一勒,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尘土扬起三尺高。

    一千骑轰然分出,马头朝上,踩着碎石坡开始冲锋。

    坡不陡,但碎石太滑。头三十骑刚冲到半坡,就有三匹马前蹄打滑,身子一歪,连人带马滚了下来。后头的收不住势,撞上去,又滚下去七八个。人还没爬起来,第二轮箭雨就到了——这次是野利哈丹亲自督阵,弓手全换上了重箭,箭头沉,破风声闷得像雷滚过地皮。

    “噗!噗!噗!”

    箭扎进皮甲、扎进马臀、扎进脖颈侧面。有个骑兵被三支箭钉在胸甲上,整个人倒仰着从马上掀下去,落地时脖子折成一个怪角度,喉结凸出来,像块没削平的石头。

    可还有人在往上冲。

    党项人没用长矛,也没用盾牌,就靠一张弓、一把刀、一身皮甲硬顶。他们不喊杀,只咬牙喘粗气,马蹄踩着死人的肩膀往上踏。有个人的战马中了五箭还在跑,马肚子上插着两支,血顺着腿流下来,滴在碎石上,啪嗒、啪嗒,一声一声,跟鼓点似的。

    野利哈丹站在坡顶第三排弓手后面,左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右手举着一面黑底白狼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响。他没看那些往上冲的人,眼睛一直盯着沟口方向——那边的哭嚎声已经低了,不是停了,是嗓子哑了,是肺里没气了,是人被活活压进车轮底下再没力气嚎了。

    他听见了。

    他听见沟里头有个孩子,喉咙里咯咯响,像破风箱拉了半截。

    他听见一头牛在叫,不是哞,是抽抽搭搭的、带着痰音的哼。

    他听见铁器刮过石头的声音——有人在翻尸找刀。

    野利哈丹把旗子猛地往下一劈。

    坡顶第三排弓手齐步向前半步,拉开弓,箭尖朝下斜四十五度。

    这一轮,射的是马腿。

    不是乱射,是压着节奏射。第一排松弦,第二排立刻抬臂,第三排同时踏前一步,脚跟碾碎石,弓弦绷紧如满月。三排轮转,箭雨连成一道往下淌的黑水,密不透风。

    冲到离坡顶只剩六十步的羯骑,前排二十多匹马突然齐刷刷跪了下去。不是受伤,是两条前腿同时折断。马骨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吓人,咔嚓、咔嚓、咔嚓,像掰断干柴。马背上的骑兵飞出去,有的撞在前面马屁股上,有的直接脸朝下砸进碎石堆,鼻梁塌进颅骨里,血从耳朵眼里往外冒。

    后面的人勒不住马,继续往前撞。马叠马,人叠人,坡道上堆起一道三尺高的活墙。

    千夫长在底下看得真真切切。

    他没动。

    他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看着那堵活墙慢慢塌,慢慢软,慢慢渗出血来,慢慢不再动弹。

    他知道,再冲,还是这结果。

    三千骑,折了一千在一炷香里。

    剩下两千,全挤在荒滩上,马尾巴甩来甩去,马鼻子喷着白气,可没人敢再往前挪半步。

    千夫长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声干涩,像两片枯叶在铁锅里刮。他把头盔摘下来,扔在地上,用靴子碾了两下,泥灰沾满了金线绣的狼头纹。

    “传令。”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马嘶,“全军下马,解鞍,卸甲。”

    副将愣住:“将军?”

    “卸甲。”千夫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口枯井,“皮甲、护心镜、肩吞、胫甲……全卸。马鞍也卸了,缰绳解开,放马走。”

    副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千夫长盯着他:“你聋了?还是想替我挨那一刀?”

    副将咬牙,低头应了声“喏”,转身策马奔向后队。

    荒滩上很快响起一片金属撞击声、皮扣崩开声、皮革摩擦声。两千羯兵沉默地脱下甲胄,像一群被剥了壳的虫子,露出底下青白或黝黑的皮肉。有人脱到一半,手抖得系不开腰带,旁边的人伸手帮他扯开;有人卸下护心镜时,胸口赫然印着一道旧疤,深褐色,蜿蜒如蜈蚣;有个老卒把胫甲解下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忽然对着太阳眯眼看了看,然后轻轻搁在马背上,像搁一件怕摔的东西。

    马被松开缰绳,起初还踟蹰,闻着风里的血腥味,原地踏了几步,忽然齐齐掉头,往西边旷野奔去。两千匹马卷起黄尘,蹄声渐远,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荒滩,和两千赤着上身、光着脚板、手里只攥着一把短刀的羯兵。

    千夫长跳下马,把刀插进沙地里,双手撑着刀柄,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全是铁锈味、汗馊味、还有沟里飘来的……甜腥气。

    他抬头望向坡顶。

    野利哈丹还在那儿站着,黑旗垂着,像一根烧焦的骨头。

    千夫长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胸前最后一道皮扣。

    皮甲滑落,露出胸膛——那里没有疤,没有刺青,只有一道暗红色的旧印,呈环形,绕着心口,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像是被什么极烫的东西烙过,又或是被某种药膏反复涂过十年、二十年,早已长进了皮肉里。

    他没遮,也没掩。

    就那么敞着,迎着风,迎着坡顶的目光,迎着远处沟口那越来越弱、却始终没断的哭声。

    “告诉野利哈丹。”千夫长声音很轻,却让旁边三个亲兵都听清了,“我姓贺兰,单名一个‘烬’字。贺兰烬。二十年前,我在陇西见过他阿爷——野利秃发。那时候他阿爷还活着,牵着一头瘸腿的驴,驮着三袋子麦种,去换半斗盐。”

    亲兵怔住了。

    贺兰烬没等他们反应,拔出刀,一刀砍在自己左小指上。

    指节齐根而断,落在沙地上,像一段枯枝。

    他面不改色,用断指处往自己左胸那圈暗红印记上用力一按,血混着皮脂,在烙印上拖出一道猩红痕迹。

    “告诉他,”贺兰烬把断指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还债的。”

    亲兵不敢接话,也不敢动。

    贺兰烬却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去啊!还不快去?等我改主意,剁你俩耳朵?”

    亲兵这才如梦初醒,转身飞奔上坡。

    野利哈丹听完,没说话。

    他只是把黑旗交到左手,右手缓缓伸进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羌文,中间一个“秃”字还勉强能认出来。

    他盯着那铜牌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然后把它塞回怀里,抬眼看向荒滩。

    两千羯兵静默如石像。

    他忽然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坡顶弓手齐刷刷收弓,退后三步,让出一条通道。

    野利哈丹独自一人,牵着马,一步步走下坡来。

    他没穿甲,只披了件灰褐色的羊皮袄,袄子下摆被风吹得翻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到离贺兰烬二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两人隔着风对望。

    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野利哈丹忽然开口:“你阿爷贺兰穹,当年把我阿爷秃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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